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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的 下半身 竟 不 搭調 地 穿 著 一 條 運動褲 , 還 有 一 雙 運動鞋 。 乍看 有些 錯愕 , 但 一 細 想 , 有 何 不 可 呢 ? 主播 在 報 新聞 時 , 本來 就是 坐 著 , 既然 只有 上半身 露相 , 那 腰部 以上 當然 要 好好 打扮 。 至於 腰部 以下 , 因為 不會 上鏡頭 , 就 不妨 舒服 一點 , 穿著 短裙 、 高跟鞋 , 優雅 的 椅子 也 可以 很 舒適 一定 有 緊繃 的 約束感 , 穿 運動褲 、 運動鞋 , 不失為 一 種 放鬆 的 好 方式 。 所以 , 優雅 與 舒適 , 並 不見得 那麼 不 相容 。 看 情形 彈性 組合 , 還是 有 可能 營造出 共存 的 局面 。 這 一 點 , 憂鬱症 患者 是 很 值得 學習 的 。 因為 , 憂鬱症 本身 就 好比 一 條 窄裙 、 一 雙 高跟鞋 , 緊緊 地 箍 著 人 。 以 我 為 例 , 發現 剛 開始 憂鬱症 形成 的 溫床 , 往往 美其名 是 為了 「 擇善固執 」 , 有時 也 可能 是 擇 優雅 、 擇 信念 、 擇 道德 , 而 堅持 路線 不肯 退讓 , 導致 硬梆梆 地 跟 現實 對抗 , 終於 不敵 , 活生生 被 折損 彎曲 , 身心 都 受到 壓傷 。 但 幹嘛 非 要 這樣 呢 ? 轉 個 彎 不 就 得了 ? 我 日前 才 進一步 發現 , 所謂 「 適者生存 」 的 「 適 者 」 , 都 是 指 那些 懂得 轉彎 、 懂得 變通 的 人 , 他們 順著 壓力 的 來勢 擺 腰 扭臀 , 姿勢 容或 不雅 , 但 總 能 像 泥鰍 一樣 , 讓 壓力 從 身邊 滑過 , 因此 消災 解厄 。 但是 容易 成為 憂鬱症 下手 對象 的 人 就 不然 了 , 十之八九 都 不 太 懂得 , 或 不屑 轉彎 的 哲學 , 待人 處事 一定 非 要 這樣 , 非 要 那樣 , 自以為是 「 擇善固執 」 , 其實 「 擇 善 」 未必 , 「 固執 」 倒是 真的 。 晚安 , 憂鬱 當 要 不 到手 的 時候 , 就 跟 自己 , 或 跟 現實 拗 , 自然 一 個 區區 的 人類 身軀 , 是 扳 不過 事物 龐大 的 演變 力量 , 遂 紛紛 敗下陣來 。 憂鬱症 患者 基於 完美 主義 , 甚麼 東西 都 是 只要 「 第一 選擇 」 , 輪到 第二 或 第三 選擇 就 很 鬱卒 。 若是 經常 處於 「 非 第一 選擇 」 的 人生 , 就 難免 積鬱成疾 了 。 在 做人 、 做 事 上 , 我 一向 看不慣 那些 不 堅持 原則 的 人 , 說穿 了 , 並非 我 多麼 高貴 , 而是 我 捍衛 自己 不 夠 通融 、 不 知 轉彎 的 嘴硬 說詞 罷了 。 我 就是 那 種 直直 一 條 路 開過去 , 到 了 山洞 的 轉彎處 , 仍 執意 要 筆直 開過去 , 導致 撞 山 的 駕駛 , 竟 不屑 打彎 方向盤 去 遷就 山洞 , 終於 撞 得 鼻青臉腫 了 。 邀請 梵谷 共舞 邀請 梵谷 共舞 曼谷 終於 放晴 了 , 回復到 我 之前 幾 趟 來 所 看到 陽光 照拂 的 樣子 。 