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用 ， 10 就 連 「 歹勢 」 這麼 口語化 的 日常 用字 ， 在 〈 望 春風 〉 裡面 畫龍點睛 的 展現 少女 臉紅 心跳 的 羞澀 姿態 。 他 以 文詞 繪織出 視覺 上 的 美感 ， 動感 又 含蓄 。 最 能 凸顯 李臨秋 寫作 高度 與 風範 的 ， 是 他 對 音聲 韻律 與 響度 的 敏銳 ， 細膩 的 織構出 以 聲音 記憶 為 中心 ， 畫面 記憶 與 文字 記憶 錦上添花 的 鮮明 風格 。 3-10 __UNDEF__ 抒情 的 商業 節奏 ： 周添旺 __UNDEF__ 第二 任 古倫美亞 文藝 部長 __UNDEF__ 周添旺 （ 1911 - 1988 ） 生 於 臺北 艋舺 ， 從 私塾 先生 學 過 漢文 ， 後 入 日新 公學校 與 成淵 中學 ， 是 日治 時期 極 少數 兩 手 開弓 、 詞曲 兼作 的 創作 者 ， 雖然 以 戰前 作品 而言 ， 他 的 文字 能力 遠 超過 音樂 能力 太多 。 周添旺 長年 任 古倫美亞 文藝 部長 ， 作品 幾乎 都 為 古倫美亞 而 寫 ， 薪水 穩定 ， 與 其他 創作 者 作品 散見 各 處 ， 面對 以 稿費 維生 的 困難 ， 有 雲泥 之 別 。 1933年 11月 ， 周添旺 的 〈 月夜愁 〉 熱賣 ， 當時 他 還不是 編制 內 的 專屬 人員 ， 1 次 年 陳君玉 離職 後 ， 非 專任 創作 者 的 周添旺 居然 以 空降部隊 之 姿 接任 文藝部長 ， 顯然 他 的 才華 讓 主事 者 在 短 時間 內 就 寄與 厚望 。 月色 照 在 三 線路 ， 風 吹 微微 ， 等待 的 人 那 未來 。 心 內 真 可疑 ， 想 不 出 彼 個 人 ， 啊 ， 怨嘆 的 月暝 。 ── 〈 月夜愁 〉 ， 純純 演唱 ， 周添旺 詞 ， 鄧雨賢 曲 ， 1933年 古倫美亞 唱片 __UNDEF__ 在 周添旺 規劃 下 ， 1934年 秋天 灌錄 的 作品 中 ， 包含 他 寫 的 〈 雨夜花 〉 ， 還 有 陳君玉 與 高金福 合作 的 「 三 花鼓 」 市場 反應 甚 佳 ， 在 多 家 唱片 搶攻 市場 的 時刻 ， 維持 了 古倫美亞 的 榮景 。 他 也 挖掘 了 多 位 男女 歌手 ， 可惜 無 一 能 像 唱紅 他 的 〈 月夜愁 〉 、 〈 雨夜花 〉 那樣 優異 的 演唱 者 了 。 日常 的 抒情 __UNDEF__ 在 周添旺 以 〈 月夜愁 〉 、 〈 河 邊 春夢 〉 的 新 風格 歌詞 大 受 歡迎 前 ， 最 紅 的 流行 歌曲 是 把 劇情 濃縮 在 歌詞 中 的 敘事 歌曲 ， 以 電影 主題曲 為 代表 。 不過 ， 從 「 敘事 」 轉向 「 言情 」 的 方向 ， 並非 由 周添旺 獨力 開拓 ， 2 由 錄音 編號 檢視 ， 這 時期 逸出 敘事 風格 之 軌道 的 抒情 詞作 ， 至少 包括 李臨秋 〈 你 害 我 〉 、 陳君玉 〈 想要 彈 像調 〉 、 廖漢臣 〈 琴韻 〉 等 。 公允 地 說 ， 不少 作詞 者 也 同步 摸索 ， 但 無疑 周添旺 的 文字 最為 突出 。 