搖頭 ： 「 我們 不 吃 豬肉 ， 只 找 不 吃 豬肉 的 做 親家 。 」 幾 人 爆笑 ： 「 還 親家 呢 ， 誰 娶 妳 才 是 親家 呢 」 當場 嘆氣 的 嘆氣 ， 頓足 的 頓足 ， 不禁 又 加上 一 句 ： 「 你們 阿拉 真 有 一 套 ， 丫頭 ， 以後 跟 人 談戀愛 可要 早 說 ， 免得 傷感情 噢 。 」 邊 講 邊 還 不忘 催 道 ： 「 老闆 ， 快 點 行不行 ？ 」 馬逢舉 端來 一 盤 滷味 ， 往 桌 上 重重 一 擺 ， 沉住 臉 反 喝 道 ： 「 生 的 你 吃 不 吃 ？ ！ 」 大夥兒 全 樂 了 ， 沒 見 過 這般 性格 的 人 ， 管 他 回 子 不 回 子 ， 存心 找碴 ： 「 吃 ， 就 不 吃 牛肉 ， 來 盤 豬肉 吧 。 」 馬逢舉 瞪 上 一 眼 ， 往 外 走去 ， 也 不 計較 ， 小吃店 就 是 要 有 人 要 熱鬧 ， 那 財氣 才 會 興旺 ， 做生意 講究 的 是 活絡 ， 細水長流 ， 吃慣 了 ， 不 怕 熟人 不 上門 ， 比 放 蟲 還 靈 ， 馬逢舉 是 有 他 的 一 套 。 平珞 坐 在 門口 石頭 上 打瞌睡 ， 對著 空黑 大地 點頭 不斷 ， 像 要 敲開 歲月 的 良心 ， 或許 頃刻 就 長大 了 。 馬逢舉 慣常 用 大火 炒菜 ， 火光 映 在 平珞 的 臉 上 ， 油鍋 蓬 地 沖 起 一 陣 煙 ， 忽 明 忽 暗 ， 恍如 日子 的 傷口 ， 好 一陣 壞 一陣 ， 斷斷續續 的 看 不 真切 ， 他們 就 如此 投入 了 生活圖 裏 ， 平珞 醒 了 ， 全心 看 著 父親 炒 菜 ， 好 一 幅 父女 相依 圖 ， 平空 被 描 在 畫布 上 ， 沒 人 知曉 來處 ， 是 所有 畫 中 的 一 張 。 「 平珞 ， 端 菜 了 。 」 馬逢舉 叫道 ， 不 使喚 她 ， 也 沒 別人 可 叫 。 幾 人 喝 著 喝 著 ， 平常 講 過 的 話題 再 炒 就 爛 了 ， 就著 現成 的 下酒 話題 如 滷味 似的 馬逢舉 ， 他們 問道 ： 「 老闆 你 打 那兒 來 啊 ？ 」 「 你 才 老闆 呢 。 」 北方 叫 人 老闆 是 罵人 做 窰子 生意 的 。 「 好 ， 好 ， 馬 掌櫃 ， 你 那兒 人氏 啊 ？ 」 「 去 你 的 掌櫃 。 」 馬逢舉 聽出 那 話 中 的 輕佻 。 「 好 ， 馬 先生 ， 你 怎麼 會 找到 我們 這兒 的 ？ 」 「 你 刻 了 名字 ？ 你們 這兒 ！ ？ 」 馬逢舉 脾氣 是 大 了 點 。 「 誰 說 沒 刻 名字 ？ 哪 ， 致遠 新村 、 志航 小學 、 空軍 聯隊 ， 到處 是 名字 ， 你 是 什麼 軍種 。 」 「 禁衛軍 。 」 馬逢舉 胡謅 。 「 不 是 軍人 也 敢 隨便 跑 ？ 」 「 其他 人 都 該死 ？ 」 涮 地 一下 ， 鍋 裏 加 了 水 ， 結束 談話 ， 他 關 了 灶門 ， 火光 在 裏面 閃閃 自戀 ， 稍 一 撩撥 ， 就 會 往 上 冒 ， 像 個 有 生命 的 東西 。 有 人 加 了 最後 註腳 ： 「 真是 老實話 。 」 大家 算是 認識 了 ， 就 不再 追問 馬逢舉 的 出處 ， 為何 選 在 致遠 新村 落腳 ？ 為何 那般 有 個性 ？ 亂世 ， 誰 沒有 點 過去 呢 ？ 每 天 下午 ， 大家 幾乎 是 不 招 自 到 樹 下 集合 ， 這 天 ， 樹 下 玩膩 了 ， 高方 招 了 大家 上 剛 發現 的 好 地方 去 游泳 ， 溪水 的 下流 清澈見底 ， 最 主要 不會 碰見 鎮 上 的 那 一 夥 。 大家 一 見 溪水 下 是 一 大 片 鵝卵石 ， 迫不及待 脫 了 衣服 就 往 下 跳 ， 他們 的 泳技 全 是 自己 摸索 出來 的 ， 又 是 狗 爬 又 是 翻蟲式 ， 女孩子 們 也 覺到 生理 上 的 差異 了 ， 不 敢 再 像 以前 也 脫光 了 往 水 裏 跳 ， 只 在 溪 邊 踢 水 ， 不時 用 石子 丟 溪 中 的 男生 ， 不 小心 就 丟到 平常 特別 敏感 的 那 個 ， 男孩子 們 在 溪 裏 又 搏 腰力 ， 又 比 腳勁 ， 夏天 的 好 ， 全 在 這裏 了 。 