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還是 希望 大家 能夠 彼此 珍惜 ， 不要 隨便 分手 。 「 分手 」 不只 是 一 個 名詞 而已 ， 兩 隻 手 不能夠 再 牽 在一起 了 ， 裡面 應該 有 多少 的 遺憾 與 無奈 呀 ！ 中國 古代 用 圓形 來 象徵 朋友 相見 ， 說 是 「 團圓 」 ； 可是 朋友 們 分手 的 時候 ， 則 是 用 一 塊 不 完整 、 缺掉 一 段 的 玉環 作 贈禮 ， 這 玉環 稱做 「 玦 」 ， 有 「 訣別 」 之 意 ， 表示 分手 是 不 完整 的 、 斷裂 的 關係 。 珍惜 能夠 握 得 到 的 那 隻 手 ， 而 沒有 緣分 握到 的 手 ， 除了 遺憾 跟 無奈 外 ， 也 可以 寄予 更多 一些 祝福 吧 。 19 掌心 相對 的 喜悅 用 自己 的 右手 認識 自己 的 左手 ， 在 敬拜 神 的 時候 ， 在 祝福 他人 的 時候 ， 在 讚美 或 鼓勵 他人 的 時候 。 一 個 能夠 找到 重心 的 身體 ， 才 是 一 個 穩定 的 身體 ； 一 個 能夠 找到 自己 生命 重心 的 人 ， 他 才 能夠 扶持 其他 的 人 。 當 他 扶持 著 其他 人 時 ， 就 把 重心 發展 成為 牽 手 ， 他 可以 牽 著 他人 的 手 ， 用 牽 手 來 擴大 他 生命 的 愛 。 法國 巴黎 有 一 個 很 重要 的 美術館 ── 羅丹 美術館 ， 裡面 收藏 了 十九世紀 末 二十世紀 初期 ， 法國 最 有名 的 雕刻家 羅丹 的 作品 。 其中 有 一 件 極 重要 的 作品 ， 遠遠 看過去 ， 是 兩 隻 手 微微 地 靠 在一起 ； 初次 遠 看 時 ， 我 以為 是 一 個 人 的 兩 隻 手 ， 彷彿 要 做 雙手 合十 的 動作 。 幾乎 所有 的 宗教 都 有 這 一 個 動作 ， 甚至 不一定 在 宗教 裡 ， 平時 我們 面對 尊敬 的 人 ， 也 可以 用 這 個 動作 表示 禮 敬 。 雙手 合十 ， 代表 一 個 人 尋找 他 的 重心 ， 因為 兩 隻 手 合 在一起 ， 一定 是 在 胸 前 最中央 的 位置 ， 就是 找到 了 重心 ， 有 一 種 端正 的 感覺 。 同時 ， 也 是 自己 的 手 跟 另外 一 隻 手 的 會面 。 我們 說 的 「 牽 手 」 ， 不一定 只是 去 牽 他人 的 手 ， 其實 自己 的 兩 隻 手 互相 觸碰 ， 也 有 一 種 很 特殊 的 感覺 。 當 自己 的 右手 觸碰 著 自己 的 左手 ， 左手 好像 在 回應 著 右手 ， 似乎 變成 兩 個 個體 ， 懂得 彼此 如何 依靠 在一起 了 。 羅丹 的 那 件 雕刻 ， 剛 開始 我 以為 是 在 表現 一 個 人 的 右手 跟 左手 ， 但 再 仔細 觀看 ， 原來 這 件 作品 呈現 的 是 兩 個 不同 人 的 右手 。 我 看 著 看 著 ， 心 中 生出 許多 感動 。 羅丹 是 在 強調 兩 個 人 的 接觸 ！ 當 我 的 右手 跟 你 的 右手 靠 在一起 時 ， 掌心 對 著 掌心 ， 就 形成 一 個 中空 的 空間 ， 這 裡面 一定 有 某 種 愛意 和 關心 存在 著 。 我們 的 國會 裡面 經常 在 吵架 ， 真 希望 有 一 天 ， 看到 的 是 一 個 手掌 跟 另外 一 個 手掌 靠 在一起 。 現在 的 年輕 朋友 們 ， 也 常 做 一 種 互相 擊掌 的 動作 。 在 校園 裡 打 籃球 ， 投球 進 籃 後 很 高興 ， 他們 的 手 跟 手 就 會 互相 碰 一 下 。 我們 叫 擊掌 ， 英文 稱做 Give me five __UNDEF__ ， 西方 、 東方 都 有 這 個 動作 。 很多 年輕人 喜歡 做 這 個 動作 ， 「 哎呀 ！ 好棒 喔 ！ 」 他們 的 兩 個 手掌 就 這樣 「 啪 」 地 打 一 下 。 這 個 動作 其實 很 美 ， 也 傳達出 彼此 有 多 開心 。 好 久 沒 見 的 朋友 在 路 上 巧遇 ， 「 啪 」 地 兩 手 碰 一 下 ， 說 聲 ： 「 好 久 不見 ！ 」 相逢 的 喜悅 好像 也 不用 再 多 說 什麼 了 。 這 種 肢體 語言 在 家 裡 也 用 得 上 ， 下班 回家 看到 一 天 不見 的 兒子 ， 「 嗨 ！ Give me five !
