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生 說 ， 觀眾 「 長期 以來 一直 活 在 這 種 保證 所 帶來 的 狂喜 和 興奮 中 」 。 20 __UNDEF__ 一九五○年代 初期 ， 在 中國 引進 的 許多 蘇聯 電影 中 ， 俄羅斯 女性 扮演 了 非常 重要 的 角色 ， 連 中國 的 文盲 或 不 關心 政治 的 觀眾 都 能 欣賞 這 一 系列 女 主角 ， 她們 誘導 觀眾 接受 社會主義 價值觀 。 到 了 一九五七年 ， 中國 已 進口 六百六十 部 蘇聯 電影 。 蘇聯 大牌 女 演員 在 中國 觀眾 心 中 的 地位 ， 就 和 在 蘇聯 觀眾 心 中 一樣 高 。 其中 有 些 蘇聯 女 演員 還 來 中國 巡演 ， 在 數十 個 城市 中 向 大量 影迷 發表 演講 。 21 __UNDEF__ 總的來說 ， 這些 電影 將 愛情 和 革命 混合 在一起 。 有些 蘇聯 電影 主打 美麗 的 女 主角 ， 她們 有 著 一 段 無憂無慮 的 浪漫 故事 ， 比如 賣座 電影 《 拖拉機手 》 和 《 庫班哥薩克 》 中 的 瑪麗亞娜 · 拉竇尼娜 （ Marina Ladynina ） 。 其他 女 演員 也 很 漂亮 ， 也 都 有 許多 浪漫 關係 ， 不過 她們 的 戲份 比較 嚴肅 ， 例如 參加 俄羅斯 內戰 或 在 二戰 當中 與 德國人 作戰 。 這 種 主題 的 電影 有時 也 會 有 激情 戲份 ， 例如 《 攻克 柏林 》 有 個 著名 場景 ， 當中 史達林 正在 柏林 發表 一 篇 演講 （ 此 情節 非 史實 ） ， 男女 主角 就 在 他 面前 接吻 。 有 位 中 蘇 電影 專家 指出 ， 一九五○年代 早期 的 中國 電影 中 沒有 接吻 的 畫面 ， 所以 這 兩 個 蘇聯人 緊緊 擁吻 的 形象 ， 是 中國 人民 在 電影 中 難得 一 見 的 共同 體驗 。 22 __UNDEF__ 這麼多 電影 ， 難免 會 有 人 懷疑 ， 劇 中 女 主角 沒有 呈現出 女性 在 社會主義 中 應 有 的 角色 。 不過 從來 沒有 人 懷疑 的 是 ， 這些 俄羅斯 女性 真的 美 若 天仙 ， 而且 社會主義 也 真的 容許 美麗 的 女星 存在 。 無論 中共 如何 宣傳 或 解釋 這些 蘇聯 電影 ， 一旦 電影 開始 播放 ， 觀眾 就 像是 親臨 蘇聯 般 ， 在 那裡 有 著 漂亮 的 女人 ， 公開 接吻 也 是 稀鬆 平常 。 在 這 種 背景 下 ， 「 今日 蘇聯 ， 明日 我們 」 的 浪漫 想像 ， 甚至 連 原本 對 政治 冷感 的 觀眾 都 會 被 吸引 。 中國 的 現實 與 俄羅斯 的 夢幻 __UNDEF__ __UNDEF__ 王蒙 記得 他 在 一九五○年代 初期 ， 把 最 賣座 的 一些 蘇聯 電影 看 了 好幾 遍 ， 電影院 內 的 觀眾 常 會 忘情 喊叫 、 鼓掌 叫好 。 但 最 令 他 動容 的 是 《 攻克 柏林 》 ， 看 了 至少 七 遍 。 「 我 堅信 ， 《 攻克 柏林 》 中 的 女 教師 、 美麗 的 娜塔莎 在 花叢 中 行進 的 場面 ， 就 是 我們 中國 的 明天 。 」 23 __UNDEF__ 王蒙 更 從 電影 中 尋找 靈感 。 