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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或 稱 美學 價值 ) 就 顯得 極為 豐富 。 本 文 要 特別 指出 的 , 也 是 以往 的 《 紅樓夢 》 研究 者 包括 王國維 所 忽略 的 , 是 在 宇宙 「 大觀 」 眼睛 下 , 《 紅樓夢 》 不僅 展示 人間 的 大 悲劇 , 而且 展示 人間 的 大 荒誕 。 因此 , 《 紅樓夢 》 不僅 是 一 部 偉大 的 悲劇 作品 , 而且 也 是 一 部 偉大 的 喜劇 作品 。 如果說 , 《 堂吉訶德 》 是 在 大 喜劇 基調 下 包含 ?
人類 的 悲劇 , 那麼 , 《 紅樓夢 》 則 是 在 大 悲劇 基調 下 包含 ?
人類 的 大 荒誕 。 所謂 荒誕 , 指 的 是 喜劇 的 極端 形式 。 它 從 傳統 喜劇 中 產生 , 又 不同於 傳統 喜劇 , 它 把 現實 的 無 價值 、 無意義 推到 不可理喻 的 地步 。 中國 古代 文學 早 就 有 「 怪誕 」 的 手法 , 最 典型 的 例子 便是 《 西遊記 》 。 但 「 荒誕 」 不同於 「 怪誕 」 。 怪誕 只 是 一 種 藝術 手法 。 荒誕 則 不僅 是 種 手法 , 而且 是 一 種 藝術 大 範疇 , 它 帶有 現實 的 屬性 , 又 是 極端 否定 現實 的 藝術 精神 。 作為 一 種 大 美學 範疇 , 它 與 浪漫 主義 、 寫實 主義 、 象徵 主義 、 古典 主義 等 並列 , 不 是 與 諷刺 、 幽默 、 隱喻 、 誇張 等 手法 並列 ( 儘管 它 也 包含 ?
諷刺 、 幽默 、 變形 、 誇張 等 ) 。 二十世紀 的 西方 文學 , 其 突出 的 成就 是 荒誕 文學 的 成就 。 卡夫卡 是 西方 荒誕 文學 的 偉大 草創 者 , 他 把 但丁 、 歌德 以來 的 浪漫 基調 轉變成 荒誕 基調 , 完成 了 一 次 扭轉 乾坤式 的 文學 變革 。 卡夫卡 之後 , 加繆 、 貝克特 、 尤奈斯庫 等 又 創造出 別開生面 的 荒誕 戲劇 與 荒誕 小說 經典 , 並 成為 世界 現代 文學 最 重要 的 一 脈 。 西方 荒誕 文學 的 崛起 與 勃興 , 從 主觀 上 說 , 與 世紀 初 尼采 宣佈 「 上帝 死亡 」 之後 所 產生 的 精神 信仰 的 危機 密切 相關 。 對 上帝 的 懷疑 導致 傳統 精神 家園 的 喪失 , 也 導致 對 生命 無 ?
落 、 無意義 的 發現 和 焦慮 。 從 客觀 上 說 , 現代 資本 社會 的 急速 發展 , 人 被 自身 創造 的 外在 之 物 ( 機器 、 制度 等 ) 所 奴役 。 機器 等 物質 與 物質 市場 對 人 進行 精神 壓迫 甚至 剝奪 人 的 靈魂 , 存在 失去 意義 , 社會 現實 帶上 了 荒誕無稽 的 巨大 特徵 。 《 紅樓夢 》 產生 於 十八世紀 中葉 , 它 的 荒誕 意識 不 像 卡夫卡 那樣 強烈 、 集中 、 突出 , 也 不 像 卡夫卡 、 加繆 、 貝克特 、 尤奈斯庫 等 所 呈現 的 那 種 信仰 崩潰 後 不知去向 ( 「 上帝 之 死 」 ) 的 特點 , 更 不 像 這些 荒誕 作家 那麼 自覺 地 意識到 自己 正在 創造 和 實踐 一 種 嶄新 的 大文學 藝術 形式 ( 如 加繆 不僅 進行 荒誕 寫作 , 而且 屢次 對 荒誕 進行 定義 ) 。 《 水滸傳 》 中 的 女人 命運 更 慘 , 她們 不僅 是 動物 , 而且 是 英雄 任意 屠殺 的 動物 。 潘金蓮 、 潘巧雲 等 都 是 被 宰割 肢解 的 動物 。 惟有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女子 , 特別 是 少女 , 她們 才 是 人 , 即使 被 摧殘 過 , 但 在 摧殘 中 她們 也 放射出 生命 的 光輝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和 《 水滸傳 》 對 女子 沒有 審美 意識 , 只 有 政治 意識 與 道德 意識 。 《 紅樓夢 》 對 女子 卻 全 是 審美 , 而且 審 到 心靈 深處 。 與 《 三國演義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相比 , 《 紅樓夢 》 就 如 佛光 普照 , 陽光 普照 , 這 兩 種 光芒 照亮 黑暗 社會 所 蔑視 的 一切 : 女子 , 孩子 , 戲子 , 尼姑 , 特別 是 丫鬟 ─ 處於 社會 底層 的 奴隸 。 作者 的 慈悲心 覆蓋 一切 : 它 不 是 歌頌 社會 光明 , 而是 用 光明 覆蓋 社會 。 【 一七九 】 羅素 在 《 西方 哲學史 》 的 第二十三 章 裡 專門 論述 拜倫 , 並 論述 貴族 叛逆 者 與 農民 叛逆 者 完全 不同 。 他 說 : 「 拜倫 在 當時 是 貴族 叛逆 者 的 典型 代表 , 貴族 叛逆 者 和 農民 叛亂 或 無 產 階級 叛亂 的 領袖 是 十分 不同 類型 的 人 。 餓 ?