Poki __UNDEF__ 必須 為了 公事 飛到 香港 , 由 我 接管 這 座 城市 。 嘿 , 一 個 憂鬱症 患者 , 居然 要 獨享 這 座 看起來 總 像 沒 甚麼 煩惱 的 都市 ? 少 了 Poki __UNDEF__ 在 旁邊 拿 軟 鞭子 , 我 唯有 靠 自己 了 。 他 的 住家 位於 國立 體育館 大眾 捷運站 , 離 兩 家 大型 百貨公司 __UNDEF__ Discover __UNDEF__ 和 Siam __UNDEF__ Center __UNDEF__ 很 近 , 白天 我 就 步行 去 逛逛 。 這 兩 家 賣場 各 有 千秋 , 一 個 走 高檔貨 , 另 一 個 走 大眾化 , 但是 比起 台灣 的 價格 都 同樣 會 讓 人 眉開眼笑 。 不過 , 我 卻 笑 不 太 出來 , 也 沒有 採購 的 興致 , 儘管 那時 正在 換季 , 東西 便宜 到 不 買 都 會 心虛 。 但 我 走 在 其 間 , 卻 想到 二月份 才 與 葛瑞 一起 來 渡假 , 也 是 在 這兒 閒逛 , 當時 的 好 心情 , 如今 都 不見了 。 晚安 , 憂鬱 同樣 的 地方 , 景致 依舊 , 我 卻 回想 不 起來 那時 同樣 的 快樂 , 物 是 「 心 」 非 , 讓 我 心慌如麻 。 我 匆匆 回到 了 Poki __UNDEF__ 的 住處 , 泡 在 沮喪 裡 。 葛瑞 這時 來電 , 問 我 今天 做 了 甚麼 ? 我 說起 在 百貨公司 的 挫敗感 , 因為 想 不 起 曾經 在 這 個 相同 的 地點 留下 的 快活 滋味 。 我 一向 自詡 的 強旺 記憶力 越來越 衰退 , 最 可怕 的 莫過於 快樂 回憶 的 那 一 部份 全面 萎縮 了 。 他 要 我 盡量 放輕鬆 , 不需 逼 自己 一定 要 有 甚麼 樣 的 感覺 , 只要 浮上 腦子 的 心情 , 都 接受 它 。 趁著 中午 外出 用餐 , 我 又 舊地 重遊 , 再三 提醒 自己 葛瑞 說 過 的 話 : 接受 任何 一 種 感覺 , 即使 是 快樂 不 起來 的 感覺 , 就 去 想 說 「 我 現在 確 是 生病 了 , 正在 復原 中 , 所以 沒有 同樣 的 喜樂 也 很 正常 , 那 又 怎樣 ? 」 這 一 招 蠻 好用 的 , 不管 佛 來 , 魔 來 , 都 可以 , 就 當作 是 來客 , 讓 他 自來自去 。 至少 有 了 這樣 的 心理 準備 , 我 就 不再 拿 自己 好 的 狀態 , 跟 自己 壞 的 狀態 相比 了 , 僅 把 好 與 壞 都 視作 是 一 種 「 狀態 」 。 邀請 梵谷 共舞 我 特地 前往 SOGO 旁邊 的 四面佛 神龕 , 去 乞求 身體 健康 。 這 座 廟 跟 我 結緣 很 早 , 一九八八年 我 第一 次 來 泰國 , 就 前來 上香 , 當時 落單 一 人 , 感情 多 年 無依無靠 , 便 跟 四面佛 祝禱 , 讓 我 遇見 一 位 相知 相惜 的 伴 吧 。 五 年 後 , 我 果然 在 紐約 遇見 了 葛瑞 , 從此 緣定 三生 , 一九九九年 我 還 專程 帶 著 他 回來 曼谷 還願 呢 。 所以 , 在 我 的 心 中 , 四面佛 是 一 尊 賜福 的 菩薩 , 當 憂鬱症 來襲 , 我 自然 想到 前來 祈求 。 