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 彩 重金 。 可是 借屍還魂 的 歌曲 已然 失去 原樣 ， 神韻 消散 無影 ， 不 留神 聆聽 還 可能 認 不 出 是 同 一 首 歌 。 翻唱 與 原唱 之間 存在 的 巨大 鴻溝 是 無可 否認 的 ， 惟有 樂於 超越 自身 美學 喜好 的 聽 者 才 懂得 ， 翻唱 如同 指標 ， 誘人 挖掘 那些 初初 問世 時 ， 姿態 過度 客氣 、 曖曖 內含 光 的 歌曲 。 即使 曲盤 未 大肆 流傳 ， 也 無 人 繼承 最早 的 唱腔 、 最早 的 伴奏 風格 ， 不 代表 通過 霜雪 考驗 的 歌曲 很少 。 相反 的 ， 除了 一 出版 就 風風火火 的 歌曲 得以 繁衍 至今 ， 還 有 數十 首 以 低調 卻 強韌 的 生命力 ， 為 自己 掙得 一席之地 。 儘管 這些 歌曲 稱不上 熠熠生輝 的 一 線 ， 卻 構成 戰前 流行 音樂 最 堅實 安穩 的 板塊 ， 非得 補上 這些 的 曲目 ， 我們 的 認知 才 會 趨於 完整 。 在 沒有 原曲 可 聽 的 現實 下 ， 真的 很 想 聽到 歌曲 的 人 只 能 退 而 求 其次 ， 從 氣勢 凌人 的 翻唱 推斷 原版 唱片 可能 的 聲響 。 倘若 會 因為 無法 親 聞 歌曲 的 真面目 ， 心心 念念 ， 茶 不 思 飯 不 想 的話 ， 敬請 忽略 本 節 ； 如果 願意 在 文字 的 引導 下 縱容 想像力 ， 那 就 來 試 著 一起 為 翻唱 卸妝 ， 脫去 豔麗 神祕 的 贅飾 ， 讓 音樂 恢復到 素淨 從容 的 純粹 樣貌 ， 而 耳朵 也 回復到 欲望 橫流 以前 ， 清 烹 淡 煮 ， 讓 感官 敏銳 地 嚐出 原味 的 時刻 ── 聲音 表演 者 還 來不及 哽咽 ， 只是 輕輕 蹙眉 ， 聽 者 已 微微 的 心酸 了 。 傷心欲 哮 驚人 聽 __UNDEF__ 這些 遺珠之憾 的 共同 特色 ， 是 出於 名家 之 手 ， 特別 是 鄧雨賢 、 周添旺 、 蘇桐 、 陳達儒 ， 而 演唱 最多 曲 的 是 秀鑾 ， 且 常 是 1936年 以後 的 歌曲 。 換句話說 ， 是 在 音樂人 漸次 脫去 靦腆 生澀 之 氣 以後 ， 才 生成 這些 默默生根 的 歌曲 。 奇異 的 是 ， 這 類 作品 的 同質性 是 高 的 ， 唱腔 一概 不 帶 洋氣 ， 含蓄 而 規矩 ， 嬌憨 可掬 ， 演奏 者 與 演唱 者 都 牢牢 的 記 著 三 分 半 時限 ， 所以 整體 速度 都 偏 快 。 愛愛 的 〈 春宵夢 〉 就 是 這樣 的 一 首 歌 。 編曲 的 奧山貞吉 心知肚明 ， 手風琴 與 小提琴 齊奏 會 激盪出 異樣 寂寞 的 音色 ， 若是 搭上 擅長 裝作 若無其事 的 輕快 日式 節奏 ， 可以 減緩 虐 心 之 感 。 可是 ， 奧山 卻 又 明知故犯 的 在 第一 段 間奏 中 ， 以 笛 勾起 虛無感 ， 回應 著 反覆 唱 「 春宵 夢 ， 春宵 夢 ， 日日 相同 」 的 愛愛 。 尖 高 縹緲 的 歌聲 ， 躲 不 過 樂聲 中 的 荒蕪 ， 蔓 入 閨房 ， 鑽入 心扉 ， 觸目 的 空蕩 讓 心跳 都 有 回音 。 