從 結果 看來 ， 身為 有 權力 分配 工作 的 文藝部長 ， 周添旺 讓 擅長 此 道 的 李臨秋 繼續 負責 電影 主題曲 ， 3 他 自己 專心 於 抒情 長短句 的 寫作 。 周添旺 的 筆法 不若 李臨秋 精雕細琢 ， 對 陳君玉 針砭 時事 的 作風 也 沒有 興趣 ， 他 的 文辭 平實 無華 ， 口語化 的 心情 表達 易聽 易懂 ， 毫不 迂迴 。 讓 他 一 步 就 揚名立萬 的 〈 月夜愁 〉 就 是 絕佳 例子 。 周添旺 大方 的 使用 重複句 ， 善用 淺白 文句 製造出 溫潤 的 音律性 ， 早期 歌曲 如 〈 雨夜花 〉 ： __UNDEF__ 雨夜花 ， 雨夜花 ， 受 風雨 吹 落地 。 無 人 看見 ， 每 日 怨嗟 ， 花 謝 落土 不再 回 。 中期 歌曲 如 〈 風 微微 〉 ： ◎ 〈 花 前 夜曲 〉 為 少數 周添旺 自己 包辦 詞曲 的 作品 ， 戰後 改名為 〈 花 也 已經 開 〉 繼續 傳唱 。 哥哥 啊 ！ 你 看 咧 ， 東平 的 月 ， 噯唷 ！ 親像 為 咱 出上天 。 晚期 歌曲 如 〈 春宵夢 〉 ： __UNDEF__ 春宵 夢 ， 春宵 夢 ， 日日 相同 ， 呆 夢 誰人 放 。 不 離 想思 巷 ， 較 想 也 是 苦痛 ， 較 夢 也 是 袂 輕鬆 。 周添旺 以 臺語 白話文 作到 了 極 俗 以至於 雅 ， 不禁 讓 人 想起 1917年 胡適 在 〈 文學 改良 芻議 〉 提出 的 主張 ： 「 須 言之有物 、 不 模仿 古人 、 須 講求 文法 、 不 作 無 病 之 呻吟 、 務 去 濫調 套語 、 不 用 典 、 不 霽 對仗 、 不 避 俗字 俗語 」 。 4 除了 「 不 無病呻吟 」 這 一 點 是 悲傷 或 歡愉 的 情歌 都 逃 不 掉 的 誘惑 之外 ， 周添旺 符合 了 其餘 的 標準 。 不同於 李臨秋 說書式 的 故事 加 點評 ， 也 異於 熱衷 新文學 的 陳君玉 那樣 慣用 意象 傳遞 訊息 ， 周添旺 偶而 置入 故事 片段 是 為 凸顯 心情 ， 比如 〈 滿面春風 〉 ： __UNDEF__ 又 擱 一 日 ， 佮 伊 行 入 ， 一 間 小 茶房 ， 雙人 對坐 滿 面 春風 ， 咖啡味 清香 ， __UNDEF__ 彼 一 日 ， 也 有 講起 ， 結婚 的 事項 ， 乎 阮 一時 想 著 歹勢 ， 見 笑面 遂 紅 。 他 走 的 是 情感 抒發 路線 ， 不 八股 也 不 說教 ， 帶有 新 時代 的 浪漫 吸引力 。 形式 上 ， 周添旺 不只 寫 長短句 ， 有 七言四句 如 〈 情 炎 的 愛 〉 ： __UNDEF__ 我 想 永久 的 情人 ， 可惜 伊 欲 離 身邊 。 雖然 運 命 不 從 人 ， 心情 猶原 不打緊 。 也 有 五 字 八 句 如 〈 河 邊 春夢 〉 ： __UNDEF__ 河 邊 春 風 寒 ， 怎麼 阮 孤單 ， 仰頭 一 個 看 ， 幸福 人 作伴 。 還 有 形式 上 少見 的 四 字 句 〈 碎心花 〉 ： __UNDEF__ 含 帶 香味 ， 花 紅 葉 青 ， 引 阮 心 內 ， 思念 當時 。 一樣 少見 的 口白 與 演唱 穿插 而 成 的 〈 純情 夜曲 〉 ： __UNDEF__ （ 唱 ） 恩愛 一 盡 來 放離 ， 子 又 細 漢 袂 曉悲 。 （ 唸 ） 噫 ！ 