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 從 他 背後 竄進 屋 裡 ， 讓 他 看起來 像 個 發光體 。 「 我 怎麼 會 在 這裡 ？ 這裡 是 哪裡 ？ 」 粗小 皮 問 著 ， 沒 等 僧人 回答 ， 他 想 起來 了 ： 「 啊 ， 是 ， 我 喝醉 了 。 」 僧人 說 ： 「 以後 別 跟 任何 人 喝 酒 。 要不是 那 個 姑娘 把 你 從 他們 手 上 搶過來 ， 你 現在 大概 已經 被 抓去 餵 野狗 了 。 」 「 那 個 姑娘 又 是 誰 呢 ？ 怎麼 有 這麼 大 本事 救 我 呢 ？ 」 「 我 怎麼 知道 ？ 」 「 那 你 怎麼 會 在 這兒 ？ 」 「 我 跟 著 那 姑娘 來 的 。 她 把 你 扛 到 這兒 來 ， 給 你 煮 了 粥 ， 人 就 走 了 。 」 「 你 一直 在 這兒 ？ 」 「 我 不能 讓 你 在 這兒 凍死 ， 或是 被 野獸 給 吃 了 。 」 「 你 見 我 沒 醒來 ， 應該 把 粥 吃 了 。 」 「 我 吃不了 。 那 姑娘 每 天 都 來 給 你 煮 新 的 粥 。 」 這 姑娘 是 誰 呢 ？ 怎麼 這麼 好 。 「 你 可 知 那些 人 抓 我 做 什麼 呢 ？ 那 五 個 捕快 ， 啊 ， 」 粗小皮 叫 了 起來 ： 「 任八方 呢 ？ 被 捕 快 抓走 了 嗎 ？ 」 「 他 早 不 見 人影 ， 怕 是 溜走 了 吧 ！ 」 粗小 皮 冷靜下來 ， 想起 任 八方 不斷 勸 酒 ， 有 何 企圖 呢 ？ 他 知道 自己 喝 了 酒 就 會 不醒人事 ？ 「 我 昏睡 了 幾 天 ？ 」 「 睡 了 五 天 吧 。 」 粗小 皮 整 個 人 從 草堆 上 彈 了 起來 ： 「 五 天 ！ 我 竟然 睡 了 五 天 ！ 」 老粗 師傅 可能 每 天 都 對著 路口 張望 ， 等 著 他 回家 哪 ！ 他 卻 連 一 件 事 都 沒有 辦好 ！ 他 就 這麼 睡 了 五 天 ， 老粗 師傅 會 等 得 多 心焦 呀 ！ 粗小 皮 四下 張望 了 一下 ， 看見 自己 的 背袋 靠 著 牆 立 著 ， 他 走過去 拉開 背袋 ， 拿出 頭巾 綁上 ： 「 我 得 走 了 ， 我 還 有 事情 要 辦 ， 五 天 ， 耽擱 太 久 了 。 請問 這裡 是 哪裡 ？ 有 路 去 東 大城 嗎 ？ 」 「 不管 你 要 去 哪裡 ， 永遠 都 有 路 。 只是 走 得 遠 和 走 得 少 的 問題 而已 。 」 僧人 說 ： 「 現在 很多 人 在 找 你 ， 你 這樣子 走出去 ， 很 快 就 又 要 醉倒 了 ！ 」 「 他們 找 我 幹什麼 ？ 」 粗小皮 又 問 了 一 次 ， 問完 ， 他 忽然 暈 了 一下 ， 肚子 發出 飢餓 的 咕嚕聲 。 「 你 會 什麼 ， 別人 就 找 你 幹什麼 ！ 」 「 補鞋 嗎 ？ 我 的 補鞋 技術 跟 老粗 師傅 比起來 還 差 遠 的 呢 ！ 」 粗小 皮 心 裡 明白 ， 絕對 不 是 補鞋 這 件 事 。 「 你 知道 那 是 什麼 。 」 僧人 冷冷 的 說 。 粗小 皮 安靜下來 ， 他 當然 知道 那 是 什麼 ， 只是 他 真的 常常 忘記 他 擁有 那 東西 。 「 誰 家 需要 搬 個 大 水缸 都 要 找 我 幫忙 是 嗎 ？ 」 粗小 皮 叨唸 著 ， 他 覺得 自己 不過 是 力氣 變大 了 而已 。 「 你 有 兩 個 選擇 ， 一 嘛 ， 待在 這 個 草棚 ， 直到 頭髮 長出來 ， 沒有 人 認得 你 是 牛頭村 的 粗 小 皮 。 二 嘛 ， 出家 當 個 小 和尚 ， 反正 你 一 個 大 光頭 ， 剛好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我 來自 牛頭村 ？ 還 知道 我 的 名字 ？ 」 僧人 不 回答 任何 問題 。 「 我 才 不要 出家 當 和尚 。 我 得 給 老粗 師傅 做飯 ， 老粗 師傅 不 吃素 。 」 粗小皮 著急 的 說 著 ： 「 待在 這 個 草棚 直到 頭髮 長出來 ， 那 可 不 是 十 天 半 個 月 的 事 ， 是 幾 個 月 來 算 的 呀 ！ 老粗 師傅 等 不 到 我 回家 會 心急 。 」 粗小 皮 愈 說 愈 感到 虛弱 無力 ， 他 坐 了 下來 。 「 鍋 裡 有 粥 ， 你 把 粥 熱 了 再 吃 。 」 僧人 語調 溫柔 的 說 著 。 