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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知道 他 隨時 想要 引起 我 的 注意力 , 將 我 拉回 現實 世界 。 後來 , 他 還 用 修 錶帶 的 理由 , 要 我 陪 他 穿越 遼廣 的 大安 森林 公園 ( 呼 , 走 那 一 趟 , 真 要 我 的 命 ) , 去 尋找 鐘錶店 。 這 就 是 葛瑞 的 計策 , 善用 各 種 說詞 , 半 哄 半 騙 , 讓 我 多 勞動 。 因為 他 在 美國 勤 讀 了 一些 憂鬱症 的 資訊 , 認知到 旁人 幫助 患者 運動 筋骨 , 促進 新陳代謝 , 是 很 好 的 復原 方式 。 這 次 回來 , 他 還 帶 了 幾 本 關於 憂鬱症 的 書 。 其中 有 一 本 類似 教科書 , 是 二○○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○ 年 剛 出版 的 《 克服 憂鬱症 》 ( Overcoming Depression __UNDEF__ ) , 其中 對 憂鬱症 做 了 簡潔 而 精確 的 定義 , 指稱 它 : 「 是 一 堆 持續 的 症狀 , 可以 從 幾 星期 到 幾 年 之間 。 症狀 區分為 四 種 群組 : 你 如何 想 ( 對 自我 、 世界 、 未來 的 負面 觀感 ) , 你 的 身體 怎樣 反應 ( 睡覺 與 食慾 都 有 困難 ) , 你 怎樣 行動 ( 動作 變慢 、 冷冷 淡淡 ) , 你 如何 感覺 ( 憂傷 、 罪惡感 、 焦慮 ) 。 」 當 好友 唐謨 來 家 中 , 與 葛瑞 碰面 , 他 翻 著 這 本 放 在 客廳 桌 上 的 書 , 讀到 憂鬱症 的 以上 特徵 , 驚訝 地 叫道 : 「 睡覺 、 食慾 有 困難 , 冷淡 , 憂傷 … … 咦 , 這些 不 都 是 你 的 症狀 嗎 ? 全部 符合 耶 ! 」 唐謨 像 許多 人 一樣 , 對 憂鬱症 的 認識 相當 模糊 , 直到 看到 這 本 書 的 完整 說明 , 才 有 了 基本 概念 。 但 他 大驚小怪 說 我 的 症狀 符合 憂鬱症 定義 , 口氣 甚至 有點 驚喜 , 好像 是 我 買到 了 一 張 樂透 獎券 , 而 他 幫 我 核對 一下 數字 , 居然 每 一 個 數目 都 吻合 , 他 彷彿 正在 恭喜 我 中 了 鉅額 大獎 呢 。 真是 挖苦 的 幽默 , 我 居然 也 十分 捧場 , 擠出 了 兩 聲 苦笑 。 唉 , 不錯 嘛 , 我 這下 成 了 樂透 得主 。 晚安 , 憂鬱 區區 一 週 , 葛瑞 很 有 效率 , 陪 我 做 了 不少 事 , 例如 去 日月 農莊 洗溫泉 、 跟 一些 好友 聚餐 、 回 姊姊 家 去 探望 我們 的 愛貓 、 去 曬 室 內 日光浴 機器 等 , 他 似乎 將 我 導正 回到 現實 的 軌道 上 。 而 我 也 在 擔心 他 即將 離開 的 不安 中 , 矛盾 地 享受 著 這 份 詭異 的 快樂 。 葛瑞 還 陪 我 上 醫院 , 跟 我 的 精神科 醫師 會面 。 他 這 個 外國 人士 雖然 聽 不 懂 我們 用 國語 在 講 些 甚麼 , 但 坐 在 一 旁 , 默默 地 給予 我 支持 , 正 是 許豪沖 醫師 樂見 的 「 心藥 」 。 許 醫師 看 我 狀況 改善 , 以及 查問 我 這 一 週 以來 的 鎮靜劑 已經 自動 減 量 , 所以 打算 從 下 週 起 , 把 開給 我 的 藥量 減半 。 我 一時 心慌 , 趕緊 解釋 , 葛瑞 這 趟 不 是 搬回來 住 , 只是 停留 一 週 而已 , 下 週 就 要 回 美國 去 了 。 我 很 擔心 因此 會 有 情緒 上 的 嚴重 落差 , 萬一 病情 又 慘跌 , 這時 剛好 藥劑 減 量 , 恐怕 是 落井下石 。 許 醫師 聽聽 有理 , 便 暫緩 了 減 藥 的 打算 。 好 時光 總是 過 得 特別 快 , 從 葛瑞 離去 的 前 三 天 , 我 就 緊張兮兮 安排 了 唐謨 在 葛瑞 離境 當日 必須 趕來 家 裡 陪 我 , 一 旁 守候 , 防範 我 心情 大 逆轉 。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這 一 天 終於 到 了 , 葛瑞 堅持 我 不必 去 機場 送行 , 怕 我 情緒 太 波動 。 但 我 仍 陪 他 從 家 裡 走到 福華 飯店 , 搭乘 機場 巴士 , 本來 以為 會 崩潰 , 竟然 可以 好好 地 跟 他 道別 , 一 顆 心 還 算 安定 , 和 他 擁抱 輕輕 揮手 。 奇蹟 ! 我 的 人生 列車 本來 行駛 得 好端端 , 突然 被 憂鬱症 撞歪 , 有如 經過 了 一 場 戲劇性 的 轉折 。 