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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夠 自我 控制 了 , 但 我 仍然 沒有 讓 KIKI 回家 。 因為 我 發現 , 平常 也 是 獨居 的 姊姊 , 自從 她 家 裡 多 了 KIKI , 人 貓 做伴 , 其實 助益 姊姊 的 規律 生活 有所 寄託 。 聽 她 每 次 提起 KIKI 的 近況 , 我 都 感受到 她 心頭 那 晚安 , 憂鬱 一 份 長輩 的 寵愛 。 我 心 生 矛盾 , 終於 下 了 決定 , 暫時 還是 讓 KIKI 跟 著 她 的 「 姑姑 」 吧 。 從 我 跟 KIKI 的 對應 關係 中 , 我 驚心動魄 地 察覺 一 樁 事實 , 那 就 是 存在 於 親子 關係 裡 的 危機 。 根據 我 的 觀察 , 有 許多 父母 本身 已 有 憂鬱症 的 傾向 , 但 因為 起先 情況 並 不 太 嚴重 , 所以 沒有 警覺到 要 去 就醫 。 日復一日 , 他們 積存 了 不少 壓力 , 逐漸 走到 失控 的 邊緣 , 不自覺 地 會 開始 以 子女 當 出氣筒 施暴 。 我 常 看見 一些 父母 在 街頭 , 當眾 動手 打 哭啼 不休 的 小孩 耳光 , 並且 聲嘶力竭 地 恫嚇 , 模樣 兇狠 。 這 不禁 讓 我 連想 , 當 憂鬱症 狂飆 時 , 我 對 KIKI 不 也 是 這 副 凶神 惡煞 的 嘴臉 嗎 ? 近來 , 各 地 父母 虐待 年幼 子女 的 悲劇 事件 , 時有所 聞 , 以 我 這 個 過來人 的 想法 , 或許 有 大半 都 是 大人 的 憂鬱症 在 作怪 , 可是 真 糟糕 , 大家 還 被 蒙在鼓裡 , 很少 人 有 警覺 。 我 為 KIKI 設立 了 一 個 貓 網站 , 歡迎 造訪 , 網址 : www.meowmatters . com __UNDEF__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世事 難 料 , 本來 按照 我 和 葛瑞 的 計畫 , 他 找到 了 新 工作 , 先 搬回 舊金山 , 然後 我 再 申請 當地 的 博士班 , 如此 我們 又 可以 生活 在一起 了 。 誰 料到 我 突然 爆發 了 嚴重 的 憂鬱症 , 身心 潰堤 , 連 起碼 的 日常 起居 都 完全 無法 自主 , 更 別 提 遠 赴 異地 了 , 去 舊金山 唸書 的 計畫 , 只好 被迫 放棄 。 所以 , 原先 葛瑞 打算 九月 初 回 台灣 一 週 , 幫 我 料理 搬家 , 以及 共同 遷居 舊金山 的 行程 , 不得不 做 更改 。 他 仍 在 原訂 的 這 個 時期 回到 台北 , 卻 變成 探望 我 的 病情 。 記得 那 天 葛瑞 拎 著 行李 走進 台北 家門 的 那 一 刻 , 我 從 沙發 上 站起來 , 整 個 屋子 在 旋轉 , 回首 我 的 病 中 遭遇 , 感覺 宛如 經歷 了 一 場 茫然 的 夢境 。 自 葛瑞 離開 台北 的 這 段 期間 , 我 病倒 了 , 獨自 療養 , 一路 跌跌撞撞 爬過來 , 幾度 有 輕生 的 企圖 , 稍 一 不慎 , 我 就 從 人生 出局 了 , 所以 能夠 和 他 在 原來 居住 的 家 中 晚安 , 憂鬱 再見 , 不禁 有 恍若隔世 之 感 。 