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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 的 罪惡感 。 而 無止盡 的 罪惡感 , 過度 認真 , 一直 覺得 自己 不 應該 、 對不起 別人 , 正 是 憂鬱症 患者 的 性格 通病 。 一直 到 我 開始 寫 《 晚安 , 憂鬱 》 , 對 生命 總體 回顧 , 才 發現 我 的 憂鬱症 是 有 跡 可 循 的 , 很 大部份 來自 童年 跟 家庭 。 說真的 , 我 懷疑 我 的 父母 也 有 憂鬱症 , 他們 很 早 過世 , 可是 從 他們 生前 的 種種 態度 跟 作為 , 我 覺得 我 父親 可能 有 腦神經 衰弱 , 他 長期 失眠 。 我 的 母親 則 非常 暴躁 不安 , 她 是 一 個 養女 , 從小 就 沒有 被 肯定 、 被 愛護 過 , 我 父親 過世 後 , 她 當 了 六 年 的 寡婦 跟 寡母 才 過世 , 這 六 年 剛好 是 我 的 青春期 , 是 人格 發展 最 重要 的 一 段 時間 , 卻 是 我 母親 最 不安 、 最 無助 的 時候 , 她 很 想要 牢牢 地 抓住 什麼 , 但 她 的 小孩 卻 還 不能 讓 她 依靠 。 她 從來 沒有 學會 怎麼 去 釋放 壓力 跟 情緒 , 怎麼 培養 親子 關係 , 她 唯一 懂 的 就 是 要 佔有 小孩 , 以為 這樣 才 是 愛 小孩 。 我 想 , 很多 得到 憂鬱症 的 朋友 , 如果 認真 尋找 心 裡面 的 黑洞 , 童年 記憶 裡 很多 不 快樂 的 經驗 , 都 跟 最 親密 的 家人 , 尤其 是 父母 息息相關 。 我 的 父母 非常 吝於 讚美 晚安 , 憂鬱 我 , 我 從小 是 個 乖巧 的 好學生 好 孩子 , 他們 卻 認為 表現 好 是 我 應 盡 的 義務 , 我 父親 是 書生型 的 外省 軍人 , 非常 嚴肅 , 他 常 說 : 「 你 怎不 跟 你 姊姊 調換 一下 , 男孩子 就 要 像 你 姊姊 這樣 嘻嘻哈哈 的 , 你 幹嘛 每 天 愁眉苦臉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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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可是 他 自己 就是 愁眉苦臉 的 樣子 , 他 就 在 對 我 示範 這樣 的 人生 。 我 每 次 帶 獎狀 回家 , 他 只 說 : 「 你 帶回來 的 獎狀 , 都 可以 當 壁紙 貼 了 ! 」 對 他 來說 這 就 是 讚美 , 他 不 知道 這 句 話 聽 在 我 耳 裡 多麼 冷淡 , 我 覺得 我 一輩子 都 沒有 辦法 討好 他 , 他 的 標準 那麼 嚴苛 。 這些 獎狀 我 現在 還 保留 著 , 被 蟑螂 咬 得 破破洞洞 的 。 我 父母 都 過世 了 , 我 也 已經 是 大人 了 , 心 裡 那 個 小 男生 卻 一直 沒有 長大 , 還 在 渴望 父母 給 我 肯定 , 還 覺得 自己 不 夠 好 , 哪裡 不 對 。 這 個 文化 也 教 我們 要 有 一 種 罪惡感 , 好像 什麼 都 是 自己 的 錯 , 對不起 所有人 。 我們 的 文化 從不 教 我們 怎麼 快樂 , 快樂 被 當作 是 不 負責 的 、 膚淺 的 、 自私 的 、 即時 享樂 的 、 應該 被 批判 的 表現 , 我 從小 就 活 在 這樣 的 信念 裡 , 我 發現 長大 之後 , 已經 失去 了 快樂 的 能力 , 我 被 訓練成 快樂 的 絕緣體 。 一直 到 了 我 升上 大學 , 當 了 家教 , 有 自己 的 零用錢 , 而且 好朋友 也 多起來 , 可以 呼朋引伴 , 我 就 開始 籌備 自己 的 生日 派對 。 我們 的 民族性 有時 假假 的 , 例如 明明 喜歡 被 人 重視 , 期待 親友 相聚 慶祝 生日 , 表面 上 卻 又 謅出 「 避壽 」 這樣 的 偽裝 行為 , 說 甚麼 不 願 勞師動眾 , 還 在 祝賀 的 親友 面前 假裝 生氣 。 我 可 管不了 這些 , 既然 喜歡 被 人 重視 、 祝福 的 快樂 , 又 何必 裝模作樣 呢 ? 於是 , 我 成 了 最 奇特 的 壽星 , 每 次 到 了 生日 前 , 我 總會 出面 設計 邀請卡 、 籌辦 聚會 , 甚至 好幾 次 還 想出 表演 節目 , 讓 好朋友 有 個 好 名目 同聚一堂 。 同學 們 常常 笑 著 說 , 從 沒有 看過 像 我 這樣 積極 、 不 避嫌 的 壽星 , 一手包辦 自己 的 壽宴 。 後來 , 在 不過 生日 時 , 我 連 一般 日子 都 會 買 生日 蛋糕 回家 , 在 花花綠綠 的 奶油 晚安 , 憂鬱 上 插 一 根 大 蠟燭 , 靜靜 看 著 搖曳 的 燭光 , 然後 切 蛋糕 自行 大快朵頤 。 