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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開進 一 條 岔路 。 結果 , 繞到 一 片 剛 採收 完畢 的 棉花田 。 葛瑞 問 我 , 看過 棉花樹 嗎 ? 我 長 這麼 大 , 還 真是 沒 見識 過 棉花 長 在 植物 上 的 德性 呢 。 他 見 我 臉龐 漾 起 一 絲 好奇 , 便 將 車子 停 在 田埂 旁 , 讓 我 下車 去 摘 一 株 乾燥 的 棉花枝 。 我 細 瞧 著 手 上 這 一 團 白色 蓬鬆 的 棉花球 , 夾 在 一 粒 乾 黃 的 殼 內 , 芳華 外 吐 , 摸起來 與 平常 購買 的 加工 棉絮 一模一樣 , 真是 奇妙 。 原來 , 繞 錯 路 也 有 好處 , 我 無意 中 長 了 一點 難得 的 知識 。 人生 原來 不需 甚麼 事 都 要 戒慎 恐懼 , 應 留給 自己 「 犯 了 錯 , 不必 急 著 生氣 , 趕快 藉機 學習 」 的 空間 。 不過 葛瑞 也 真 寶 , 他 不 知道 中國人 很 講究 吉利 , 竟然 在 我 病況 不明 之 際 , 選擇 去 「 死亡谷 」 ? 第 穿越 死亡谷 我 也 管不了 這些 顧忌 , 否則 一 看 地圖 , 我們 還 必須 翻越 一 座 光禿禿 的 山 , 赫然 叫做 「 葬禮 山脈 」 呢 , 另 一 處 則 是 「 惡魔眼 」 , 一樣 好聽 不 到 哪裡 。 不僅 這 附近 的 地名 挺 嚇人 , 連 景致 都 像是 養活不了 人 的 地獄 。 有 一 整 天 的 時光 , 我們 在 充斥 岩石 砂礫 的 山嶺 、 平原 中 蜿蜒 , 一下 爬上 五千 呎 , 一下 滑入 海平面 高度 , 四下 沒有 人煙 , 有時 單獨 開 了 許久 , 才 跟 人家 會車 。 我 本來 以為 不見得 會 喜歡 這 段 路程 , 因為 放眼 看 不 到 綠意 , 死氣沈沈 , 心想 大概 會 無趣 透頂 。 但 想不到 我 竟 覺得 這 一 大 塊 無 生機 的 地勢 , 與 心頭 的 憂鬱症 很 像 , 而 有 了 親切感 。 這麼 形容 吧 , 假如 憂鬱症 , 可以 用 一 種 地理 場景 來 比喻 的話 , 那麼 「 死亡谷 」 周遭 的 地形 地勢 , 絕對 是 最 傳神 的 寫照 了 。 地表 乾燥 到 寸草不生 , 沒有 生物 的 跡象 , 只有 幾 隻 黑 烏鴉 聒聒 地 在 半空 中 慘叫 , 天地 間 的 顏色 單調 極了 。 人類 的 心靈 原本 十分 繽紛 , 色澤 斑爛 , 但是 一 染上 了 憂鬱症 , 可就 像 「 死亡谷 」 這 一 片 枯萎 的 不毛之地 啊 。 憂鬱症 本來 是 指 身心 生病 了 , 具有 抽象 性質 , 沒 料到 給 實質 的 沙漠 地帶 詮釋 得 晚安 , 憂鬱 如此 生動 , 讓 我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 我們 頂 著 日頭 前進 , 聽說 這兒 夏季 溫度 驚人 , 簡直 是 在 熱 鍋 上 赤腳 走 。 冬季 的 氣溫 則 剛好 , 我們 來 對 了 季節 。 葛瑞 一邊 開車 , 一邊 跟 我 灌輸 說 : 「 你 看 , 有 多少 台灣人 能夠 像 這樣 穿越 沙漠 ? 可見 生命 中 尚 有 許多 精彩 的 事 , 你 還 沒有 來得及 去 做 , 像 你 不 也 摘下 了 一 株 從 沒 看 過 的 棉花 嗎 ? 所以 , 生活 中 的 樂子 總是 有 的 , 你 怎麼 就 一古腦 認定 生命 沒有 意思 了 ? 」 旅行 回來 , 我 一直 在 思索 他 講 的 這 一 段 話 。 確實 世間 仍 有 許多 精彩 的 人 事 物 , 我 仍 未 見識 , 假如 , 我 現在 就 被 憂鬱症 擊潰 了 , 那 我 將 永 無 機會 目睹 剩餘 的 精彩 , 太 可惜 了 。 拉斯維加斯 這 一 趟 旅程 , 讓 我 受益 良多 , 當然 不 是 指 賭 贏 了 多少 錢 , 而是 幫助 我 多 了 一 層 見地 。 「 死亡谷 」 既然 就 像 憂鬱症 , 那麼 穿越 「 死亡谷 」 抵達 拉斯維加斯 , 不 正 象徵 克服 了 憂鬱症 , 人類 的 精彩 生活 就 在 背後 不遠處 了 ? 有時 想 一 想 , 我 必須 承認 , 患 了 憂鬱症 , 當事人 雖 千苦萬苦 , 但 也 不 是 全無 好 第 穿越 死亡 谷處 。 因為 , 我 就 從中 勉力 學習到 : 遇到 了 快樂 , 一定 要 像 蜜蜂 採花 一樣 , 儘管 是 一 小 滴 花蜜 , 也 要 盡 全力 吸取 , 積少成多 , 才 能 釀成 一 缸 蜜汁 。 以前 的 我 , 對於 快樂 很 挑剔 , 沒有 甚麼 了不起 的 快樂 , 我 根本 看不上眼 , 結果 導致 自己 極 難 被 取悅 , 與 快樂 背道而馳 。 