從 他 快要 回 台北 之前 , 在 電話 中 , 我 就 一直 鬧 恐慌 , 重複 地 說 : 「 你 回來 僅僅 一 個 禮拜 , 然後 就 要 回去 了 , 我 又 剩下 一 個 人 , 該 怎麼辦 ? 」 葛瑞 不斷 給予 寬慰 , 他 勸 我 不要 老是 往 壞處 想 , 應該 先 好好 想 一 想 相聚 一 週 的 快樂 , 幹嘛 馬上 就 想到 一 週 後 的 分離 ? 他 可 說到 重點 了 , 這 就 是 我 糟糕 透頂 的 習慣 , 凡事 總是 先 想到 苦澀 的 部份 , 而 忽略 了 甜美 。 我 以為 能夠 事先 設想到 「 不 好 的 一 面 」 , 而 預 做 準備 , 才 是 一 種 扛 責任 的 表現 。 結果 , 這樣 自以為是 的 「 優美 」 信仰 , 竟 弄得 我 一生 中 都 在 煩惱 , 煩惱 , 煩惱 個 沒完沒了 。 我 往往 感受 不 到 眼前 手 中 擁有 的 充實 與 甜美 , 卻 一逕 為 日後 可能 冒出來 的 麻煩 憂心 不已 , 永遠 卡在 這 個 輪迴 中 。 所以 , 自從 葛瑞 回 台北 的 第一 天 起 , 我 喜 則 喜 矣 , 不過 內心 裡 也 流竄 著 驚懼 , 天天 在 數 日子 , 「 唉 , 還 剩下 幾 天 他 就 要 回 舊金山 了 。 」 仔細 一 想 , 我 懷疑 我 八成 有 自虐 的 傾向 , 動不動 拿 各 種 正當 的 名目 、 理由 , 來 嚇 自己 , 與 煩惱 為伍 , 逼迫 自己 快樂 不 起來 。 並且 似乎 越 煩惱 , 我 才 越 有 安全感 。 短暫 的 一 週 春天 看 著 葛瑞 在 家 裡 走動 出沒 , 我 就 心想 , 「 那 又 怎樣 ? 他 不過 待 幾 天 罷了 , 而且 相處 的 日子 一 天 一 天 正在 流逝 。 好 了 , 那 腦子 所在 的 額頭 呢 ? 這麼 寬闊 的 一 片 神祕 高原 , 該 是 甚麼 一針見血 的 晚安 , 憂鬱 顏色 ? 我 決定 塗成 冷冷 的 藍 , 但 好像 太 單調 了 , 不 符合 憂鬱症 那 撕天裂地 的 氣燄 。 我 下意識 在 畫 筆尖 抹上 了 濃濃 的 白色 顏料 , 胡亂 繞 著 圈子 , 一層層 塗厚 。 等 畫完 後 一 瞧 , 十分 驚訝 , 看起來 我 的 額頭 有 一 個 貌似 氣象 衛星 圖 上 的 暴風眼 , 套 一 句 播報員 的 口吻 , 那 正 是 「 南方 海域 來勢洶洶 的 超級 強烈 颱風 」 。 我 的 背脊 一 震 , 是 了 , 沒有 其他 的 形容詞 比 「 颱風眼 」 更 貼切 , 更 傳神 地 喻指 憂鬱症 發作 時 的 腦袋 瓜子 。 《 躁鬱 之 心 》 ( An Unquiet Mind __UNDEF__ , 天下 文化 出版 ) 的 作者 凱‧傑米森 ( Kay __UNDEF__ Redfield Jamison ) 女士 提及 , 在 陽 電子 放射 斷層 照像 色彩 斑斕 的 掃描圖 中 , 憂鬱症 的 大腦 呈現 寒冷 、 停滯 的 深藍 、 暗紫 和 墨綠色 , 是 一 種 冰冷 的 內在 死寂 。 