肚子 的 人 不 需要 精心 雕琢 的 哲學 來 刺激 不滿 或者 給 不滿 找 解釋 , 任何 這 類 的 東西 在 他們 看來 只 是 有 閑 富人 的 娛樂 。 他們 想要 別人 現有 的 東西 , 並 不 想要 什麼 捉摸 不? 的 形而上 好處 。 」 羅素 這 一 分別 如果 借用 來 觀看 《 紅樓夢 》 與 《 水滸傳 》 倒是 很 有 趣味 的 。 賈寶玉 這 個 貴族 叛逆 不同於 李逵 、 武松 這些 農民 叛逆 。 後者 沒有 形而上 的 反抗 。 賈寶玉 的 反叛 , 其 深刻 意義 在於 他 的 反叛 是 比 政治 反叛 、 經濟 反叛 更為 深刻 的 美學 反叛 , 因此 , 他 的 目標 不 是 有 飯 大家 吃 的 經濟 平等 和 低級 自由 , 而是 存在 方式 、 思維 方式 、 審美 方 第一 輯 《 紅樓夢 》 悟式 的 選擇 自由 , 即 心靈 的 高級 自由 。 武松 、 李逵 只 有 道德 意識 , 沒有 審美 意識 , 賈寶玉 卻 有 極 高 的 審美 意識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道德 法庭 ( 賈政 所 代表 ) 是 被 審美 法庭 批判 的 低等 法庭 ; 而 《 水滸傳 》 中 的 道德 法庭 卻 是 一 個 比 政治 法庭 還要 可怕 的 、 黑暗 無所不在 的 法庭 , 它 把 審美 法庭 壓迫 到 無 處 可以 藏身 。 武松 、 李逵 這些 政治 反叛 者 同時 又 是 道德 法庭 中 最 殘酷 的 劊子手 。 因此 , 《 紅樓夢 》 是 爭取 生活 、 追求 生活 , 而 《 水滸傳 》 則 是 破壞 生活 , 審判 生活 。 【 一八○ 】 讀 了 《 三國演義 》 與 《 水滸傳 》 , 常常 覺得 中國 很 奇怪 , 不僅 窮人 生活 在 地獄 之中 , 而且 富人 也 生活 在 地獄 之中 。 窮人 沒有 安全感 、 富人 也 沒有 安全感 , 甚至 帝王 將相 也 沒有 安全感 。 「 三國 」 中 人 曹操 多疑 , 就 因為 他 覺得 太 不 安全 。 與 他 同 時代 的 漢獻帝 、 劉備 、 孫權 , 哪 個 心 裡 不 緊繃 一 根 弦 ? 「 三國 」 中 人 如此 , 「 水滸 」 中 人 也 是 如此 。 梁山 英雄 被 逼 上 梁山 , 因為 山 下 有 一 座 難以 安生 的 地獄 。 可是 , 「 替天行道 」 的 旗號 一 打出來 , 「 劫富濟貧 」 一旦 成為 公理 , 富人 也 就 沒有 地方 可以 安生 。 那 個 時代 , 富人 如 祝家莊 的 財主 們 不 安全 , 而 具備 萬 夫 不當 之 勇 的 盧俊義 也 不 安全 。 他 在 牢 中 陷入 地獄 , 在 牢 外 何嘗 不 是 地獄 。 《 紅樓夢 》 雖 也 展示 人間地獄 , 但 也 展示 地獄 中 的 一 線 光明 , 那 就 是 賈寶玉 與 林黛玉 等 少女 們 的 生命 之 光 。 【 一八一 】 《 水滸傳 》 的 理念 , 一 是 造反 有理 ( 凡 替天行道 使用 任何 手段 皆 合理 ) , 二 是 慾望 有罪 , 生活 有罪 , 尤其 是 不 給 婦女 慾望 的 權利 。 《 金瓶梅 》 的 理念 正 相反 , 它 是 慾望 無罪 、 生活 無罪 , 婦女 擁有 慾望 的 權利 。 林黛玉 、 賈寶玉 欣賞 《 西廂記 》 , 就 因為 它 展示 情愛 生活 的 美好 與 詩意 。 《 紅樓夢 》 把 少年 女子 提高到 歷史 本體 的 地位 , 不僅 林黛玉 是 歷史 本體 , 她 用 詩 所 評論 的 王昭君 、 綠珠 、 虞姬 等 女子 , 也 擁有 歷史 本體 的 地位 。 歷史 本體 不 是 事件 , 而是 人 , 尤其 是 女子 ,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歷史觀 。 【 一八二 】 文學生 存 於 權力 之外 。 但 中國 大眾 文學 卻 往往 跟 ?
統治 者 跑 , 甚至 向 統治 思想 低頭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就 是 一 個 例證 。 它 既 體現 皇統 ( 皇統 的 原 教旨 ) , 又 迎合 市場 。 知識分子 俯就 大眾 而 創造 的 大眾 文學 , 並非 民間 文學 。 大眾 文學 與 民間 文學 是 兩 個 完全 不同 的 概念 。 民間 文學 是 相對於 權力 話語 空間 的 一 種 自由 空間 , 遊俠 文學 、 山林 文學 均 是 民間 文學 。 它 常常 滋養 作家 的 精神 創造 。 《 紅樓夢 》 與 其他 中國 小說 不同 , 它 不 是 來自 大眾 文學 , 而是 來自 個體 心靈 。 曹雪芹 生活 在 貴族 與 平民 之間 。 《 紅樓夢 》 既是 貴族 文學 , 又 是 民間 文學 , 既是 生命 個體 的 孤獨 創造 , 又 是 相對於 權力 話語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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