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憂鬱症 患者 了 , 有 葛瑞 支援 的 全天候 熱線 , 還 有 姊姊 供應 的 熱 廚 專案 , 因為 並非 所有 憂鬱症 發作 的 可憐蟲 , 身旁 都 有 這麼 體貼 的 待命 晚安 , 憂鬱 者 。 然而 , 親情 就 像 水 , 「 水 能 載舟 , 也 能 覆舟 」 的 這 層 道理 , 對於 憂鬱症 患者 的 家人 關係 來 講 , 體認 尤 深 。 自從 父母 過世 後 , 我 和 姊姊 可以 說 是 唯一 的 血緣 親人 了 , 按照 常理 , 我們倆 應該 十分 親近 。 但 可惜 , 她 和 我 雖 同 處 一 室 , 卻 像是 給 放 在 兩 條 完全 反方向 的 成長 路 上 , 各自 匍匐 前進 , 終於 抵達 了 目的地 。 結果 是 , 她 到 了 她 的 南極 , 我 到 了 我 的 北極 , 遙遙 相望 , 這時 風 雪 漫漫 , 已經 看 不 見 接通 的 路 了 , 以致 心靈 各 據 一 方 , 難 有 往來 。 姊姊 是 我們 家 從小 家境 清苦 的 受害 者 , 身為 長女 的 她 , 及早 放棄 了 童話 , 必須 硬著頭 , 犧牲 兩 隻 細 皮 嫩 肉 的 手掌 , 去 幫忙 提 父母 扛 得 搖搖擺擺 的 沈重 家計 。 我 因為 小 她 六 歲 , 是 家 中 的 獨子 兼 么兒 , 便 似乎 理所當然 擁有 了 特權 , 可以 一直 躲 在 父母 以及 她 的 身影 後方 , 沒有 遭受到 現實 風雨 的 侵襲 。 我 被 保護 得 好好 的 , 在 舒適 的 屏障 後 , 得以 繼續 編織 我 的 人生 美 夢 。 但是 姊姊 則 不然 , 她 幾乎 沒有 所謂 的 少女 時期 , 永遠 需要 自行 睜亮 眼 , 不必 等到 爸 媽 開口 , 她 就 要 先 想到 能 為 這 個 家庭 如何 分憂解勞 。 我 還 記得 姊姊 省吃儉用 , 生平 第一 次 標下來 的 會錢 , 最後 變成 了 我 的 第一 輛 腳 兩 個 極端 綁 在一塊兒 踏車 。 姊姊 曾 眼睜睜 , 目睹 老實 的 爸爸 與 友人 合夥 做生意 , 因為 不 諳 提防 , 導致 血本無歸 , 朋友 跑 了 , 爸爸 還 負 了 一 身 債 。 從 小時候 起 , 姊姊 就 老 看見 表情 兇 、 口氣 壞 的 叔叔 們 上門 討債 , 認清 了 人生 的 險惡 。 日復一日 , 姊姊 久經 磨練 , 養成 了 現實 主義 的 心性 , 一 把 算盤 打 得 精 , 在 人生 曲曲折折 的 風險 路 上 , 總 能 靠 著 精打細算 逢兇化吉 。 而 我 , 卻 因此 站 在 厚厚 的 布幔 後 , 墊 著 小 凳子 , 站 在 上頭 剪貼 一些 紅紅綠綠 的 圖案 , 甚麼 東西 都 弄得 可愛 、 小巧 , 還 自以為 人生 本來 就是 這樣 一帆風順 ! 可以 想見 , 南極 與 北極 , 日益 疏離 。 由於 心虛 , 我 很 不 願意 跟 姊姊 親近 , 因為 她 老 會 數落 我 「 跟 老爸 一樣 老實 」 , 甚至 「 這 年頭 老實 人 最 沒用 啦 」 。 我 覺得 自己 宛如 在 觀看 萬花筒 一般 的 做夢 人生 , 別人 可能 還 會 欣賞 , 一 攤 在 她 面前 , 卻 只 是 一 堆 惹 笑話 的 廢紙 罷了 。 我 的 對策 是 反擊 姊姊 的 人生 價值 , 只 有 金錢 與 數字 , 是 我 所 不屑 。 我 為 此 一 個 頭 兩 個 大 , 嫌惡 不已 。 嘲諷 的 是 , 因為 她 的 犧牲 , 我 才 有 本錢 越來越 精緻化 , 等到 我 脫離 了 粗鄙 俗氣 晚安 , 憂鬱 之後 , 卻 據 此 更 疏遠 她 , 認為 她 心靈 不 夠 細膩 , 我們 的 內在 世界 終於 對 不 上 話 。 自 憂鬱症 發作 後 , 我 認真 思索 , 與 姊姊 之間 「 應該 很 親 , 竟然 不 親 」 , 是 我 一輩子 心頭 的 痛 。 父母 雙亡 後 , 剩下 我們 姊弟 相依為命 , 我 很 想 跟 她 靠近 , 但是 她 已經 成 了 一 個 情意結 , 阻斷 我 灌輸 任何 真情 。 她 象徵 著 一 種 「 我 家 早年 的 苦日子 」 , 一旦 我 和 她 親近 , 感染上 了 她 的 生命 價值 , 例如 對 理想 人生 的 敵視 、 對 自我 保護 的 過度 張揚 、 對 人性 的 懷疑 等 , 我 就 會 像 被 過去 的 記憶 拚命 拉回去 , 而 那 正 是 我 避 之 唯恐不及 的 。 在 她 眼 中 , 我 也許 不務實際 、 愛 亂花錢 , 但 任何 能 用 錢 買 得 到 的 快樂 , 我 都 覺得 值得 。 姊姊 從 不會 去 探究 我 花錢 背後 的 心理 , 是 想 跟 舊日子 、 苦日子 告別 , 有 不得不 然 的 苦衷 。 