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幫 我 煮飯 , 這 回 , 換 她 在 廚房 揮舞 鍋鏟 、 大汗 淋漓 , 我 則 坐 在 書桌 前 , 邊 聽 古典樂 、 邊 翻譯 寫 文稿 , 爽快 極了 。 我 的 手 似乎 愛 文字 勝過 飯菜 。 後來 , 吃膩 了 別人 每 天 為 我 準備 的 飯菜 , 我 想要 愛 吃 什麼 就 吃 什麼 、 不 想 吃 什麼 就 不要 吃 , 有時 可以 坐 在 餐廳 發呆 喝 茶 。 於是 , 不再 請 人 幫 我 煮飯 , 展開 了 任意 吃 喝 、 偶爾 自己 下廚 的 日子 。 變身 廚娘 , 為 自己 下廚 , 專注 於 當下 的 每 一 分 每 一 秒 , 欣賞 每 一 顆 得來 不易 的 米粒 , 細細 聞味 每 一 根 鮮脆 的 青菜 、 每 一 隻 甜美 的 魚蝦 。 當 我 全心全意 付諸 廚房 、 享受 著 揮汗 淋漓 的 庖廚 時光 , 才 驚覺 , 我 竟然 愛上 了 煮菜 ! 也許 過去 並非 如此 厭惡 煮 菜 , 只是 , 當 責任 覆蓋 過 美食 佳肴 、 覆蓋 過 身為 一 個 家庭 主婦 的 愛心 時 , 一切 就 都 變 了 調 。 鮮美 不再 是 鮮美 、 翠綠 不再 是 翠綠 , 它們 交疊成 層層 的 責任 與 義務 。 當 我 手 裡 摺 著 衣服 、 心 中 卻 想 著 幾 點 接 小孩 , 在 市場 買菜 、 心 裡 卻 急 著 家 裡 馬桶 還 沒 洗 , 坐下來 想 看 電視 、 眼 中 只 瞧見 早餐 碗盤 還 沒 收 。 這樣 身心 分離 的 日子 , 經過 了 十 年 , 終於 將 我 擊潰 。 潰散 後 再度 站起來 的 我 , 決心 重來 一 次 。 我 開始 細心 呵護 自己 , 就 像 當初 呵護 我 那 剛 出生 的 兒女 一般 , 柔軟 而 認真 。 重新 體驗 生活 , 當 一 個 生手 家庭 主婦 , 我 愛 什麼 ? 不 要 什麼 ? 期待 怎樣 的 家庭 生活 ? 我 認真 嚴肅 地 思考 。 說 也 奇怪 , 當 我 重新 思考 自己 的 好惡 、 承認 自己 的 喜怒哀樂 後 , 一切 又 變 了 , 真的 變 了 。 經過 撲 天 蓋 地 的 承認 之後 , 帶來 的 是 , 從 洗碗 的 嘩啦啦 流水聲 中 迸裂 出來 的 寫作 靈感 , 從 煎魚 的 的 吱吱聲 中 跳躍 出來 的 翻譯 勇氣 , 生活 的 新 點子 不斷 從 柴 、 米 、 油 、 鹽 、 醬 、 醋 、 茶 中 , 滿溢開來 。 生活 忽然 變 得 可以 輕鬆 以 對 ! 我 不再 在乎 飯菜 與 文字 何者 重要 。 是 啊 , 以前 總 以為 自己 想 這樣 、 要 那樣 , 但 生命 卻 總 以 無法 預測 的 方向 及 速度 前進 , 結果 都 不 是 自己 想要 的 。 從 現在 開始 , 不再 當 個 生命 的 無辜 者 。 我 相信 , 生命 在 冥冥中 一直 指引 著 我 , 帶 我 去到 我 想 去 的 地方 , 不管 逃避 也好 , 對抗 也罷 , 它 一直 都 在 。 一旦 我 認出 了 它 , 「 招認 」 了 自己 , 自然 就 會 走上 一心 嚮往 的 道路 。 承認 , 原來 是 人世間 最 美 、 宇宙 間 最 浪漫 的 事 。 生命 經過 了 碰撞 , 歷練 了 火花 , 就 會 看見 路 在 哪裡 。 原來 , 迷路 只 為 看 花 開 。 真實 的 模樣 我 永遠 也 不會 忘記 那 個 夜晚 , 那 個 被 寒風 佔據 、 蕭瑟 又 孤冷 的 夜晚 。 如果 沒有 記錯 , 那 應該 是 個 平安夜 , 飄 著 棉花糖 般 的 細雨 。 抱 著 出版 企劃書 , 寒冷 的 夜風 中 , 我 在 出版社 門口 來回 踱步 , 躊躇 再 躊躇 、 猶豫 再 猶豫 , 終於 鼓起 勇氣 , 不顧 一切 , 敲開 出版社 的 門 , 走進去 將 出版 企劃書 遞給 總編輯 。 那 個 夜晚 , 世界 靜默 無語 , 我 卻 為 自己 驕傲 了 起來 。 長久以來 , 一直 有 一 個 夢想 , 很 想 為 自己 出 一 本 書 , 至於 書 的 內容 是 什麼 , 其實 從來 沒 仔細 想 過 , 只 覺得 如果 可以 看見 自己 的 思緒 、 自己 的 生命 河流 , 印 在 長長 的 紙 上 , 就 會 升起 一 股 莫名 的 滿足 與 驕傲 , 也許 是 長久以來 為 文字 工作 的 「 遺毒 」 吧 ! 總之 , 夢想 就 是 一 尾 無法 解釋 、 很 難 訴說 的 毛毛蟲 , 總會 沒來由 地 在 心 裡 , 愈 搔 愈 癢 。 這 幾 年 , 我 一直 斷斷續續 整理 自己 的 生活 、 陸陸續續 記下 日子 的 思緒 。 