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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事實 , 我 又 想到 《 蒼蠅王 》 的 荒島 。 在 荒島 上 , 生存 已 非 易 事 , 何 來 規劃 人生 ? 對於 很多 人 來 說 , 人 盡 其 才 , 只 是 一 種 奢侈 的 想望 。 塔娘 看到 我 沉默 , 忽然 也 慢 了 下來 , 緩緩 跟 我 說 : 「 醫生 , 其實 我 也 知道 , 現在 就算 我 繼母 幫 我 出錢 , 把 我 下面 剪掉 , 我 也 不會 過 得 比較 好 。 」 我 點 了 點頭 , 這 是 我 原本 還 不 敢 向 她 開口 的 議題 。 「 多 那 一 根 、 少 那 一 根 , 我 都 還 是 魯蛇 , 我 還是 長 這樣 , 我 還是 這麼 大 隻 , 我 還是 沒 氣質 , 我 還是 只 能 做 現在 的 工作 。 「 雖然 我 一 開始 來 找 你 , 是 真的 想要 變性 沒 錯 , 但是 每 次 來 看診 , 找 你 罵 一 罵 人 , 罵 久 了 , 心 裡 比較 爽 了 , 我 也 知道 要 面對 現實 。 這 個 社會 上 的 人 , 不會 沒 事 看 你 下面 長 怎樣 , 他們 還是 看 你 的 外貌 、 看 你 的 長相 。 我 長 這樣 , 就算 身分證 換成 女生 , 他們 還是 把 我 當 變態 。 「 我 現在 , 還是 只 能 乖乖 工作 , 到 公共 場所 也 只 能 上 殘障 廁所 , 只要 手腕 上 沒有 新 傷口 , 對 我 來說 就 很 不錯 了 。 」 其實 塔娘 心 裡 已經 想 得 很 透徹 , 不 需要 我 多事 指導 , 她 的 人生 經歷 , 比 我 的 千言萬語 更 有 意義 。 這時 , 我 問 她 , 為什麼 第一 次 原本 要 看 我 門診 的 時候 , 卻 在 診間 外 忽然 割腕 ? 塔娘 一口 氣 嘆 了 很 久 , 才 終於 開口 。 候診 時 , 她 看到 一 個 女生 , 同樣 坐 在 診間 外 , 高挑 的 身材 , 穿著 極 短 的 熱褲 , 露出 漂亮 的 美腿 , 還 有 明豔 動人 的 瓜子臉 。 她 忍不住 嘟囔 : 「 要是 我 天生 長 這樣 , 就 不用來 看 精神科 了 。 」 結果 一 旁 的 繼母 也 忍不住 說 : 「 啊 … … 我 就 說 啊 , 就 沒有 長 這樣 , 你 還是 不要 去 變性 啦 。 」 於是 , 嫉妒 承載 著 怨氣 , 被 這 句 回話 引爆 燃點 , 怒火 一併 攻心 。 她 早已 無法 用 言語 回應 這 種 看似 為 你 好 的 勸誡 , 既然 口 不能 言 , 就 以 鮮血 代理 , 從 手腕 迸裂 。 接下來 就是 診間 外 的 一 陣 叫囂 , 到 急診 縫 傷口 。 我 聽完 她 的 述說 , 回想 那 天 的 門診 。 我 不忍 說 的 是 : 候診區 那 個 漂亮 的 女孩子 , 有 可能 也 是 一 位 跨性別 , 是 另 一 個 正在 擺脫 男人 身體 、 穿越 社會 對於 「 女人 」 的 狹窄 想像 的 「 姊妹 」 。 只是 這 個 姊妹 太 「 成功 」 , 以致於 沒 被 發現 。 光 是 嫉妒 天生 的 女人 就 已經 夠 讓 塔娘 心碎 了 , 如果 她 知道 , 近在咫尺 , 有 這麼 一 位 連 跨越 性別 都 比 她 輕鬆 優越 的 勝利 者 , 我 不 知道 她 還 能不能 安於 「 手腕 上 沒有 新 傷口 」 這 種 樸實 的 成就 。 我 不 想 這麼 武斷 地 說 , 人生 中 的 哪些 條件 一定 是 幸運 或者 不幸 的 , 「 成為 」 一 個 女人 、 被 社會 緊緊 盯 著 審視 的 「 女人 」 , 那些 纖細 、 那些 平滑 、 那些 玲瓏 、 那些 窈窕 、 那些 藏 在 男女 互動 中 若隱若現 的 優勢 與 劣勢 , 可能 都 是 令 塔娘 豔羨 的 天賦 , 卻 也 是 許多 人 的 詛咒 。 但 這 無法 同理 塔娘 正在 面臨 的 苦痛 。 「 你 是 左撇子 吧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對 ,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塔娘 對於 我 天 外 飛來 這 一 句 , 楞 了 一下 。 「 因為 你 的 割腕 傷口 , 只 出現 在 右 手臂 。 」 其實 這 是 很 容易 推斷 的 事 。 我 對 塔娘 說 : 「 我 常常 在 想 , 割腕 這 件 事 , 為什麼 這麼 不 公平 ? 」 塔娘 露出 疑惑 的 眼神 。 「 明明 是 心 裡 的 痛 , 卻 用 身體 的 痛 來 抒解 。 