相思 太 重 ， 於是 愛愛 小心翼翼 的 把 周添旺 寫 得 蜿蜒 迤邐 的 樂句 拿來 秤 ， 謹慎 地 不 讓 裝飾用 的 細碎 加花 超重 ， 又 輕手躡腳 ， 深怕 把 夢 驚醒 ， 可是 卻 下意識 的 把 「 夢 」 字 唱 得 特別 重 。 不 知 是 怕 自己 忘掉 過去 的 美 夢 ， 還是 想 用力 甩掉 失戀 的 噩夢 ？ 〈 雙雁影 〉 也 是 從 洋漢樂 合奏 的 前奏 就 遍 地 淒冷 孤清 。 笙音 的 悽愴 ， 襯出 揚琴 甜美 得 過頭 ， 叫 人 生疑 。 倉皇 迸出 的 木魚 不 讓 拍子 往 前 走 ， 一 擊 又 一 擊 ， 像是 倒數 計時 ， 成雙 的 好事 不再 ， 只 剩 禍不單行 。 秀鑾 用上 歌仔腔 ， 修去 嗓音 裡 的 甜膩 ， 唱出 強勁 風聲 。 前方 的 雙 雁影 映照出 自己 形單影隻 ， 沉重 的 心緒 會 把 幾 片 落葉 看成 漫山遍野 的 枯枝 ： __UNDEF__ 秋風 吹來 落葉聲 ， 單身 賞月 出 大埕 。 看 著 倒 返 雙 雁影 ， 傷心 欲 哮 驚 人 聽 。 ── 〈 雙雁影 〉 ， 秀鑾 演唱 ， 陳達儒 詞 ， 蘇桐 曲 ， 1936年 勝利 唱片 __UNDEF__ 歌者 不 知 君 何 日 歸來 ， 故 憂鬱 輕吟 ， 然而 編曲 下手 太 重 ， 秀鑾 甜潤 的 音色 壓 不 住 伴奏 的 肅殺 之 氣 ， 皎潔 月光 轉作 冷酷 ， 整 首 歌曲 因而 怨氣 重重 了 。 ◎ 秀鑾 唱 〈 雙雁影 〉 沒有 用上 哭腔 ， 樂聲 裡 的 壓迫感 卻 讓 人 從 前奏 就 開始 莫名 悲傷 了 起來 。 秀鑾 唱 了 一 曲 又 一 曲 ， 能 讓 她 發揮 獨有 風格 與 唱功 的 不 多 ， 〈 月夜 嘆 〉 是 其 一 。 老實說 ， 「 月色 光光 照 西窗 ， 思念 舊 情 目眶 紅 」 歌詞 了無 新意 ， 姚讚福 的 曲調 挽救 了 歌詞 ， 秀鑾 內力 深厚 的 詮釋 讓 這 首 歌曲 能 留下來 ， 數十 年 來 翻唱 者 眾 。 編曲 的 失誤 是 歪打正著 ， 應該 以 明亮 和弦 結束 ， 卻 錯置成 憂鬱 的 聲響 ， 讓 人 不由得 正視 這 段 感情 就是 有頭 無 尾 的 斷腸詩 ， 徒留 悲哀 。 秀鑾 以 聲音 扮演 被 拋棄 後 試圖 維持 嫻靜 大方 的 女子 ， 每 次 張 口 都 經過 百般 斟酌 ， 偏偏 在 不經意 的 轉音 中 ， 遺落 癡纏 的 痕跡 。 嬌英 的 唱腔 也 是 這樣 的 路線 ， 情感 表達 從不 浮濫 ， 輕描淡寫 ， 以 淡 搏 濃 。 〈 碎心花 〉 是 她 唱 得 極 好 的 一 曲 ， 樂曲 節奏 是 快 的 ， 傷感 是 緩慢 的 ， 音 是 高 的 ， 情意 是 低迴 的 。 歌聲 沒有 太多 矯飾 ， 樂聲 裡 有 風 吹來 ， 冷冷清清 ： __UNDEF__ 純情 的 愛 ， 伊 也 不 知 ， 恰 阮 離開 ， 有 去 無 來 。 美滿 情意 ， 並 無 存在 ， 動 阮 心肝 ， 加添 悲哀 。 ── 〈 碎心花 〉 ， 嬌英 演唱 ， 周添旺 詞 ， 鄧雨賢 曲 ， 1935年 古倫美亞 唱片 __UNDEF__ 我們 彷彿 見到 女 主人公 心 碎 了 一 地 ， 卻 不 張揚 ， 靜靜 的 蹲下身 ， 一 片 一 片 拾起 。 