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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寂寞 星球 , 週而復始 繞 著 圈子 , 對於 這樣 的 自我 意象 , 我 的 感受 逐日 加深 。 好幾 次 , 當 我 走 在 白花花 的 大 太陽 底下 , 原本 應該 覺得 生命 充實 與 開朗 , 卻 不然 , 只有 事不關己 的 冷然 。 我 不過 是 一 名 突兀 的 闖入 者 , 開錯 了 門 , 走錯 了 房間 。 晚安 , 憂鬱 低潮 沖刷 時 , 我 最 怕 走 在 路 上 , 看見 任何 行人 。 因為 我 深切 覺得 與 眾人 毫無 關係 , 他們 好像 是 成群結隊 的 異類 生物 , 而 我 是 世界 落單 的 某 一 種 滅絕 的 動物 。 我 以 宇宙 間 星球 與 星球 的 遙望 距離 , 和 他們 疏遠 。 憂鬱症 患者 感到 的 那 份 徹底 的 孤立 , 尤其 在 有 人 出沒 的 時候 格外 明顯 , 我 無法 萌生 跟 旁人 有 一體 的 情緒 , 好像 鹹水魚 碰上 了 淡水魚 , 雖然 長 得 都 是 魚模魚樣 , 外表 沒有 差別 , 卻 百分之百 融 不 進去 他們 的 生活 環境 , 立即 感到 窒息 。 因為 這時 , 我 完全 無法 理解 一般人 的 所作所為 , 例如 他們 為何 還 能 那麼 興致勃勃 地 聊天 說笑 、 那麼 起勁 地 走 著 , 奔赴 一 個 目的地 、 那麼 積極 地 追求 著 生活 裡 的 喜怒哀樂 ? 他們 的 這些 本領 令 我 生懼 , 慌張 到 想 逃開 。 我 是 拖 著 虛脫 的 身子 在 勉強 步行 , 但 顯然 地 , 他們 不管 是 誰 , 就算 老弱婦孺 , 也 一樣 走 起 路 來 虎虎生風 。 想起 身邊 的 這些 路人 , 待會 可能 回到 辦公室 , 還 要 七手八腳 完成 工作 ; 或是 回到 家 後 , 還 要 乒乒乓乓 煮菜 燒飯 ; 或者 去 趕赴 一 場 約會 ; 一 思及 此 我 就 心慌 , 對照 起來 , 沒有 一 樣 我 現在 做 得來 , 應該 這麼 說 吧 , 沒有 一 樣 我 有 一絲絲 興趣 去 做 。 一 顆 漂浮 的 寂寞 星球 那 是 一 種 很 深邃 的 挫敗感 , 我 的 身體 走 在 街 上 , 卻 又 彷彿 沒有 出現 在 街 上 , 微風 與 光線 甚至 會 穿透 我 的 身體 。 我 宛若 一 具 會 呼吸 的 活死人 罷了 , 對 自己 的 無趣 生存 感到 心慌意亂 , 明明 知道 旁人 那些 「 繼續 活 著 」 的 本事 也 沒 啥 了不起 , 然而 我 就是 像 一 管 用 罊 的 牙膏 , 再 也 擠 不 出來 半點 東西 。 但 等 一 等 , 環顧 四周 , 我 嚇 得 頭皮 發麻 , 這 不 就 是 我 原先 生活 得 好端端 的 那 個 天地 嗎 ? 以前 的 我 , 不 是 一樣 在 這裡 虎虎生風 地 走 著 ? 一樣 跟 人 有說有笑 ? 一樣 在 目的地 與 目的地 之間 趕來趕去 ? 但 現在 的 我 , 通通 忘 了 ! 在 所有 失落 的 能力 中 , 最 讓 我 沮喪 的 莫過於 忘卻 了 快樂 , 我 不復 記得 以前 帶給 我 快樂 的 種種 經歷 。 