一直 玩 到 天 快 黑 了 ， 大家 才 上岸 往 村 裏 跑 ， 下 過 水 的 邊 跑 邊 覺得 全 身 奇 癢 ， 就 開始 亂 抓 ， 到 了 村 門口 亮光處 彼此 一 看 ， 全 笑 了 ， 還 不停 指 著 對方 ， 下 過 水 的 全 身 一 個 疱 一 個 疱 的 連 眼皮 都 是 ， 斷定 是 上游 有 人 養 鴨子 ， 鴨 蚤子 隨 水 流 下來 ， 難怪 那麼 乾淨 的 水 都 沒 人 去 碰 ， 他們 正 笑 著 ， 忽 聽見 有 人 叫道 ： 「 吳華敏 ， 吳華屏 回家 吃飯 囉 ， 你們 死 到 哪裏 去 了 ， 還 不 快 回家 。 」 聲音 一路 叫 過來 ， 一 聽 就 知道 是 華屏 的 母親 ， 程力微 走來 看到 這 群 孩子 ， 不禁 大驚失聲 叫道 ： 「 老天爺 ！ 你們 這 是 幹什麼 ？ 」 又 一 眼 看到 華敏 、 華屏 躲 在 高方 身後 ， 立刻 更 大 聲 道 ： 「 你們 想 死 了 啊 ？ 快 出來 ！ 」 程力微 一 見 高家 幾 個 孩子 不 好 借題發揮 ， 秦世安 的 孩子 惹不起 ， 便 朝 管任 轟 過去 ： 「 管任 ， 你 使 的 壞 是 不 是 ？ 」 高方 立刻 接嘴 道 ： 「 吳 媽媽 ， 是 我 帶 他們 去 的 。 」 程力微 當 沒 聽見 一樣 ， 指 著 管任 鼻子 罵 ： 「 就 他 最 壞 ， 從小 沒 家教 。 」 管任 寒著臉 ， 沒頭沒腦 被 罵 ， 想到 吳 媽媽 是 長輩 ， 想 不 理 她 ， 就 往 家 裏 走去 。 「 闖 了 禍 就 想 溜 是 不 是 ？ 」 程力微 還 不 過癮 。 管任 猛 轉 過 身 ， 快步 朝 程力微 衝去 ， 程力微 哪裏 經得起 ， 便 一屁股 跌倒 在 地 ， 她 爬起來 抓 根 樹枝 就 往 管任 身 上 抽 ， 震海 原本 按捺 不 動 ， 這時 也 突然 往 前 衝去 ， 用力 抱住 程力微 ， 管任 趁機 奪下 她 手 上 樹枝 ， 反 治 其 人 的 往 她 身 上 抽 去 ， 口 中 罵道 ： 「 痛 不 痛 ？ ！ 痛 不 痛 ？ ！ 」 管任 並非 失去 理智 ， 他 就是 要 對方 知道 他 不 是 好 惹 的 ， 一 旁 的 震恬 ， 管塞 嚇 得 在 哭 ， 管寒 站 在 那兒 就 覺得 怎麼 沒 人 管 他們 ， 無意 中 碰上 高方 的 眼神 ， 她 用力 抹乾 眼淚 ， 對 震恬 說 ： 「 哭 什麼 ？ 我們 回去 找 爸爸 。 」 再 使勁 罵道 ： 「 不要臉 ， 大 欺 小 。 」 便 甩下 高方 的 眼神 要 走 ， 震恬 扯 她 ， 小聲 說 ： 「 回去 告 什麼 狀 嘛 ？ 又 惹 我 媽 難過 。 」 「 妳 就 跟 妳 媽 一樣 ， 什麼 人 都 不 願意 得罪 。 什麼 都 忍 。 」 管寒 還 想 說 什麼 ， 又 一時 說不上 ， 轉頭 偏 正好 看到 高方 ， 恨恨 地 一 甩 頭 ， 反方向 跑開 去 ， 家 也 不 回 了 。 程力微 這 下 可 好 了 ， 索性 坐 在 地 上 大鬧 大嚷 ， 玉寧 聽見 了 跑出來 看 ， 一 見 現況 ， 立刻 上前 扶 程力微 ， 被 她 一把 甩開 ， 玉寧 早 看出 怎麼 回 事 ， 程力微 平常 攻擊 人 慣 了 ， 突然 被 人 扳倒 ， 又 是 個 晚輩 ， 焉能 不 氣 ， 玉寧 沉下 臉 說 ： 「 吳 太太 ， 我 是 好意 ， 大家 別 傷 了 和氣 ， 妳 說 什麼 自己 早 有數 ， 何苦 如此 呢 ？ 」 「 我 是 吳 太太 ， 你 是 什麼 太太 ？ 樂 太太 還是 管 太太 ？ 」 程力微 狠 了 命 更 刻薄 道 。 「 那 妨礙到 你 了 嗎 ？ 等 吳廣和 撞死 了 ， 你 再 操心 還 來得及 。 」 「 賤人 啊 ， 妳 咒 我們 吳廣和 。 妳 這 個 掃帚星 ， 妳 才 全 家 死光光 。 」 玉寧 懶得 說 了 ， 站起 身子 ， 平淡 的 笑 著 說 ： 「 誰 不會 死 呢 ？ 死 是 最 自然 的 事 了 。 」 她 只 求 別 逼人太甚 ， 她 難道 還 需要 委屈求全 嗎 ？ 那 個 「 全 」 是 什麼 ？ 玉寧 走回 家 裏 ， 除了 管寒 不 在 ， 管任 、 震海 、 震恬 全 自動 跪 在 客廳 ， 曉得 自己 錯 了 。 玉寧 叫 他們 起來 ： 「 給 鴨 蚤子 咬成 這樣 還 不 快 去 醫務所 打針 ， 管任 ， 你 帶 震海 去 ， 震恬 去 找 管塞 ， 叫 她 回家 吃 晚飯 。 」 孩子 都 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