明明 雙手 都 是 自己 的 , 我們 卻 總是 用 慣用 的 那 隻 手 , 來 傷害 弱勢 的 那 隻 手 。 就 好像 , 我們 也 常常 想 也 沒 想 的 , 就 用 社會 上 慣用 的 想法 和 價值觀 , 來 傷害 這 個 不 主流 的 自己 。 」 塔娘 看 著 自己 的 手腕 , 那些 扭動 纏結 的 疤 , 蜂擁 地 聚集 在 右手 上 。 我們 的 門診 , 難得 沉默 這麼 久 。 他 內心 獨白 許久 , 是否 該 主動 出擊 ? 靈骨塔 上 的 眾人 看起來 涉世皆深 , 自己 要是 被 吃掉 怎麼辦 ? 這樣 的 擔憂 其實 沒有 持續 太 久 , 因為 當 他 發現 自己 真的 主動 傳 訊息 給 別人 時 , 總是 音訊 全無 。 直到 有 一 個 網友 回應 他 : 「 你 不要 一直 丟 訊息 了 , 你 沒 看到 我 寫 NPNC 嗎 ? 」 然後 他 問 : 「 NPNC 是 什麼 ? 」 對方 根本 不 想 再 回應 他 , 於是 他 自己 上網 搜尋 , 發現 是 「 No __UNDEF__ Picture No __UNDEF__ Chat 」 。 不 放 自己 的 相片 , 自然 不會 有 人 想 跟 他 聊天 。 難道 大家 都 是 只 看 外貌 嗎 ? 他 在 內心 如此 嗟嘆 著 , 即便 他 沒 注意到 , 他 自己 主動 傳 訊息 搭訕 的 對象 , 也 都 是 照片 亮眼 、 外貌 誘人 的 檔案 , 但 gay app 上 如此 現實 的 交友 生態 , 確實 讓 他 又 躊躇 了 一 番 。 於是 , 他 終於 在 app 上 放 了 露臉 照片 。 他 小心翼翼 , 在 辦公室 的 時候 就 把 露臉照 刪除 , 離開 辦公室 五 公里 之外 才 敢 把 照片 重新 打開 , 以免 被 同事 發現 他 是 同志 。 對了 , 他 其實 是 一 位 國中 老師 。 據 他 所 說 , 他 在 學校 非常 低調 , 「 絕對 沒有 人 看出 我 是 gay 」 。 可惜 機關 算盡 太 聰明 , gay app 卻 沒有 這麼 嚴謹 。 應用 程式 定位 常 有 延誤 , 以致於 他 就算 離開 學校 , 校 內 的 人 打開 同 一 個 app , 還是 看 得 到 他 的 檔案 、 他 的 露臉照 。 於是 他 就 被 一 位 男 同事 認出來 了 。 當然 , 這 位 男 同事 也 是 男 同志 ( 不然 何必 處心積慮 下載 app 搜尋 四周 ) , 同事 拿 著 手機 跟 他 相認 , 他 一時之間 尷尬 不已 。 同事 對 他 說 : 「 其實 我 早 就 覺得 你 是 了 , 只是 你 好像 很 ㄍㄧㄥ , 我 想說 既然 app 上 都 看到 了 , 就 來 相認 一下 好了 。 」 他 深覺 自尊心 受損 , 心想 : 「 早 就 被 發現 了 ? 我 難道 看起來 很 像 gay 嗎 ? 」 雖然 他 資歷 未 深 , 但 已 吸收到 不少 圈內人 的 矛盾 文化 , 既 希望 呈現 「 身為 同志 很 驕傲 」 的 態度 , 又 希望 別人 說 自己 「 一點 都 看 不 出來 是 gay 」 。 在 同事 的 好言相勸 、 百般 安撫 之下 , 他 才 終於 願意 面對 相認 的 事實 。 很 快 地 , 他 發現 了 有 個 圈內 同事 的 好處 , 就 是 快速 幫 他 補習 了 他 落後 多 年 的 社群 知識 。 同事 教 他 如何 「 正確 」 使用 gay app , 如何 分析 別人 的 交友 檔案 , 如何 挑選 比較 吸引人 的 照片 , 如何 能 認識 更多 朋友 … … 。 同事 也 把 他 介紹 進 一 群 男 同志 國中 老師 的 LINE 群組 , 他 忽然 發現 , 原來 有 這麼多 同事 都 是 gay ! 隨著 這些 「 gay 圈 生活 」 的 資訊量 排山倒海 而 來 , 他 忽然 有種 預感 , 相信 自己 很 快 就 能 認識 人生 伴侶 , 補足 他 二十九 年 來 的 空窗 ! 於是 他 積極 參與 LINE 群組 裡 的 聚會 , 積極 地 把握 每 一 個 app 上 的 訊息 ( 當然 , 他 也 開始 學會 NPNC , 排除掉 某些 不 值得 期待 的 對話 ) , 學 著 如何 「 融入 」 這 個 生活圈 。 終於 , 他 從 一 位 網友 身 上 問到 嚮往 已 久 的 gaybar , 他 拐彎抹角 地 試探 對方 是否 能 帶 他 去 , 對方 一口 答應 。 他 興奮 莫名 , 想到 自己 聽聞 多 年 的 gaybar 終於 能夠 一 探 究竟 。 但 他 也 頗為 緊張 , 想像 著 裡頭 可能 發生 的 情況 : 會不會 遇到 認識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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