那 日 是 個 豔陽天 , 四面 佛 的 四 個 供香爐 堆滿 了 黃 白 串結 的 香花 , 以及 粉紅色 的 泰國 蘭花 , 加上 這裡 香客 特有 的 貼 金箔 風尚 , 映 在 日光 下 , 花團錦簇 , 真是 搶眼 。 這麼多 人 來 這裡 求神 , 都 在 求 些 甚麼 呢 ? 是 功名利祿 , 是 五 子 登科 , 還是 愛情 圓滿 ? 看 眾人 還 能 那麼 專注 於 人生 的 鑽營 , 令 我 有 深深 的 隔離感 。 那些 世俗 最 在意 的 價值 與 追求 , 對 目前 的 我 宛如 天 上 雲束 , 轉眼 成 煙 。 我 失去 了 在 名利 戰場 上 搏 一 長短 的 鬥志 , 覺得 自己 兩 手 空空 , 一事無成 , 卻 也 無心 扭轉 , 只是 無言 地 看 著 四面 佛神 像 。 菩薩 , 你 的 慈眉 妙目 裡 看 得 見 人間 憂鬱症 晚安 , 憂鬱 的 兇惡 嗎 ? 記得 在 台北 , 有 一 天 正 要 通過 馬路 , 瞥見 一 輛 高級 進口 轎車 正在 迴轉 , 駕駛座 坐 著 一 位 年輕 的 男子 。 那時 我 已 被 診斷出 憂鬱症 , 自信心 淪喪 , 看見 人家 錦衣 華車 , 尤其 還 是 一 個 少年郎 , 更加 備受 打擊 。 以前 被 別人 肯定 的 種種 , 突然間 都 沒有 了 , 我 一心 打轉 的 是 自己 錢 賺 得 太少 、 社會 地位 無足輕重 、 沒 甚麼 值得 一 提 的 成就 , 全 是 一些 負面 的 自我 評價 。 憂鬱症 好像 一 瓶 瀉藥 , 讓 我 吞下 了 之後 , 精力 虛脫 , 變 得 不 愛 自己 、 看輕 自己 、 貶抑 自己 , 芸芸眾生 中 , 我 覺得 誰 都 比 我 能幹 ! 無聊 的 午後 , 我 搭 捷運 來到 另 一 家 百貨公司 Emporium __UNDEF__ , 因為 三樓 有 藏書 豐富 的 紀伊 國屋 , 對 喜歡 看書 的 我 而言 , 是 勉強 能 提神 的 去處 。 舊金山 , 對 我 是 憂鬱症 正式 發病 的 起源地 , 我 又 將 回到 那兒 , 心態 上 難免 有些 微妙 的 緊繃 。 以 我 平常 的 耐壓性 , 大概 超過 一般人 , 如果 尋常 是 抗 壓 六十 公斤 , 我 有 自信 是 一百 公斤 。 但是 就 因為 抗 壓 頻繁 , 像 一 塊 海綿 一直 在 吸收 壓力 , 到 了 一定 的 極致 , 抗 壓 係數 終告 崩潰 了 , 現在 我 連 三十 公斤 的 壓力 都 會 懼怕 。 也就是說 , 在 憂鬱症 侵襲 得手 , 造成 我 發病 了 之後 , 本來 能夠 輕而易舉 抵抗 的 編號 的 信天翁 壓力 , 現在 只消 一丁點 就 會 讓 我 心 裡 發毛 , 脊椎 跟著 發麻 , 有如 電流 通徹 全 身 。 現在 的 我 , 就是 那 隻 可憐兮兮 的 「 編號 」 雛鳥 , 被 自己 挫敗 的 經驗 嚇 得 手腳 痲痹 。 看 自己 , 總 覺得 是 一 團 無救 的 爛泥巴人 , 但 一 看到 那 隻 雛鳥 , 卻 又 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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