例如 , 回想 前年 九月 獨自 去 希臘 愛琴海 旅行 , 搭船 穿越 一座座 優美 的 島嶼 , 我 居然 想 不 起來 當時 怎麼 有 那 股 高昂 的 興致 ? 彷彿 那 個 旅行 者 不 是 我 , 而是 一 個 不相干 的 人 。 我 對 希臘 之 旅 的 記憶 , 就 跟 閱讀 一 本 平面 書寫 的 遊記 一樣 , 甚至 連 三 D 的 立體 影像 都 不 是 。 晚安 , 憂鬱 我 記得 曾 坐 在 米克諾斯島 ( Mykonos ) 上 的 海邊 小吃店 , 點 著 燒烤 海鮮 , 以及 一 瓶 淡淡 的 甜酒 , 迎 著 海風 , 傾聽 就 在 餐桌 旁 的 海水 衝擊聲 。 這 幅 畫面 還 清晰 存在 我 的 腦海 中 , 但 就是 彼時 的 愉悅 心境 , 已經 徹底 遺落 了 。 我 也 依稀 記得 搭船 從 海 上 來 , 由 下 而 上 仰視 聖托里尼島 ( Santorini ) 海拔 兩百 公尺 , 垂直 赭紅色 的 懸崖 那般 壯闊 、 高聳 , 所有 白色 屋宇 的 房舍 都 座落 在 崖 上 , 遠望 薄薄 一 層 白 , 切塊 看 像 極了 蛋糕 上 的 奶油花 , 整體 看 則 像 一 座 宮崎駿 筆下 的 天空之城 , 那麼 浪漫 與 神奇 。 但是 這 座 愛琴海 上 最 美 的 看 落日 景點 , 對 我 而言 , 也 只 剩下 幻燈片 似的 殘像 , 我 的 腦海 中 不復 記憶 那時 目瞪口呆 的 感動 了 。 像 這樣 感覺 人生 這裡 不 太 快樂 , 那裡 不 太 快樂 , 倒 還不是 最 悲慘 , 因為 那 或許 只是 碰上 個案 , 屬於 暫時 過渡 性質 , 但 如果 像 這樣 從 根本 就 失去 了 製造 快樂 、 享受 快樂 的 能力 , 那 才 是 慘絕人寰 ! 它 意味 著 往後 無論 遭遇 甚麼 , 我 都 與 快樂 絕緣 了 。 也就是說 , 可怕 的 不 是 沒有 魚 可以 吃 , 而是 喪失 了 釣魚 的 能力 , 即便 滿 座 池塘 都 是 象徵 快樂 的 肥嘟嘟 魚兒 游來游去 , 我 除了 乾瞪眼 又 能 如何 ? Prozac __UNDEF__ 的 中文 譯為 「 百憂解 」 , 名字 取得 真 直接 , 對於 厲行 「 人生 不 逢 百 , 常 懷 千 歲 憂 」 的 憂鬱症 患者 而言 , 它 或許 意味 著 好彩頭 。 但是 我 在 服用 了 兩 天 後 , 心情 反而 很 「 盪 」 ( down __UNDEF__ ) , 等 不 到 一 週 後 的 固定 門診 , 隔天 就 提早 去 掛號 , 向 醫師 報告 。 我 懷疑 是否 自己 期許 太 高 , 以為 吃 了 「 百憂解 」 , 會 登時 變 神仙 卻 不然 , 才 被 反作用力 扯下來 。 他 說 病人 的 主觀 感受 最 準 , 既然 我 覺得 情緒 不 升 反 降 , 那 他 就 幫 我 換 另 一 種 藥 __UNDEF__ Seroxat __UNDEF__ 。 每當 將 這 顆 白色 小 丸子 從 塑膠板 裡 擠壓 出來 時 , 我 都 會 拿 在 手 上 觀看 , 常常 在 想像 , 吃 了 這 類 據說 可以 慢慢 製造 快樂 感覺 的 藥丸 , 腦子 是 不 是 就 如 一 杯 清水 , 被 水彩筆 的 紅色 顏料 一絲絲 滲透開來 , 像 一 朵 牽 絲 的 棉絮 , 全面 綻放 ? 