姊姊 說 我 很 奇怪 , 又 沒有 人 過生日 , 幹嘛 吃 蛋糕 ? 她 不會 了解 我 的 內心 如何 渴望 快樂 , 我 像 個 溺水 者 , 緊 抱 一 條 浮木 , 即使 吃 一 小 塊 生日 蛋糕 , 我 都 深 盼 感染 一點點 快樂 的 餘味 。 兩 個 極端 綁 在一塊兒 兩 個 極端 綁 在一塊兒 在 我 發病 的 這些 日子 裡 , 有 兩 個 最 親近 的 人 被 我 整慘 了 , 他們 紛紛 受迫 更換 角色 , 挑起 了 生平 前所未有 的 吃重 戲份 。 譬如 , 葛瑞 充當 救火 隊員 , 幾乎 二十四 小時 在 電話 旁邊 , 緊急 待命 , 一下 看 我 要 跳樓 了 , 一下 看 我 又 要 跳機 了 , 而 他 的 人 遠 在 美國 西岸 , 只 能 以 電話 遙控 , 一 顆 心 真箇 急 得 雞飛狗跳 。 姊姊 則 扮演 廚娘 , 每 天 下班 後 繞到 我 家 , 煮 一 頓 飯 , 陪 著 我 用膳 , 並 察看 我 的 生活 起居 , 有點 像 農村 裡 的 「 巡田水 」 , 看 我 渾身上下 勉強 有點 人氣 了 , 又 叮嚀 半晌 , 才 打道回府 。 算起來 , 我 是 一 名 幸運 的 憂鬱症 患者 了 , 有 葛瑞 支援 的 全天候 熱線 , 還 有 姊姊 供應 的 熱 廚 專案 , 因為 並非 所有 憂鬱症 發作 的 可憐蟲 , 身旁 都 有 這麼 體貼 的 待命 晚安 , 憂鬱 者 。 然而 , 親情 就 像 水 , 「 水 能 載舟 , 也 能 覆舟 」 的 這 層 道理 , 對於 憂鬱症 患者 的 家人 關係 來 講 , 體認 尤 深 。 自從 父母 過世 後 , 我 和 姊姊 可以 說 是 唯一 的 血緣 親人 了 , 按照 常理 , 我們倆 應該 十分 親近 。 但 可惜 , 她 和 我 雖 同 處 一 室 , 卻 像是 給 放 在 兩 條 完全 反方向 的 成長 路 上 , 各自 匍匐 前進 , 終於 抵達 了 目的地 。 結果 是 , 她 到 了 她 的 南極 , 我 到 了 我 的 北極 , 遙遙 相望 , 這時 風 雪 漫漫 , 已經 看 不 見 接通 的 路 了 , 以致 心靈 各 據 一 方 , 難 有 往來 。 姊姊 是 我們 家 從小 家境 清苦 的 受害 者 , 身為 長女 的 她 , 及早 放棄 了 童話 , 必須 硬著頭 , 犧牲 兩 隻 細 皮 嫩 肉 的 手掌 , 去 幫忙 提 父母 扛 得 搖搖擺擺 的 沈重 家計 。 我 因為 小 她 六 歲 , 是 家 中 的 獨子 兼 么兒 , 便 似乎 理所當然 擁有 了 特權 , 可以 一直 躲 在 父母 以及 她 的 身影 後方 , 沒有 遭受到 現實 風雨 的 侵襲 。 我 被 保護 得 好好 的 , 在 舒適 的 屏障 後 , 得以 繼續 編織 我 的 人生 美 夢 。 但是 姊姊 則 不然 , 她 幾乎 沒有 所謂 的 少女 時期 , 永遠 需要 自行 睜亮 眼 , 不必 等到 爸 媽 開口 , 她 就 要 先 想到 能 為 這 個 家庭 如何 分憂解勞 。 我 還 記得 姊姊 省吃儉用 , 生平 第一 次 標下來 的 會錢 , 最後 變成 了 我 的 第一 輛 腳 兩 個 極端 綁 在一塊兒 踏車 。 姊姊 曾 眼睜睜 , 目睹 老實 的 爸爸 與 友人 合夥 做生意 , 因為 不 諳 提防 , 導致 血本無歸 , 朋友 跑 了 , 爸爸 還 負 了 一 身 債 。 從 小時候 起 , 姊姊 就 老 看見 表情 兇 、 口氣 壞 的 叔叔 們 上門 討債 , 認清 了 人生 的 險惡 。 日復一日 , 姊姊 久經 磨練 , 養成 了 現實 主義 的 心性 , 一 把 算盤 打 得 精 , 在 人生 曲曲折折 的 風險 路 上 , 總 能 靠 著 精打細算 逢兇化吉 。 而 我 , 卻 因此 站 在 厚厚 的 布幔 後 , 墊 著 小 凳子 , 站 在 上頭 剪貼 一些 紅紅綠綠 的 圖案 , 甚麼 東西 都 弄得 可愛 、 小巧 , 還 自以為 人生 本來 就是 這樣 一帆風順 ! 可以 想見 , 南極 與 北極 , 日益 疏離 。 由於 心虛 , 我 很 不 願意 跟 姊姊 親近 , 因為 她 老 會 數落 我 「 跟 老爸 一樣 老實 」 , 甚至 「 這 年頭 老實 人 最 沒用 啦 」 。 我 覺得 自己 宛如 在 觀看 萬花筒 一般 的 做夢 人生 , 別人 可能 還 會 欣賞 , 一 攤 在 她 面前 , 卻 只 是 一 堆 惹 笑話 的 廢紙 罷了 。 我 的 對策 是 反擊 姊姊 的 人生 價值 , 只 有 金錢 與 數字 , 是 我 所 不屑 。 我 為 此 一 個 頭 兩 個 大 , 嫌惡 不已 。 嘲諷 的 是 , 因為 她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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