大 時代 的 小 情 小 愛 __UNDEF__ 最 有 兵荒馬亂 的 時代感 的 ， 就 數 最 晚 出現 的 帝蓄 品牌 。 唱片盤 質 頗 差 ， 象徵 了 物資 缺乏 時 的 景氣 寒磣 。 可能 因為 歌詞 較 長 ， 只得 加快 速度 ， 歌手 月鶯 匆忙 的 唱出 酒家女 心情 ： __UNDEF__ 南京 更深 ， 歌聲 滿 街 頂 ， 冬天 風 搖 酒館 繡 中 燈 。 姑娘 溫酒 等 君 驚 打 冷 ， 無疑 君心 先 冷 變 絕情 。 啊 ， 薄命 ！ 薄命 ！ 為 君 哮 不明 ── 〈 南京 夜曲 〉 ， 月鶯 演唱 ， 陳達儒 詞 ， 郭玉蘭 曲 ， 1938年 帝蓄 唱片 __UNDEF__ 人 在 風塵 ， 話 不可 信 。 一直 要 到 那 一 聲 「 啊 」 ， 女子 終於 透露 淒楚 神色 ， 剎那間 我們 瞥見 她 流離失所 的 身影 下 ， 曾 有 的 聲色 綺靡 ， 對 星月 風華 的 不捨 。 一聲聲 怨嘆 可是 真心 ？ 間奏 突然 響起 〈 十八 摸 〉 ， 如此 欲 拒 還 迎 ， 風流 無罪 。 亂世 無情 ， 一次次 逢場作戲 ， 到頭來 全 落 了 空 。 〈 港 邊 惜別 〉 與 〈 南京 夜曲 〉 同樣 有 濃重 的 時代感 ， 主旨 卻 換成 了 純情 的 終結 。 當 世界 天翻地覆 ， 愛情 也 天崩地裂 ， 無緣 戀人 只好 慎重 告別 。 戀愛 夢 ， 被 人 來 拆破 ， 送 君 離別 啊 ， 港 風 對面 寒 。 真情 真愛 ， 父母 無 開化 ， 不 知 少年 啊 ， 熱情 的 心肝 。 ── 〈 港 邊 惜別 〉 ， 月鶯 、 月鈴 、 吳成家 演唱 ， 陳達儒 詞 ， 吳成家 曲 ， 1938年 帝蓄 唱片 __UNDEF__ 唱片 雜音 不 小 ， 自轉 的 聲音 像是 馬車 快 蹄 ， 也 像 大 船 即將 出港 ， 恰好 切合 場景 ， 催促 得 人 心 慌慌 。 溫柔 斯文 的 男聲 鼻音 極 重 ， 纏綿悱惻 的 別離 ， 讓 人 更 孤苦 無依 。 大喜 與 大悲 __UNDEF__ 親情 與 愛情 兩 失 的 心痛 ， 在 〈 姊妹愛 〉 的 背後 隆隆 作響 。 姊妹 迎春 美麗 等 春夢 ， 無疑 無 誤意 愛 同 一 人 。 今日 將 愛 甘願 對 妹 送 ， 不甘 害 妹 破害 好 花叢 。 ── 〈 姊妹 愛 〉 ， 純純 、 鈴鈴 演唱 ， 遊吟詞 ， 姚讚福 曲 ， 1938年 日東 唱片 __UNDEF__ 作詞 的 陳達儒 非得 以 九言 四句 ， 才 夠 傳達 剪 不 斷 理 還 亂 的 百感交集 。 兩 位 歌手 讓 聲音 籠罩 在 罪疚感 與 落寞 中 ， 尤其 扮演 姊姊 的 純純 ， 唱 的 是 椎心 的 寬容 ， 她 的 甘願 並 不 甘願 ， 她 說 應該 卻 不 應該 ， 一 種 口是心非 的 衝突 。 單簧管 圓潤 飽滿 的 音色 ， 尖銳 的 指出 了 關係 的 破裂 ， 隱藏 在 姊妹 愛 底下 的 是 哀 莫 大於 心 死 的 寒愴 。 因為 太過 哀傷 ， 沒有 力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