他 記得 有 部 蘇聯 電影 ， 讓 他 對 新年 的 慶祝 有 了 新 的 想像 。 在 中俄 文化 中 ， 新年 都 是 件 大事 。 《 丹娘 》 （ Zoya ） 是 描寫 反抗 法西斯 的 游擊隊員 ， 蘇聯 英雄 少女 卓婭 的 事蹟 的 。 卓婭 的 英名 不僅 在 蘇聯 ， 而且 在 中國 也 是 家喻戶曉 。 我 最 喜愛 的 是 卓婭 上中學 時 參加 新年 聯歡會 的 場面 ， 我 最 喜歡 的 場景 是 卓婭 的 高中 的 新年 派對 。 24 __UNDEF__ __UNDEF__ 一九五一年 王蒙 十七 歲 ， 負責 組織 學區 中 的 新年 聯歡 ， 「 我 努力 讓 他們 做 得 最 美 最 好 … … 不 是 像 蘇聯 影片 那樣 倒計時 等待 一九五二年 的 鐘聲 敲響 ， 而是 在 『 檢查 』 了 幾 個 中學 的 新年 活動 之後 ， 恰恰 在 午夜 前後 騎 著 自行車 走 在 路 上 ， 我 從 十六 歲 走到 了 十七 歲 ， 從 一九五一年 走到 了 一九五二年 ， 我 是 行進 著 迎接 新 的 時間 新 的 前景 的 ， 我 是 多麼 幸福 ！ 」 25 __UNDEF__ 每當 王蒙 喪氣 的 時候 ， 他 就 轉向 俄羅斯 文化 尋求 慰藉 。 是 的 ， 他 有 黨務 要 忙 。 是 的 ， 韓戰 爆發 了 。 是 的 ， 他 父母 離婚 了 。 是 的 ， 他 申請 工程 學院 遭 拒 。 但 那 又 如何 ？ 他 大聲 背誦 普希金 一 首 詩 的 中文 翻譯 ， 「 假如 生活 欺騙 了 你 ， 不要 悲傷 ， 不要 心急 ！ 憂鬱 的 日子 裡 需要 安靜 ： 相信 吧 ， 快樂 的 日子 將 會 來臨 ！ 心 永遠 嚮往 着 未來 ； 現在 卻 常 是 憂鬱 。 一切 都 是 瞬息 ， 一切 都 將 會 過去 ； 而 那 過去 了 的 ， 就 會 成為 親切 的 懷戀 。 」 王蒙 的 女朋友 也 和 他 一樣 喜愛 俄羅斯 文學 ， 於是 王蒙 給 了 女友 一 本 翻譯成 中文 的 蘇聯 小說 《 少年 日記 》 ， 但 她 後來 告訴 王蒙 ， 這 本 書 「 使 她 憤怒 ， 她 也 不 想 看 」 ， 因為 她 當時 已經 在 看 《 安娜 ． 卡列尼娜 》 ， 而 《 少年 日記 》 卻 「 是 一 本 類似 兒童 文學 的 書 」 。 26 __UNDEF__ 王蒙 也 讀 過 《 安娜 ． 卡列尼娜 》 ， 書 中 他 印象 最 深 的 場景 是 小說 開始 後 不久 ， 兩 位 年輕 的 戀人 在 溜冰場 見面 的 場景 。 這 兩 人 不 是 註定 不幸 的 安娜 和 弗倫斯基 ， 而是 幸福 的 配角 ， 列文 和 凱蒂 。 列文 是 滑冰 高手 ， 而 年輕 的 凱蒂 在 冰 上 則 是 跌跌撞撞 ， 但 不 知 何故 ， 控制 著 兩 人 之間 在 冰 上 互動 節奏 的 卻 是 凱蒂 ， 失衡 的 反而 是 列文 ， 兩 人 時而 交織 ， 時而 遠離 ， 同 時間 列文 則 時而 大膽 誇口 ， 時而 恐懼 不安 。 27 __UNDEF__ 一九五○年 王蒙 十六 歲 ， 第一 次 見到 了 未來 的 妻子 ， 她 小 王蒙 三 歲 ， 還 在 讀 國中 。 