子兒 ， 你 爸爸 離開 咱 母子 已經 有 三 年 …… __UNDEF__ 這些 歌曲 沒有 環境 或 事件 的 設定 ， 架空 在 具體 事物 之上 ， 歌詞 情境 可以 放入 不同 年代 、 背景 、 地點 都 無妨 ， 商品 性格 比 陳君玉 、 李臨秋 的 歌詞 都 更加 強烈 ， 點出 了 周添旺 作品 與 陳君玉 、 李臨秋 及 當年 許多 歌詞 創作 者 的 關鍵 差異 。 換言之 ， 歌曲 主人公 面目 模糊 ， 歌曲 只 專注 於 風花雪月 ， 資本主義 取代 了 任何 符號 秩序 。 當然 ， 品味 會 改變 ， 今日 我們 已 很少 借 花月 表露 情感 ， 但 周添旺 藉由 人物 的 扁平化 ， 沒有 實質 物件 ， 沒有 情節 發展 ， 只 有 心情 碎片 ， 聽眾 對號 入座 的 可能性 最大化 ， 也 讓 作品 流傳 無礙 ， 放 在 任何 環境 幾乎 都 避開 了 政治 不 正確 的 問題 。 ◎ 1934年 接任 古倫美亞 文藝 部長 的 周添旺 ， 戰前 作品 大半 都 在 自家 公司 發表 ， 外加 數 首 奧稽 流行歌 。 〈 月夜愁 〉 是 超越 同 時代 的 優秀 作品 ， 其餘 創作 者 仍 在 努力 釐清 傳統 的 敘事歌 、 民謠 與 流行 音樂 的 風格 與 形式 差異 時 ， 周添旺 已 找到 不 拘泥 用字 的 寫意 手法 ， 成功 發展出 去 脈絡化 、 情節 抽象 的 抒情 歌詞 ， 以 臺灣 流行 歌曲 的 進程 來 看 ， 非常 前衛 。 在 這 個 意義 上 ， 〈 月夜愁 〉 比 任何 一 首 戰前 流行歌 都 更 具 歷史 份量 。 想要 寫像調 __UNDEF__ 戰後 ， 周添旺 繼續 活躍 於 音樂 與 電影 產業 ， 並 以 文字 和 音樂 喚起 大眾 對於 日治 時期 流行 歌曲 的 注意 。 由於 天后級 歌手 純純 、 創作 者 如 鄧雨賢 與 王福都 逝世 於 二戰 末期 ， 許多 史料 隨 戰爭 與 改朝換代 化為烏有 ， 周添旺 與 其 妻 簡月娥 （ 歌手 愛愛 ） 的 現身說法 ， 是 引導 許多 人 了解 流行 音樂 源頭 的 重要 憑據 。 逝世 前 一 年 ， 周添旺 企劃 並 編輯 的 《 創作 臺語 流行歌 史 》 唱片 出版 ， 選 了 35 首 日治 時期 民謠 與 流行歌 ， 他 的 作品 就 佔 了 近 三分之一 ， 多過 李臨秋 ， 也 多過 詞 作量 多 質 佳 又 受 歡迎 的 陳達儒 。 5 __UNDEF__ 再 早 一些 ， 1968年 ， 周添旺 編寫 了 麗鳴 唱片 發行 的 《 臺語 歌曲 三十五 年 史 》 黑膠 唱片 ， 介紹 了 18 首 日治 時期 歌曲 ， 由 多 位 歌手 翻唱 ， 其中 包含 一 首 號稱 是 他 1939年 發表 的 歌詞 創作 〈 單思調 〉 。 6 實際 上 ， 〈 單思調 〉 這 個 曲名 是 陳君玉 創作 的 另 一 首 歌曲 ， 是 〈 望 春風 〉 唱片 的 另 一 面 ， 周添旺 找 人 重新 唱 的 〈 單思調 〉 與 陳君玉 的 〈 想要 彈 像 調 〉 原 詞 部分 相同 。 1992年 ， 鳳飛飛 出版 了 《 想要 彈 同 調 》 專輯 ， 同 名 主打 歌 以 過去 被 埋沒 的 好 歌 之 姿 出現 ， 歌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