粗小 皮 餓 得 發暈 ， 他 移動 到 鍋 前 ， 打開 鍋蓋 ， 旁邊 有 一 根 木杓子 ， 他 舀起 冷冰冰 的 粥 吃 著 ， 就 用 嘴 裡 的 溫度 把 粥 溫熱 了 再 嚥下 肚 。 他 實在 餓昏 了 ， 等不及 生火 把 粥 熱 了 。 粗 小 皮 把 粥 吃完 後 ， 僧人 才 開口 說話 ： 「 當 和尚 ， 你 還是 能 去 辦 自己 的 事 ， 也 沒 人 綁 著 你 。 」 「 我 沒有 …… 」 粗小皮 正 想 說 他 沒有 和尚 的 衣服 可以 穿 ， 僧人 指 著 粗 小 皮身 旁 躺 著 的 一 個 花布包 。 粗小 皮 打開來 ， 正 是 一 套 冬天 穿 的 丈青色 的 僧服 和 一 雙 灰色 的 僧鞋 ， 以及 一 頂 保暖 的 灰色 毛帽 。 「 穿 不 穿 ， 你 自己 決定 。 」 僧人 起身 站 在 草棚 門口 。 只 有 這 個 法子 了 。 粗小 皮 沒 猶豫 太 久 ， 便 脫掉 自己 的 衣服 ， 換上 和 僧人 一樣 的 僧侶服 ， 把 擺 在 一 旁 的 草鞋 小心 的 收進 背袋 裡 。 「 事情 辦完 ， 我 是 要 還俗 回 牛頭村 的 。 」 粗小皮 說 。 「 你 自己 決定 。 」 僧人 說 ： 「 從 現在 起 ， 你 不 叫 粗 小 皮 ， 也 不 叫 米糠 ， 你 是 法號 修正 的 小 和尚 。 」 「 方丈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要 叫 我 方丈 。 」 僧人 臉 上 出現 難得 嚴肅 的 表情 說 ： 「 我 來自 櫟樹 森林 的 修峰寺 ， 法號 修執 。 」 「 修執 師父 … … 」 粗小 皮 怯怯 的 叫 了 一 聲 。 「 嗯 ， 把 這裡 收拾好 ， 就 可以 走 了 。 」 修執 走出 草屋 。 粗小 皮 走到 水缸 那兒 ， 舀水 將 鐵鍋 和 木杓子 洗 乾淨 ， 這 才 走出 小屋 ， 追上 已經 走上 小徑 的 修執 師父 ， 在 他 身後 追問 著 ： 「 我們 要 走去 哪兒 ？ 」 「 東大城 。 」 山徑 兩旁 是 茂密 的 森林 ， 兩 人 走 在 長滿 雜草 路跡 隱約 可 見 的 山徑 上 ， 走過 一 個 轉角 ， 粗小皮 看見 山腳 下 的 「 隨便 住住 」 客棧 。 那 姑娘 將 他 背到 山 上 來 ， 可要 費 好 大 的 勁兒 呢 ！ 兩 人 走 了 半 天 的 路 ， 終於 走進 東大城 。 修執 師父 熟門熟路 的 在 巷弄 裡 兜來轉去 的 走 了 好一會兒 ， 才 在 一 間 看起來 古老 又 樸素 的 木造 客棧 前 停下來 。 這 間 客棧 可 真 有意思 ， 取名 「 無塵 客棧 」 。 修執 師父 直接 走進 客棧 ， 客棧 大堂 沒有 櫃臺 ， 沒有 伙計 ， 沒有 桌子 、 椅子 ， 靠 牆 的 地方 有 一 張 圓桌 ， 桌子 上 放 了 一 尊 微笑 佛像 。 粗 小 皮 看見 圓桌 上 有 一 層 薄薄 的 塵 ， 他 伸手 抹去 那 塵 。 「 這裡 提供 出外 的 僧侶 住宿 休息 ， 離開 的 時候 ， 你 得 把 客棧 裡裡外外 打掃 一 遍 。 廚房 在 那裡 ， 你 也 得 把 水 煮好 才 能 離開 。 」 修執 師父 說 ： 「 這裡 的 『 塵 』 指 的 是 你 心 裡 的 塵 ， 不 是 事物 表面 的 塵 。 當 心 裡 無 塵 ， 萬事 所 見 的 塵 ， 就 只 是 個 物 。 」 塵 是 怎麼 進入 人心 的 呢 ？ 吸入 灰塵 ， 人 不 就 要 咳嗽 了 嗎 ？ 「 人心 蒙塵 ， 這 塵 啊 ， 指 的 就 是 人世間 的 貪婪 、 仇恨 、 嫉妒 、 輸贏 的 執著 。 有 了 這些 東西 ， 你 當然 會 嗆到 ， 就 得 咳嗽 了 ， 這 咳嗽 就 是 修正 啊 ！ 身體 裡 的 烏煙瘴氣 都 得 咳 出來 。 這 就 是 為什麼 我 的 法號 叫 修 執 了 ， 修 我 的 執著 啊 ！ 」 修執 師父 看 著 那 尊 微笑 的 佛像 平靜 的 說 著 。 粗小皮 相當 的 震驚 ， 修執 師父 竟然 能 聽見 他 心 裡 的 聲音 ！ 門 邊 擺 著 一 個 木 箱子 ， 箱子 正面 寫 著 「 隨意 」 ， 箱子 上 有 個 細長 的 方口子 ， 讓 人 投 錢 。 修執 帶 著 粗小 皮 走過 長廊 ， 長廊 兩 側 是 一 扇 又 一 扇 的 門 。 兩 人 走到 底 ， 是 兩 間 相對 的 房間 ， 修執 打開 他 身後 那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