服用 了 兩 個 月 後 , 我 因為 胃酸 過多 , 經常 處於 噁心 狀態 或是 強烈 反嘔 , 醫師 又 幫 我 換 了 藥 , 這 次 是 Cipram 。 據了解 , 消化性 潰瘍 受到 情緒 的 影響 很 深 , 在 壓力 之下 , 自律神經 系統 會 亢奮 有 欠 公平 的 指責 失調 , 而 持續 刺激 胃液 分泌 , 造成 了 胃表 潰瘍 。 而 潰瘍 的 不適 , 又 會 為 精神 帶來 煩躁 , 形成 心身症 的 惡性 循環 。 Cipram 本來 稱作 「 希普能 膜衣錠 」 , 適用 於 憂鬱症 與 恐慌症 , 後來 才 改名為 現在 的 「 舒憂 膜衣錠 」 , 大概 想要 討 個 好 口采 , 讓 患者 從此 「 舒解 憂煩 」 。 我 之所以 不厭其煩 解釋 這些 藥物 ( 對 一般人 它們 根本 沒有 意義 , 只是 一 堆 英文 字母 罷了 , 對 我們 卻 是 救命 靈丹 ) , 不過 想要 證明 , 憂鬱症 的確 是 一 種 病 , 不 是 「 好端端 一 個 健康 的 人 」 , 拿 健康 的 標準 去 要求 他 的 行為 舉止 , 擔負 一般人 該 負 的 責 , 並 不 怎麼 公平 。 這 種 家人 的 忽略 與 誤解 , 往往 是 憂鬱症 患者 最 大 的 痛苦 根源 。 我 記得 不久 前 在 電視 新聞 報導 中 , 看見 一 所 師院 的 女 學生 因 憂鬱症 跳樓 身亡 , 媽媽 在 接受 訪問 時 , 哀戚欲絕 , 喃喃 道 : 「 我 知道 她 有 輕生 的 念頭 , 但 怎麼 想 得到 她 會 真的 去 做 ? 」 這 就是了 , 大家 都 只 會 在 悲劇 鑄成 後 , 說 「 怎麼 想 得 到 會 真的 付諸 實現 ? 」 難道 憂鬱症 的 輕生 演出 , 只是 在 討 糖 吃 ? 當 腦 中 化學 毒素 節節 相 逼 , 患者 被 強制 繳械 俘虜 , 哪 還 有 閒手閒腳 故意 惺惺 作態 ? 晚安 , 憂鬱 我 不禁 要 為 那 位 女 作家 的 弟弟 叫屈 , 他 生前 來不及 讓 別人 了解 他 的 憂鬱症 , 而 被 周邊 的 人 不 小心 「 施暴 」 , 付出 了 慘痛 的 代價 , 死 後 更 不 該 還 被 如此 繼續 誤解 。 是 體貼 或是 愚蠢 ? 是 體貼 或是 愚蠢 ? 去年 十月 初 , 葛瑞 的 媽媽 從 家鄉 南美洲 的 烏拉圭 , 遠 赴 舊金山 去 探望 兒子 。 這 是 她 一 年 一 度 之 旅 , 也 是 母子 會面 的 季節 。 當 葛瑞 住 在 台灣 的 三 年 期間 , 他 媽媽 也 來 過 兩 次 , 最近 一 次 還 遇見 九二一 大 地震 , 來得 真 巧 , 百 年 強震 竟然 給 這 位 一生 從來 沒 經歷 過 任何 地震 的 老婦人 撞上 了 。 那 次 地震 後 , 她 回到 烏拉圭 , 搖身一變 , 成為 住家 附近 社區 的 英雄 人物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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