科學 儀器 掃描 出來 的 這 層 憂鬱症 大腦 色澤 應該 無可 辯駁 , 我 可以 充分 想像 那些 深藍 、 暗紫 和 墨綠色 斑駁 雜混 是 甚麼 情狀 , 精準 反映 了 我們 憂鬱症 患者 對 人生 喜樂 的 冷感 、 對 生命 宗旨 的 冷漠 、 對 生活 內容 的 冷淡 。 可是 在 我 獨特 感受 的 畫筆 下 , 卻 不盡然 如此 。 我 的 腦子 雖 是 一 片 冷 幽 的 藍 底 , 但 有 白色 的 螺旋 雲團 , 和 輕飄 的 雲絮 , 整體 看 絞肉機 裡 的 腦子 起來 很 眼熟 , 非常 像是 … … 宇宙 中 一 顆 寂寞 的 、 美麗 的 、 別致 的 藍色 星球 那 就 是 我們 的 地球 。 晚安 , 憂鬱 一 顆 漂浮 的 寂寞 星球 想 著 自己 這 一 顆 分泌 失調 的 腦袋 , 我 的 心 中 便 充滿 了 難以言喻 的 情緒 。 那 種 滋味 , 勉強 要 形容 的話 , 大概 很 像 太空梭 裡 的 太空人 , 在 遙遠 的 外太空 , 回眸 地球 一 眼 的 情景 吧 。 因為 唯有 在 那 個 角度 , 才 會 看出 地球 是 一 顆 漂浮 在 浩瀚 宇宙 間 的 寂寞 星球 , 那麼 悽美 , 那麼 壯麗 。 憂鬱症 患者 看待 自己 失序 的 腦子 , 或許 也 是 這 種 佈滿 寂寞 感傷 的 悽美 與 壯麗 , 別人 極 難 想像 。 因為 它 的 症狀 若 不 親身 經歷 者 , 實在 無法 以 言辭 比擬 , 讓 旁人 知悉 , 所以 多少 帶 著 悲劇性 的 孤寂 美感 。 還 有 , 它 發作 起來 的 兇暴 激烈 , 幾乎 摧毀 一切 生機 , 卻 又 是 那麼 雄壯 駭人 。 腦子 的 功能 失調 , 跟 身體 五臟六腑 的 受損 不同 , 因為 臟器 有 毛病 , 可以 割除 一 一 顆 漂浮 的 寂寞 星球 部份 , 甚至 整 個 摘去 , 除舊佈新 ; 但是 腦子 卻 不行 , 不可能 像 修補 馬路 挖掉 一 部份 , 再 填塞 起來 。 既然 無法 更新 受創 的 腦子 , 因此 憂鬱症 患者 最 常 被 告知 的 , 就是 「 與 病 共處 」 , 不要 妄想 去 壓制 它 、 征服 它 , 即使 是 所謂 的 「 治癒 它 」 , 因為 它 會 一直 潛伏 在 那兒 , 就算 一時 不 發作 , 以為 好了 , 終究 沒有 斷根 。 精準 地 說 , 如果 憂鬱症 醫好 了 , 只是 指 患者 懂得 與 它 和平 相處 , 安撫 它 不再 作亂 。 我們 趕 不 走 它 , 也 請 不 走 它 , 只 能 耐 著 性子 習慣 有 它 陪伴 , 維持 某 種 客客氣氣 的 距離 , 相安無事 最 好 。 或者 , 發展出 一 種 命運 交織 的 糾葛 , 相濡以沫 。 所以 , 當 我 想像 自己 那 飽受 折騰 的 腦子 , 心情 就 像 生下 癩痢頭 兒子 的 父母 , 即便 天下人 都 嫌棄 他 、 嘲弄 他 、 疏離 他 , 我 卻 要 張開 發抖 的 雙手 , 站 在 前頭 , 淚流滿面 地 護衛 著 他 。 因為 無論 他 長 得 怎麼樣 , 已經 是 我 不可 替代 的 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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