生病 , 這 一 段 意外 的 插曲 , 太 令 人 驚惶失措 , 是 個 不可 承受 的 挫敗 , 也 因為 這 個 挫敗 , 帶來 了 意外 的 人生 。 一 場 人生 的 變奏曲 , 切換 了 生命 的 新 視窗 。 疾病 領 我 到 無邊無際 的 宇宙 。 在 劃破 想像 的 世界 裡 , 癌症 一 事 , 瞬間 竟 變 得 如此 微小 而 不可 著墨 。 我 是 如此 珍惜 這 個 區區 微小 所 帶來 的 種種 驚天動地 , 準備 為 這些 歷程 做下 記錄 , 不 為 什麼 , 只 為 自己 , 為 自己 這 一 段 珍貴 而 驕傲 的 旅程 , 為 傾倒出 生命 中 那 一 股 狂熱 的 能量 。 不過 , 我 是 個 很 容易 因為 達 不 到 完美 就 放棄 的 人 , 所以 , 可以 想像 我 在 遞出 那 份 出版 企劃書 之前 , 費盡 了 多少 內心 的 掙扎 與 矛盾 , 尤其 , 當 美 夢 就 要 付諸 行動 時 , 愈發 顯得 戰戰兢兢 。 當 我 費盡 心思 完成 一 份 出書 企劃 後 , 本 是 沾沾自喜 的 我 , 再一次 翻閱 審視 , 卻 覺得 自己 糟透 了 。 這樣 的 內容 可以 被 接受 嗎 ? 有 人 會 喜歡 嗎 ? 我 的 事 關 別人 什麼 事 ? 有 人 會 想 看 嗎 ? 會不會 遭受 批評 或 貽笑大方 ? 我 那 視如千斤 的 面子 , 怎麼辦 ? 作繭自縛 中 , 忽然 靈機一動 , 把 這 份 企劃書 給 先生 看 , 並 與 他 討論 。 其實 , 自從 結婚 以來 , 我 已經 很 久 不 跟 先生 討論 自己 心 中 的 想法 及 志向 了 , 因為 , 在 他 面前 , 我 就 只 是 一 個 「 妻子 」 , 談 什麼 豪情 壯志 。 但 這 次 , 我 卻 靈光 乍現 , 想 先 跟 先生 討論 這 件 非同小可 的 大事 。 先生 看 了 企劃書 後 , 果然 大大 稱讚 我 一 番 , 他 覺得 好極了 , 說 : 「 你 完全 沒有 理由 不 做 這 件 事 。 這 是 你 最 熱愛 、 最 得心應手 , 又 利己 利人 的 事 , 不 是 嗎 ? 」 「 是 , 是 , 確實 是 , 完全 是 。 」 我 回答 。 有 了 先生 的 鼓勵 與 提醒 , 我 像 吃 了 一 顆 定心丸 , 決定 無論如何 , 先 將 這 份 企劃書 交遞出去 。 圓夢 , 總得 先 不顧 一切 , 踏出 那 第一 步 。 雖說 下定 了 決心 , 不過 , 站 在 出版社 的 門口 , 我 仍然 躊躇 不 前 , 來回 踱步 。 現在 想起 那 個 夜晚 , 卻 成 了 最 美麗 的 夜晚 , 那 個 放手一搏 前 的 躊躇 , 也 成 了 生命 中 最 有 力量 的 片刻 。 那 晚 , 就 如同 它 是 個 平安夜 , 我 的 心 , 在 那 一 晚 , 得到 了 前所未有 的 安頓 。 不論 那 本 企劃書 能否 成真 , 我 終於 對得起 自己 , 終於 為 自己 奮力 一 搏 , 沒有 遺憾 。 接下來 , 就 是 既 緊張 又 安心 的 等待 了 。 這 個 衝突 又 矛盾 的 心情 真 難以 解釋 , 如果 要 細細 解說 , 那 就 是 一 種 , 不論 如何 , 我 都 決心 要 做 , 並且 可以 不拘 形式 、 允許 以 各 種 可能性 來 完成 的 決心 。 簡單說 , 就 是 一 種 輕鬆 又 認真 的 心意 。 經過 一 個 星期 , 總編輯 捎來 了 回覆 , 看過 企劃書 後 , 總編輯 認為 這 是 一 部 令 人 期待 的 書 。 啊 , 果然 , 「 當 你 下定決心 , 全 世界 都 會 聯合 起來 幫助 你 。 」 接下來 , 就 是 繼續 努力 、 勇往直前 了 。 腳踏實地 , 一步步 慢慢 做 去 , 果然 是 個 行 夢 的 好 法子 。 文字 的 釋放 , 讓 我 意外 獲得 了 內心 的 平安 。 夢想 付諸 行動 後 , 日子 開始 浪漫 起來 。 在 浪漫 中 , 才 有 餘裕 找回 自己 , 才 有 耐心 跟 自己 相處 ; 在 浪漫 中 , 更 願意 忠於 自己 的 原味 , 不 躲藏 、 不 捕捉 。 嗯 , 我 想 , 夢想 就 是 這麼 回 事 吧 : 它 讓 你 願意 移動 自己 的 位置 看 世界 , 讓 你 在 趾高氣昂 時 更 趾高氣昂 , 在 謙卑處 愈 顯 謙卑 。 讓 你 愈來愈 忠於 自己 , 愈來愈 狂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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