不過 , 我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。 我 一樣 不 去 幫 她 的 節省 , 找尋 一 個 正當 的 心理 解釋 。 每當 她 習慣性 提醒 我 花錢 不要 不 節制 , 可能 只是 基於 好心 , 我 就 無比 厭惡 , 感覺 好似 早年 的 苦日子 要 逼 我 走 回頭路 , 於是 把 所有 的 怨尤 與 緊張 , 都 不自禁 地 發洩 在 她 身 上 。 兩 個 極端 綁 在一塊兒 她 變成 我 在 抗爭 過去 那 一 套 無趣 人生 、 貧苦 記憶 時 的 一 個 箭靶子 了 , 一 聽到 她 對 我 的 意見 稍 有 不 認同 , 不管 三七二十一 , 我 會 立即 拱起 背脊 , 像 煞 一 隻 防衛 的 貓 。 弄到 後來 , 倒 不 像是 我們 在 尋常 對話 , 而是 有 兩 種 迥異 的 價值觀 在 嚴重 對抗 。 我 不 太 喜歡 處理 日常 瑣事 , 銀行 戶頭 和 一切 跟 付款 有關 的 數字 行徑 都 交給 姊姊 經手 。 譬如 , 她 照例 幫 我 核對 每 兩 個 月 塞 得 亂七八糟 的 統一發票 。 有 一 次 , 發現 好幾 張 只 差 前後 一 個 號碼 就 中獎 了 , 她 建議 我 下 回 買 東西 , 要 故意 多 打 幾 張 發票 , 或是 順手 多 買 一 樣 小 東西 , 讓 發票 的 號碼 自動 跳 一 碼 。 普通人 聽聽 就算 了 , 我 卻 當場 發作 , 對 她 以 金錢 衡量 一切 的 價值觀 反感 極了 , 於是 生氣 頂撞 : 「 滿 腦子 都 是 錢 哪 ! 」 我 時常 會 被 她 像 這樣 莫名其妙 激怒 , 我 是 哪 根 筋 接錯 了 ? 一 細想 , 原來 , 姊姊 對 生活 斤斤計較 的 態度 , 以及 自以為 精明 , 對 我 就 像 一 場 噩夢 , 我 急於 擺脫 , 才 不要 效法 她 , 步 她 的 後塵 。 我們 在 這樣 的 清冷 家境 中 長大 , 做人 與 講話 都 乾乾燥燥 的 , 沒有 機會 學習 「 互相 溼潤 、 溫暖 的 方法 」 , 所以 慣常 以 「 挑剔 」 替代 「 關愛 」 , 明明 是 好心好意 , 講出來 的 話 卻 很 傷人 。 晚安 , 憂鬱 記得 多 年 前 還 在 大學 唸書 , 我 把 當 家教 賺 的 錢 買 一 只 手錶 , 給 她 當 生日 禮物 。 她 卻 沒有 流露 高興 的 表情 , 甚至 數落 我 : 「 幹嘛 花 這 個 錢 ? 又 熬 了 幾 天 , 我 宛如 中 了 邪 , 漸漸 硬 起 的 心腸 , 終於 像 吃 了 鐵秤 , 撥 了 一 通 國晚安 , 憂鬱 際 電話 , 劈頭 就 冷冷 地 跟 葛瑞 說 :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沒頭沒腦 的 , 這 是 多麼 不 負責任 的 恐嚇 電話 啊 ! 從 正常人 的 眼光 來 看 , 我 真 可惡 , 竟 如此 差勁 , 去 折磨 我 所 心愛 的 人 。 但是 相信 我 , 當時 我 那 顆 比 檸檬 還 酸 、 比 黃連 還 苦 的 腦袋 , 卻 非 要 如此 , 才 勉強 榨 得 出 一 股 病態 的 甜意 。 我 像 一 名 失 水 嚴重 , 垂死 的 沙漠 旅客 , 貪心 吸食 著 這 股 甜 汁 。 我 終於 不 是 在 情緒化 的 失常 中 , 像 飆車 一樣 玩弄 著 死亡 , 而是 冷靜 正經 面對 我 的 人生 最後 決定 , 那 反倒 更 嚇人 。 我 以 超乎 尋常 的 冷然 口吻 , 說出 死亡 的 企圖 , 和 發出 道別 的 訊號 , 心 中 異常 冷酷 , 好似 是 在 宣佈 一 個 不相干 外人 的 惡耗 。 葛瑞 再度 如臨大敵 , 他 距離 我 半 個 地球 , 我們 相隔 著 一 座 浩瀚 的 太平洋 , 我 在 台北 這 頭 , 他 在 舊金山 那 端 , 他 這下 真的 還 救得了 我 嗎 ? 「 你 的 腦子 又 在 騙 你 了 , 騙 你 說 死掉 就 能 一了百了 , 騙 你 走上 絕路 。 」 又 是 老套 ! 我 的 腦子 繼續 沈淪 , 愁苦 不可 自拔 。 「 但 無論 它 如何 騙 你 , 也 無論 你 怎樣 沮喪 , 或 記 不 起 從前 的 快樂 , 這 都 可以 ,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可是 你 唯獨 千千萬萬 要 記得 一 件 事 , 那 就 是 我 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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