所以 , 我 的 情緒 機制 變 得 不 是 那麼 順理成章 了 , 該 快樂 的 時候 , 我 無動於衷 ; 該 癱瘓 的 時候 , 我 竟 又 有點 餘力 。 葛瑞 離開 台灣 的 頭 兩 天 , 我 都 還 能 保持 情緒 緩和 , 應變 的 潛力 超出 料想 , 我 偷偷 慶幸 災難 的 魔掌 轉 了 彎 , 沒有 伸過來 騷擾 。 好景不常 , 第三 天 起 , 台灣 冷氣團 過境 , 天氣 驟變 , 從 溫暖 的 初秋 日光 , 轉成 陰冷 的 溼 雨 綿綿 , 變化 極 大 。 我 被 困在 空蕩蕩 的 屋子 , 徹底 告別 了 與 葛瑞 相處 的 那 一 週 春天 心情 , 黑白 的 變調 人生 又 回來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在 黑暗 中 漫舞 葛瑞 回 美國 後 , 我 變 得 時好時壞 , 經常 在 度過 了 幾 天 平靜 的 好 日子 , 以為 西線 從此 無 戰事 , 進入 了 太平 歲月 之後 , 我 的 心情 又 會 無 預警 地 跌回 黑悶 的 深淵 , 軟 無 著力 。 這 種 落差 十分 惱人 , 就 像 一 位 不 負責任 的 大人 , 在 餵 了 一 個 饞嘴 的 小孩 幾 頓 零食 , 把 他 的 食慾 整 個 勾引 起來 了 , 才 突然 撤走 裝 零嘴 的 鐵罐子 , 藏 得 無影無蹤 , 逗 得 他 勢必 比 沒有 吃 零食 前 哭鬧 得 更 兇 。 反反覆覆 還 會 跌回去 的 這 種 輪迴 過程 , 常 讓 我 想起 一 隻 螞蟻 匍匐 在 沒有 出口 的 迷宮 , 誘使 牠 走進來 的 那 塊 糖餌 已經 融掉 了 , 只 剩下 前方 永遠 找 不 到 出路 , 卻 還 傻傻 兜 著 圈子 的 可悲 宿命 。 在 我 復原 的 歷程 中 , 最 難 的 是 「 一 個 人 」 , 我 吃飯 一 個 人 、 逛 書店 一 個 人 、 看 在 黑暗 中 漫舞 電影 一 個 人 、 散步 一 個 人 , 卻 從來 不 是 自得其樂 , 也 毫無 所謂 「 自由自在 」 可 言 。 我 回想 葛瑞 硬 拖 我 出門 走動 的 好處 , 有時 也 的確 可以 豁出 力氣 , 把 自己 從 苦悶 的 房子 逼出去 , 命令 無力 的 身子 : 「 爬起來 , 跨出 一 步 , 你 這 爛傢伙 ! 」 我 或許 能夠 不 讓 自己 繼續 沈淪 在 封閉 的 家 , 導致 病情 惡化 , 但是 我 實在 沒有 辦法 再 像 以前 那樣 , 能夠 享受 獨處 的 快活 了 。 如今 獨處 的 我 變成 一 條 空殼 的 遊魂 , 沒有 依歸 地 閒逛 , 臉 比 七爺 八爺 還 苦 。 我 的 身體 或可 勉強 走動 , 但是 苦 得 像 泡 在 醬缸 裡 的 心 , 卻 怎麼 也 甜 不 起來 了 。 走 在 西門 鬧區 , 尤其 突顯出 了 這 個 事實 。 周遭 都 是 你 推 我 、 我 推 你 玩鬧 的 新人類 , 我 會 以 有 敵意 的 眼光 掃描 某 一些 人 , 因為 他們 那 副 歡樂 、 咆哮 的 囂張 德行 , 肆無忌憚 到 令 人 生厭 嘔吐 的 地步 。 甚麼 都 看不順眼 了 , 例如 , 計程車 司機 一 有 意圖 想 多 聊 兩 句 話 , 我 就 氣呼呼 吐 著 大氣 , 偏 頭 看 窗 外 。 就 在 我 已 盤算 要 去 選購 寵物 了 , 經過 友人 介紹 , 說 她 有 位 朋友 在 通化街 附近 的 騎樓 拾獲 一 頭 小 貓 , 問 我 有 沒 有 興趣 去 瞧瞧 ? 或者 可以 打消 花錢 買 貓 的 念頭 , 而 改成 收養 這 隻 流浪貓 , 也 是 功德 一 樁 。 當 我 在 獸醫 診所 乍 看到 籠子 裡 的 小 貓 , 覺得 有點 醜 , 因為 她 的 臉孔 受 了 傷 , 全 身 的 毛 稀稀疏疏 。 忍心 送走 「 女兒 」 我 不好意思 因為 嫌 她 醜 , 就 跟 朋友 說 拒絕 領養 她 , 所以 勉為其難 將 她 抱 回家 去 。 葛瑞 一 見 , 馬上 把 她 當 個 寶 , 根據 他 養 過 貓 的 經驗 , 預言 她 以後 一定 是 個 美人 胚子 。 這 就 是 KIKI 的 由來 。 我 從來 沒 飼養 過 貓 , 無由 判斷 , 老 認為 小 KIKI 不 夠 漂亮 。 誰 知道 她 越 長 越 大 , 臉 上 的 傷 癒合 了 , 毛色 也 變 得 很 光亮 茂密 , 我 才 服 了 葛瑞 , KIKI 確實 出落得 優雅 可愛 。 以前 我 只有 養 過 狗 , 很 自然 將 KIKI 當成 狗兒 對待 , 她 似乎 也 就 很 捧場 地 培養 了 一些 狗性 。 例如 , 我們 丟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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