王蒙 非常 迷戀 她 ， 但 「 她 一下 對 我 很 好 ， 一下 說 我 不 理解 她 ， 我們 還是 別 在一起 吧 。 」 儘管 如此 ， 王蒙 還是 一直 追求 她 。 在 一九五二年 的 冬天 ， 他 成 了 一 名 狂熱 的 滑冰 愛好 者 。 差不多 每 個 週六 晚上 去 什剎海 溜冰場 滑冰 。 那時 的 冰場 其實 很 簡陋 ， 但是 第一 ， 小賣部 有 冰涼 的 紅果湯 好 買 。 冬天 的 紅果湯 的 顏色 ， 那 是 超 人間 的 奇蹟 。 第二 ， 服務部 免費 給 顧客 磨 冰刀 ， 磨刀 時 四濺 的 火星 也 令 人 神往 。 第三 ， 最 重要 的 是 冰場 上 的 高音 喇叭 裡 大聲 播放 著 蘇聯 歌曲 ， 最 讓 我 感動 的 是 庇亞特尼斯基 合唱團 （ Piatnitsky __UNDEF__ Choir ） 演唱 的 《 有 誰 知道 他 呢 》 ， 多 聲部 的 俄羅斯 女聲 合唱 ， 民歌 嗓子 ， 渾厚 熾烈 ， 天真 嬌美 ， 令 人 淚下 。 28 __UNDEF__ 〈 有 誰 知道 他 呢 ？ 〉 創作 於 一九三八年 ， 這 是 一 首 經典 、 簡單 、 調情 的 歌曲 ， 演唱 者 是 一 名 女孩 ， 她 猜測 著 一 個 男人 的 心意 ， 他 可能 是 女孩 的 追求 者 ， 也 可能 不 是 。 蘇聯 的 時代 歌曲 ， 讓 一 個 在 一九五二年 、 溜 著 冰 、 讀 著 托爾斯泰 的 王蒙 潸然淚下 。 王蒙 並 不 是 一九五○年代 唯一 會 聽 蘇聯 音樂 的 中國 年輕人 ； 也 正 是 透過 音樂 ， 俄羅斯 文化 才 能 延伸到 中國 。 早 在 一九四九年 六月 ， 北京 廣播 電台 每 晚 播放 俄羅斯 音樂 節目 ， 包括 唱歌 課程 。 自 延安 時期 以來 ， 中國 共產黨 一直 對 開發 「 新 」 音樂 很 感興趣 ， 而 在 一九四九年 後 ， 中共 也 不遺餘力 推廣 意識 形態 正確 的 歌曲 。 但 大部分 的 新 音樂 都 不 受 人民 喜愛 ； 所以 人們 收到 最 新 一 期 的 《 歌曲 》 雜誌 時 ， 他們 立刻 跳過 新 音樂 的 那 幾 頁 ， 翻到 中國 民謠 或 外國 歌曲 那 幾 頁 。 29 __UNDEF__ 蘇聯 音樂 具有 雙重 優勢 ： 政治 正確 ， 浪漫 無邊 。 〈 喀秋莎 〉 唱出 了 一 個 女孩 對 從軍 男友 的 思念 ， 王蒙 記得 ， 他 第一 次 聽到 〈 喀秋莎 〉 這 首 戰時 經典 歌曲 時 ， 無法 理解 這 首 歌 有 什麼 創新 之 處 。 答案 是 ， 這 首 歌 沒有 創新 之 處 。 當時 有 個 奇怪 的 雙重 標準 ： 中國 創作 歌曲 必須 堅守 進行曲 風格 及 思想 正確 的 歌詞 ， 俄羅斯 歌曲 反而 有 空間 自由 發揮 。 這 意味 著 ， 中國人 聆聽 、 哼唱 蘇聯 音樂 時 ， 非常 重視 愛情 與 美麗 這 個 主題 ， 同樣 的 情形 也 出現 在 文學 和 電影 中 。 因此 ， 如果 一 個 年輕 的 共產主義 者 歌頌 愛情 ， 他 可能 會 唱 一 首 從 俄文 翻譯成 中文 的 歌曲 。 王蒙 問道 ： 「 為什麼 例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