現在 的 我 , 不 敢 再 這樣 板著臉 了 , 而 要求 自己 珍惜 每 一 個 大大小小 的 快樂 , 即使 如何 微不足道 。 譬如 , 經過 失眠 、 沒有 食慾 的 折磨 , 我 堅決 相信 人 活 在世 , 當 知 「 吃 得 下 , 睡 得 著 」 就 已經 是 珍貴 的 福氣 了 。 所以 , 最近 當 我 吃 一 頓 飯 , 胃口 不錯 的話 , 心 中 就 開始 輕鬆 愉悅 , 覺得 是 一 種 快樂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當 憂鬱 悄悄 潛回 自從 診斷出 有 憂鬱症 之後 , 我 和 葛瑞 因為 對 它 十分 陌生 , 開始 各 在 台灣 、 美國 積極 找尋 有關 的 書籍 閱讀 。 而 我 在 百般 苦悶 之 際 , 深入 了解 憂鬱症 的 任何 資訊 , 是 極 少數 還可以 引起 我 興趣 的 事物 之 一 。 同時 , 閱讀 別人 的 個案 , 明白 有 人 也 一樣 在 這 個 黑色 的 精神 洞穴 中 奄奄一息 , 等待 復原 的 陽光 , 讓 我 在 極端 無助 之餘 ,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安慰 , 覺得 自己 不 是 唯一 的 受難 者 。 當 我 發現 《 夜 , 驟然 而 降 ; 了解 自殺 》 那 本 中譯書 , 趕緊 通知 看 不 懂 中文 的 葛瑞 也 在 舊金山 買 一 本 原始 的 英文版 , 這樣 他 就 可以 跟 我 在 電話 中 討論 。 我 要 他 先 跳到 那 本 書 的 第四 章 , 有關於 自殺 與 精神 疾病 的 論述 , 特別 是 憂鬱症 當 憂鬱 悄悄 潛回 的 單元 。 那時 , 儘管 葛瑞 已經 讀 了 相當 部份 的 憂鬱症 書籍 , 對 它 的 認識 比 我 深 一 層 , 但 他 仍 驚心 地 說 , 看完 了 這 個 單元 , 他 才 更 清楚 憂鬱症 的 可怕 , 原來 他 之前 對 憂鬱症 的 理解 , 還 只 是 皮毛 。 這 本 書 把 憂鬱症 患者 「 活 不 下去 」 的 苦 寫 得 淋漓盡致 , 看 得 他 大吃一驚 。 我 當時 聽 了 , 感觸 頗 深 , 在 電話 上 對 他 苦笑 道 : 「 別 說 你 這 才 曉得 憂鬱症 的 苦 , 我 自己 是 患者 , 但 當 我 病情 比較 好 一些 的 時候 , 連 我 也 想 不 太 起來 還 處在 痛苦 時 , 是 甚麼 滋味 。 」 這 是 因為 憂鬱症 發作 的 時候 , 萬念俱灰 , 人生 一如 苦 酒 滿 杯 , 所以 當 我 稍微 好 一點 了 , 根本 不 想 去 記得 箇中 的 心境 , 那 太 苦 了 , 苦 到 我 的 記憶 會 自動 產生 保護 的 功能 忘記 它 。 即使 僅 記得 一點點 , 都 可能 是 我 身心 的 恐慌 負擔 。 從 曼谷 回 台 後 , 我 的 狀況 有 了 明顯 好轉 , 有時 會 靜靜 坐 著 , 腦子 不禁 往 前 回溯 , 竟 完全 想 不 起來 最先 是 如何 發作 到 哀號 的 情形 ? 只 記得 那時 苦不堪言 , 但 究竟 怎麼 個 苦法 , 卻 不 太 回想 得 起來 。 晚安 , 憂鬱 可是 不 想 去 記得 它 , 不 意味 著 我 就此 脫身 , 老天爺 似乎 要 驗收 一下 我 的 復原 狀況 和 記憶力 , 於是 悄悄 又 安排 了 憂鬱症 潛回 我 的 心靈 , 原 以為 都 忘記 了 的 苦澀 與 絕望 , 居然 半點 不 打折 , 盡數 都 湧回來 了 。 從 拉斯維加斯 回到 舊金山 的 下 一 週 , 某 個 夜裡 , 我 忽然 被 一 陣 奇 寒 折騰 , 發高燒 , 頭痛 欲 裂 。 憂鬱症 患者 對於 自己 的 生理 反應 非常 敏感 , 一丁點 的 不對勁 或是 病症 的 騷擾 , 都 會 引起 強烈 的 驚慌 。 天 漸漸 亮 了 , 我 徹夜 難眠 , 擁 著 棉被 在 屋子 裡 摸黑 走動 , 坐 也 坐 不 穩 , 像 一 隻 被 鋒利 獵具 夾住 後腳 、 無法 逃脫 的 淒慘 小 動物 。 就 在 同 一 個 早晨 , 我 坐 在 昏暗 的 屋子 , 電話鈴 聲響 了 。 我 猜想 是 姊姊 , 因為 離開 台灣 前 , 我 特別 跟 她 說 以後 有事 要 找 我 , 舊金山 清晨 六點 到 八點 的 時段 最 剛好 。 我 聽見 傳真機 啟動 , 白紙 咕嚕 咕嚕 滾動 , 表示 應該 就 是 我 姊姊 在 傳真 。 寧靜 的 屋子 內 , 只 聽見 傳真機 刷 著 紙張 的 沙沙聲 。 我 忽然 有 一 股 不祥 的 預兆 , 恐慌 地 想 , 是 不 是 KIKI 出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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