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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幾 年 前 的 一 小 段 時間 , 我 不 是 這 個 樣子 的 。 那 時候 我 剛 參加 為期 十 天 的 內觀 , 體驗 與世隔絕 、 徹底 回歸 內在 寂靜 的 世界 , 我 曾 體會 過 , 什麼 叫做 「 我 可以 是 自己 腦袋 的 主人 」 。 剛 開始 入關 時 , 就算 待 在 完全 安靜 , 無 人 打擾 的 禪堂 , 腦袋 也 完全 靜 不 下來 , 發 了 瘋 似的 跳躍 、 嬉鬧 、 怒罵 、 催促 我 去 做 這 個 、 聳恿 我 去 做 那 個 。 只不過 在 靜坐 過程 中 , 我 連 一 根 手指 都 不能 動 , 只 能 不斷 回頭 調伏 躁動 的 思緒 , 因此 明明 只 安靜 地 坐 一 個 小時 , 心神 卻 感到 筋疲力竭 。 然而 當 十 天 慢慢 過去 , 調伏 頭腦 也 越來越 熟練 , 心 變 得 越來越 透明 , 雜念 當然 還是 會 有 , 但 像 雪 落到 溫暖 的 爐火 上 , 瞬間 消散 。 出關 之後 , 我 脫胎換骨 變成 另 一 個 人 — 至少 短 時間 內 — 我 變成 一 個 非常 容易 專注 的 人 。 回到 日常 生活 後 , 面對 生活 中 百 件 雜事 , 我 都 能 馬上 把 心 收攏 , 一 件 一 件 乾淨 俐落 地 處理 , 不再 像 以往 一樣 , 任由 它 拖 著 我 疲於奔命 , 也 不會 任由 它 誘惑 我 漫無目的 地 分心 到 瑣事 上 。 我 確實 地 成為 頭腦 的 主人 , 在 那 段 極 佳 的 精神 高峰期 , 我 可以 非常 專注 地 寫作 , 運筆 時 像 擁有 一 把 雪亮 的 刀 , 所有 不相干 的 雜念 都 削斷 , 流暢 地 寫下 自己 的 思想 ; 也 因為 內心 安定 , 數 個 月 來 睡 得 極 沉 而 無 夢 , 起床 時 神清氣爽 ; 白天 也 不 容易 累 , 因為 人 最 大 的 消耗 正 是 來自 內耗 , 當 我 有 極 佳 的 專注力 , 精力 都 傾注 在 當下 的 事 , 也 就 不會 分散到 「 內心 小 劇場 」 上 。 而 那 段 時間 , 我 也 出現 另 一 個 非常 大 的 變化 : 「 排斥 多工 」 。 以前 的 我 以 效率 為 豪 , 手 上 能 同時 做 三 件 事 , 用 個 電腦 可以 同時 寫作 、 回信 、 開 網頁 查 資料 , 再 時 不時 地 拿 手機 刷 兩 下 , 絲毫 不 覺得 有 什麼 問題 。 但是 在 出關 後 狀態 極好 的 日子 , 反而 「 多工 」 開戰 不到 半 小時 , 就 會 感到 巨大 的 精神 折損 , 非得 一 件 事 一 件 事 來 不可 。 例如 寫完 稿 才 開 信箱 , 用 半 小時 一 次 回完 所有 的 信 , 再 開 網頁 查 資料 , 零碎 的 訊息 也 累積到 一定 量 再 回 。 神奇 的 是 , 這樣 做 反而 花 的 時間 更少 , 精神 也 幾乎 不會 累 , 能 維持 在 相當 好 的 水準 。 然而 這 段 奇蹟 似的 經歷 , 已經 是 好幾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大約 兩 個 月 後 , 這 個 狀態 就 一點一滴 地 褪去 。 因為 一旦 脫離 了 「 與世隔絕 」 的 閉關 環境 , 繁忙 高壓 的 都會 生活 , 就 會 分分 秒秒 刺激 我 的 情緒 ; 我 也 不 似 坐 在 禪修 墊 上 時 , 被 要求 只 能 靜靜 地 觀察 自己 , 而是 馬上 就 能 起身 跟 著 妄念 走 , 去 吵架 、 去 偷懶 、 去 躺 在 床 上 滑 手機 、 在 該 睡覺 的 時候 熬夜 追劇 。 在 這 個 時代 , 即使 是 最 日常 的 生活 , 也 會 一點一滴 把 脆弱 的 「 專注力 」 腐蝕掉 。 而 當 我 又 慢慢 變回 早上 起來 先 滑 手機 , 一邊 工作 一邊 回 訊息 , 頭腦 亂糟糟 睡 不 好 , 內心 起伏 不定 的 狀態 , 就 知道 自己 又 像 之前 一樣 , 整 顆 腦袋 浸泡 在 名為 「 散亂 」 的 酒缸 裡 , 醉 得 不能自已 。 但 差別 在於 , 這 次 的 我 開始 有所 察覺 , 甚至 嘗試 想 自救 。 我 是 一 位 作家 , 也 是 一 位 心靈 工作者 , 「 精神 品質 」 跟 我 的 工作 息息相關 , 文字 來自 我 的 思想 , 諮詢 更 需要 我 的 心靈 穩定 。 就算 退 一 步 來 說 , 完全 不 考慮 工作 , 一 顆 散亂 的 腦袋 , 也 直接 關係到 我 的 快樂 與 睡眠 , 而 這 正 是 對 年 過 三十 的 我 而言 最 重要 的 事 。 