 
」 大 手 小 手 擊 個 掌 ， 傳達出 的 訊息 有時候 比 語言 還要 重要 。 即便 是 將 自己 的 右手 跟 左手 相 擊 ， 也 是 一 件 快樂 的 事 。 比如 看到 開心 的 事 我們 會 鼓掌 ， 所以 手掌 跟 手掌 的 相 碰 ， 都 有 喜悅 在 裡面 。 有時 則 是 對 美好 人 事 物 的 鼓勵 ， 團體活動 中 我們 會 說 ： 「 給 一 個 愛 的 鼓勵 ！ 啪啪 ， 啪啪啪 ， 啪啪 啪啪 ， 啪啪 ！ 」 這些 都 是 身體 美學 中 非常 可愛 的 動作 ， 我 希望 大家 多多 使用 這樣 的 身體 語言 。 再 回來 談 羅丹 的 作品 ， 這 件 兩 隻 右手 互相 靠近 的 雕刻 ， 卻 有 個 讓 我 很 感 意外 的 標題 ── 「 教堂 」 。 教堂 ， 應該 是 一 棟 建築物 ， 怎麼 羅丹 會 認為 兩 隻 右手 合 在一起 像 教堂 呢 ？ 從 外形 上 來 說 ， 兩 個 手掌 雖 靠近 但 並 未 貼合 ， 中間 有 窄 長 的 一 個 空間 出現 ， 這 種 造型 與 歐洲 的 哥德式 教堂 ， 譬如 「 巴黎 聖母院 」 那 種 拉高式 的 教堂 相當 類似 。 若 深層 來 思考 ， 我 想 羅丹 的 意思 是 說 ： 如果 一 隻 手 可以 很 溫暖 的 將 自己 的 體溫 傳達給 另外 一 隻 手 ， 而 這 兩 隻 手 又 在 一 個 很 和平 的 狀況 下 靠近 時 ， 其實 已經 有 了 宗教 信仰 的 意義 在 裡面 。 他 認為 ， 真正 的 宗教 其實 是 一 種 愛 ， 真正 的 宗教 其實 是 一 種 靠近 ， 真正 的 宗教 其實 是 在 兩 隻 手 的 接觸 中 ， 所 傳達 出來 許多 體溫 的 訊號 。 我 因此 對 羅丹 這 件 作品 有 非常 深刻 的 印象 ； 我 也 更 相信 ， 在 身體 美學 的 範疇 裡 ， 「 手 與 手 之間 」 存在 著 傳達 情感 的 一 個 非常 重要 的 空間 。 20 執 子 之 手 我 的 身體 存留 著 被 另 一 個 身體 環抱 的 記憶 ， 被 母親 、 被 父親 、 被 愛人 環抱 ， 那些 體溫 的 記憶 使 我 的 身體 不再 荒涼 。 我 從 自己 的 記憶 裡 ， 尋找 各式各樣 手 與 手 的 接觸 。 我們 稱呼 自己 的 最愛 、 一輩子 依靠 在一起 、 共同 克服 生活 所有 困難 的 那 個 人 為 「 牽 手 」 。 可是 我 希望 「 牽 手 」 的 意義 可以 擴大 ， 可以 共同 來 做 一些 功課 。 一生 當中 ， 我們 會 牽 過 多少 的 手 呢 ？ 父母親 的 手 、 妻子 或 丈夫 的 手 、 子女 的 手 、 朋友 的 手 … … 。 好比 公司 某 一 位 同事 ， 平時 沒有 親近 到 會 牽 手 的 程度 ， 可是 這 位 同事 忽然 生 了 重病 ， 躺 在 病床 上 非常 沮喪 ， 我們 到 醫院 去 看望 他 ， 這 個 時候 ， 我們 會 主動 握 著 他 的 手 ， 跟 他 說 ： 「 你 要 放心 休養 ， 一定 會 度過 這 個 難關 的 。 」 所謂 的 「 伸出 援手 」 ， 可以 是 援助 、 幫助 ， 也 可以 是 支持 、 鼓勵 。 這 是 一 種 功課 。 還 有 一 種 功課 ， 就 是 去 回憶 生命 當中 所 握 過 印象 深刻 的 手 ， 或者 ， 曾經 渴望 能 握到 的 手 。 像 我 常 跟 朋友 們 說 ： 「 我 好 渴望 去 握 我 父親 的 手 。 」 我 的 父親 生性 比較 嚴肅 ， 對 男孩子 的 管教 也 嚴 ， 從小 我 就 有些 懼怕 父親 。 我 記得 我 有 一 個 很 大 的 盼望 ， 就 是 握 著 父親 的 手 ， 可是 卻 不 太 敢 真的 那麼 做 。 反而 是 父親 老 了 以後 ， 身體 不 好 需要 攙扶 ， 我 扶 著 他 時 感覺 好 幸福 哦 ， 可以 握住 他 的 手 了 。 甚至 在 他 臨終 的 床 前 ， 我 依然 緊緊 地 握 著 他 ， 當時 覺得 以前 的 渴望 似乎 被 彌補 回來 了 。 我 還 有 一 個 與 父親 的 手 有關 的 深刻 記憶 。 父親 要求 每 一 個 孩子 都 要 練 書法 ， 每 天 要 交 三 篇 大楷 、 一 篇 小楷 。 那時 我 還 沒有 上 小學 ， 有一點 頑皮 ， 根本 沒辦法 靜靜 坐 著 好好 地 寫 毛筆字 ， 都 挑 些 「 一 、 大 、 人 、 上 」 筆畫 簡單 的 字 充數 ， 三兩 下 鬼畫符 ， 毛筆 一 扔 就 跑出去 玩 了 。 義大利 佛羅倫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