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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逢 落落寡歡 , 賭城 , 赫然 變成 了 一 個 吸引 我 念茲在茲 的 情意結 。 十一月 , 就 在 我 搭機 重返 舊金山 的 前 幾 日 , 和 葛瑞 通 越洋 電話 , 我 提及 再度 造訪 賭城 , 他 滿 口 說 這 個 月份 他 很 忙 , 我 還 為 此 發 了 一 頓 脾氣 。 我 當時 忍不住 數落 道 : 「 不要 跟 我 說 你 不能 做 這 個 , 不能 做 那 個 。 既然 眼前 無法 做 的 , 就 不要 提 了 , 多 跟 我 提 你 能 做 的 。 現在 我 的 生命 中 最 不 缺乏 的 , 就 是 『 否定 』 ( denial __UNDEF__ ) , 我 自己 動不動 便 已經 在 否定 一切 了 , 根本 用不著 你 再 來 助陣 。 十一 第 穿越 死亡 谷 月 不行 , 那 就 不要 提 十一月 , 你 幹嘛 不 跟 我 換 一 個 方式 講 , 說 你 從 十二月 起 就 比較 空 , 說 我們 到時 可以 去 拉斯維加斯 , 多 跟 我 說 肯定 的 、 正面 的 話 , 我 再 也 受不了 那些 老是 被 推翻 、 被 否決 的 負面 感覺 。 」 事實 上 , 自從 五 年 前 首度 來到 拉斯維加斯 之後 , 我 就 很 想 舊地 重遊 , 嘴巴 老 掛念 著 要 回去 看看 , 葛瑞 還 很 納悶 我 為何 如此 著迷 。 這 個 謎 , 直到 我 有 了 憂鬱症 , 才 意外 找到 了 答案 。 長久以來 , 我 胸口 虛虛 的 , 總 覺得 有氣無力 , 也 隱約 感到 生命 無趣 又 無聊 , 我 後來 一 想 , 應該 正 是 因為 憂鬱症 早已 在 我 體 內 暗中 作祟 了 , 影響 所及 , 我 的 心情 始終 維持 平平淡淡 。 所以 , 當 我 第一 次 踏上 賭城 , 淡然 的 心 就 立即 被 它 那 股 「 成年 樂園 」 的 特色 迷上 了 。 我 許久 都 不 曾 盡情 享受 過 生活 中 的 吃喝玩樂 , 而 賭城 沒有 別的 , 有的 盡 是 這些 生理 的 逸樂 , 對 我 正好 產生 了 最佳 催化 。 在 潛意識 底層 , 我 可能 覺得 來到 賭城 , 理當 放縱 與 放鬆 , 而 我 始終 活 得 精神 緊繃 , 平常 就 最 羨慕 那些 懂得 享樂 的 人 , 埋怨 自己 學 不 來 , 這下 能夠 前往 賭城 渡假 , 晚安 , 憂鬱 對 我 而言 , 當然 無疑 提供 了 現成 的 享樂 示範 。 這 幾 年 裡 , 我 的 心 中 把 拉斯維加斯 視做 一 座 「 大人 的 狄斯奈 樂園 」 , 因為 它 有 許多 精彩 的 表演秀 、 豐富 的 食物 、 美麗 的 燈火 、 有趣 的 主題 建築 , 完全 建立 在 鼓勵 人們 開心 享受 的 基礎 上 , 很 物質 , 也 很 歡樂 。 在 拉斯維加斯 , 別 想 上 博物館 、 逛 書店 、 血拚 、 看 風景 , 甚至 辦 任何 正經事 , 這些 統統 沒有 , 它 只 會 慫恿 你 肉慾 膨脹 , 多 吃 、 多 玩 、 多 賭 。 聽起來 , 它 俗里俗氣 的 , 是 不 ? 我 竟 因此 喜歡上 了 賭城 。 因為 它 不會 假惺惺 , 裝作 是 一 個 人文薈萃 、 神氣 巴拉 的 偉大 城市 , 也 不會 故作 氣質狀 , 而是 坦白 向 世人 承認 : 「 嘿 , 來到 我 這兒 , 甚麼 事 都 別 多 想 , 放下 煩惱 、 忘記 負擔 , 人生 幾何 嘛 , 吃飽 , 喝足 , 賭夠 了 , 看看 秀 , 盡力 享受 就是 啦 ! 」 這 個 紙醉金迷 的 訊息 , 可能 有 人 不以為然 , 會 搖頭 嘆息 , 對 我 卻 很 受用 。 活 得 累累 的 我 , 十分 認同 拉斯維加斯 的 用心 , 也 賞識 它 是 百 分百 針對 人性 慾望 而 設計 的 樂園 , 總 想盡 辦法 討好 客人 。 在 我 陷身 憂鬱症 低潮 時 , 不 曉得 為甚麼 , 一 想到 拉斯維加斯 鼓舞 人們 快活 放縱 , 我 就 有點 安慰 。 第 穿越 死亡谷 全 世界 的 都市 , 恐怕 都 不 敢 去 正面 承認 人心 的 慾念 , 設法 遮掩 。 但 拉斯維加斯 獨獨 不 來 這 套 , 它 不會 去 歧視 、 看輕人們 想要 滿足 感官 之 慾 的 心理 , 反而 坦白 接納 這 項 事實 , 且 進一步 費心 在 沙漠 上 打造出 一 座 綠洲 城市 , 幫 人們 實踐 享樂 的 夢想 。 平常 , 我 一 想到 享樂 , 就 會 心虛 不安 , 覺得 好似 人 活 著 應該 一直 居安思危 , 別 滿 腦子 盡 想要 玩耍 。 從小到大 , 我 已經 被 訓練成 對 「 快樂 、 享受 」 有 罪惡感 了 。 