我 想 把 「 專注力 」 找回來 , 想念 那 個 「 精神 品質 」 極 佳 的 自己 , 我 到底 該 怎麼辦 ? 我 嘗試 繼續 靜坐 , 但 發現 思緒 散亂 到 某 個 程度 , 靜坐 就 像 蹲 苦 牢 , 即使 勉強 坐 了 數十 分鐘 , 全 身 還是 像 爬 了 螞蟻 一樣 躁動 , 隔天 就 更 不 想 練習 。 又 或者 , 我 也 很 容易 變成 靜坐 歸 靜坐 , 日常 歸 日常 , 靜坐 的 時候 很 安定 , 但 從 坐墊 爬起來 回到 塵世 , 還是 像 無 頭 蒼蠅 一樣 四處 亂 轉 。 「 為什麼 我 就是 無法 專注 ? 」 身為 心靈 工作 者 的 我 , 開始 像 拿起 手術刀 一樣 , 切開 自己 的 內心 探問 : 「 到底 是 什麼 原因 , 一直 在 折損 我 的 專注力 ? 」 多工 強迫症 , __UNDEF__ 隱藏 著 我 的 「 心靈 脆弱點 」 __UNDEF__ 當 我 問 自己 「 為什麼 我 就是 無法 專注 ? 」 的 時候 , 回想起 那 段 參加 十 日 內 觀 後 的 日子 。 那 段 精神 的 高峰期 , 跟 現在 的 心神 散亂 相比 , 其中 一 個 最 大 的 不同 , 就 是 「 多工 」 的 嚴重 程度 。 精神 狀態 極 佳 的 時候 , 身心 頻率 較 高 , 很 容易 就 察覺到 「 多工 」 造成 精神 的 巨大 耗損 , 因此 會 排斥 多工 ; 然而 當 俗事 纏身 , 不知不覺 又 養成 「 多工 」 的 習慣 後 , 頻率 慢慢 變 得 低落 , 連帶 也 難以 覺察 它 的 影響 — 反正 本來 就 很 亂 了 , 散 上 加 亂 , 好像 沒 什麼 特別 不同 。 但 為什麼 明知 「 多工 」 如此 耗損 , 我 卻 無法 抗拒 呢 ? 科學 早已 證明 , 人腦 其實 無法 「 多工 」 , 只 能 在 任務 中 迅速 「 切換 」 , 而 在 這樣 的 切換 中 , 精神 品質 會 因為 壓力 而 不斷 下滑 , 跟 我 的 觀察 正好 不謀而合 — 但是 為什麼 , 「 理智 」 知道 , 多工 的 「 行為 」 就是 停 不 下來 ? 我 已經 不只 一百 次 , 注意到 自己 會 一邊 寫稿 , 一邊 開 網頁 回 訊息 ; 一邊 低頭 吃飯 , 手 又 控制 不住 點開 螢幕 ; 或是 走 一 小 段 路 , 也 要 三番兩次 地 掏出 手機 。 當下 即使 理智 想 阻止 , 逼迫 自己 重回 專注 , 卻 發現 行為 難以 控制 , 要不 就是 要 花 極 大 的 力氣 才 能 喊 停 , 要不 就是 十五 分鐘 後 , 又 毒癮 發作 般 的 想 分心 。 經過 多 次 觀察 自己 和 周遭 的 人 , 我 終於 發覺 「 多工 」 之所以 難 抗拒 , 在於 它 對 不同 的 「 心靈 脆弱點 」 產生 拉扯 。 而 從 這 個 角度 分析 , 我 把 多工 概略 分為 兩 種 : 「 無聊型 」 多工 以及 「 恐懼型 」 多工 。 「 無聊型 」 多工 : 逃避 無聊 , 無法 深化 滋味 __UNDEF__ 「 維吉尼亞 大學 的 一 項 實驗 , 在 心理學 和 神經科學 學界 引起 了 軒然大波 。 受 試 者 單獨 在 房間 內 無所事事 , 除了 可以 按 一 個 會 對 他們 發送 電擊 的 按鈕 。 六 分鐘 後 , 大多數 的 受 試 者 覺得 , 與 自己 的 想法 獨處 非常 不 愉快 , 所以 選擇 對 自己 施予 電擊 。 但是 同樣 的 受 試 者 先前 卻 表示 , 他們 會 付錢 來 避免 受到 電擊 。 」 — 《 專一力 原則 》 __UNDEF__ __UNDEF__ 我們 人類 是 一 種 會 下意識 尋求 「 快感 」 的 生物 , 不斷 想 從 精神 或 物質 上 尋找 刺激 — 甚至 就算 是 「 痛苦 」 也 無所謂 。 更 不用說 在 手機 普及 的 現代 , 「 快感 」 是 躺 在 床 上 , 動動 手指 就 能 獲得 無窮盡 的 海量 資源 , 而且 還 免費 。 正 因為 「 快感 」 如此 容易 被 滿足 , 人類 「 逃避 無聊 」 的 程度 也 變 得 史無前例 的 高 : 吃飯 好 無聊 , 順手 就 拿起 遙控器 ; 搭 車 好 無聊 , 下意識 就 掏 手機 ; 運動 好 無聊 , 不如 放 個 平板 來 追劇 。 如果 拿走 手機 、 關掉 電視 , 很多 人 會 感到 如坐針氈 , 就 像 維吉尼亞 大學 的 實驗 一樣 , 面對 事情 本來 的 面目 , 就 已經 枯燥 到 令 人 無法 忍受 。 這樣 的 人 , 心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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