所以 , 從 我 第一 次 來到 拉斯維加斯 , 吃 大餐 、 看 好 戲 、 遊 五花八門 的 賭場 、 見證 人工 造景 的 本領 , 隱約 中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感動 。 那時 , 我 未必 知悉 這 是 甚麼 念頭 , 直到 後來 被 憂鬱症 纏上 了 , 才 越來越 清晰 , 原來 我 這 一 縷 悽苦 的 靈魂 , 最 適宜 來到 拉斯維加斯 洗滌 , 接受 它 不斷 鼓吹 的 那 套 主張 : 「 放棄 不 敢 快樂 起來 的 傻 想法 。 」 真相 呼之欲出 了 , 我 所以 念念不忘 賭城 , 其實 正 是 不 知道 如何 輕鬆 的 愁苦 心腸 , 對於 享樂 的 一 種 悠然 嚮往 。 十一月 底 的 感恩節 假期 , 葛瑞 和 我 終於 成行 , 租 了 一 輛 車 , 從 舊金山 出發 , 飛奔 拉斯維加斯 。 這 趟 旅行 很 特別 , 葛瑞巧 心 安排 , 我們 直線 往 下 , 駛過 南加州 , 然後 跨過 內華晚安 , 憂鬱 達州 邊界 , 沿途 穿越 沙漠 遍佈 的 「 死亡谷 」 ( Death Valley __UNDEF__ ) 國家 公園 , 將 置身 我 從未 親自 經歷 , 只有 在 電影 中 有緣 一睹 的 荒涼 地形 。 在 行經 加州 南部 的 農田 時 , 我們 因 看 偏地圖 , 轉錯 了 彎 , 開進 一 條 岔路 。 結果 , 繞到 一 片 剛 採收 完畢 的 棉花田 。 葛瑞 問 我 , 看過 棉花樹 嗎 ? 我 長 這麼 大 , 還 真是 沒 見識 過 棉花 長 在 植物 上 的 德性 呢 。 他 見 我 臉龐 漾 起 一 絲 好奇 , 便 將 車子 停 在 田埂 旁 , 讓 我 下車 去 摘 一 株 乾燥 的 棉花枝 。 我 細 瞧 著 手 上 這 一 團 白色 蓬鬆 的 棉花球 , 夾 在 一 粒 乾 黃 的 殼 內 , 芳華 外 吐 , 摸起來 與 平常 購買 的 加工 棉絮 一模一樣 , 真是 奇妙 。 原來 , 繞 錯 路 也 有 好處 , 我 無意 中 長 了 一點 難得 的 知識 。 人生 原來 不需 甚麼 事 都 要 戒慎 恐懼 , 應 留給 自己 「 犯 了 錯 , 不必 急 著 生氣 , 趕快 藉機 學習 」 的 空間 。 不過 葛瑞 也 真 寶 , 他 不 知道 中國人 很 講究 吉利 , 竟然 在 我 病況 不明 之 際 , 選擇 去 「 死亡谷 」 ? 第 穿越 死亡谷 我 也 管不了 這些 顧忌 , 否則 一 看 地圖 , 我們 還 必須 翻越 一 座 光禿禿 的 山 , 赫然 叫做 「 葬禮 山脈 」 呢 , 另 一 處 則 是 「 惡魔眼 」 , 一樣 好聽 不 到 哪裡 。 不僅 這 附近 的 地名 挺 嚇人 , 連 景致 都 像是 養活不了 人 的 地獄 。 有 一 整 天 的 時光 , 我們 在 充斥 岩石 砂礫 的 山嶺 、 平原 中 蜿蜒 , 一下 爬上 五千 呎 , 一下 滑入 海平面 高度 , 四下 沒有 人煙 , 有時 單獨 開 了 許久 , 才 跟 人家 會車 。 我 本來 以為 不見得 會 喜歡 這 段 路程 , 因為 放眼 看 不 到 綠意 , 死氣沈沈 , 心想 大概 會 無趣 透頂 。 但 想不到 我 竟 覺得 這 一 大 塊 無 生機 的 地勢 , 與 心頭 的 憂鬱症 很 像 , 而 有 了 親切感 。 這麼 形容 吧 , 假如 憂鬱症 , 可以 用 一 種 地理 場景 來 比喻 的話 , 那麼 「 死亡谷 」 周遭 的 地形 地勢 , 絕對 是 最 傳神 的 寫照 了 。 地表 乾燥 到 寸草不生 , 沒有 生物 的 跡象 , 只有 幾 隻 黑 烏鴉 聒聒 地 在 半空 中 慘叫 , 天地 間 的 顏色 單調 極了 。 人類 的 心靈 原本 十分 繽紛 , 色澤 斑爛 , 但是 一 染上 了 憂鬱症 , 可就 像 「 死亡谷 」 這 一 片 枯萎 的 不毛之地 啊 。 憂鬱症 本來 是 指 身心 生病 了 , 具有 抽象 性質 , 沒 料到 給 實質 的 沙漠 地帶 詮釋 得 晚安 , 憂鬱 如此 生動 , 讓 我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 我們 頂 著 日頭 前進 , 聽說 這兒 夏季 溫度 驚人 , 簡直 是 在 熱 鍋 上 赤腳 走 。 冬季 的 氣溫 則 剛好 , 我們 來 對 了 季節 。 葛瑞 一邊 開車 , 一邊 跟 我 灌輸 說 : 「 你 看 , 有 多少 台灣人 能夠 像 這樣 穿越 沙漠 ? 可見 生命 中 尚 有 許多 精彩 的 事 , 你 還 沒有 來得及 去 做 , 像 你 不 也 摘下 了 一 株 從 沒 看 過 的 棉花 嗎 ? 所以 , 生活 中 的 樂子 總是 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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