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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我 避 之 唯恐不及 的 。 在 她 眼 中 , 我 也許 不務實際 、 愛 亂花錢 , 但 任何 能 用 錢 買 得 到 的 快樂 , 我 都 覺得 值得 。 姊姊 從 不會 去 探究 我 花錢 背後 的 心理 , 是 想 跟 舊日子 、 苦日子 告別 , 有 不得不 然 的 苦衷 。 不過 , 我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。 我 一樣 不 去 幫 她 的 節省 , 找尋 一 個 正當 的 心理 解釋 。 每當 她 習慣性 提醒 我 花錢 不要 不 節制 , 可能 只是 基於 好心 , 我 就 無比 厭惡 , 感覺 好似 早年 的 苦日子 要 逼 我 走 回頭路 , 於是 把 所有 的 怨尤 與 緊張 , 都 不自禁 地 發洩 在 她 身 上 。 兩 個 極端 綁 在一塊兒 她 變成 我 在 抗爭 過去 那 一 套 無趣 人生 、 貧苦 記憶 時 的 一 個 箭靶子 了 , 一 聽到 她 對 我 的 意見 稍 有 不 認同 , 不管 三七二十一 , 我 會 立即 拱起 背脊 , 像 煞 一 隻 防衛 的 貓 。 弄到 後來 , 倒 不 像是 我們 在 尋常 對話 , 而是 有 兩 種 迥異 的 價值觀 在 嚴重 對抗 。 我 不 太 喜歡 處理 日常 瑣事 , 銀行 戶頭 和 一切 跟 付款 有關 的 數字 行徑 都 交給 姊姊 經手 。 譬如 , 她 照例 幫 我 核對 每 兩 個 月 塞 得 亂七八糟 的 統一發票 。 有 一 次 , 發現 好幾 張 只 差 前後 一 個 號碼 就 中獎 了 , 她 建議 我 下 回 買 東西 , 要 故意 多 打 幾 張 發票 , 或是 順手 多 買 一 樣 小 東西 , 讓 發票 的 號碼 自動 跳 一 碼 。 普通人 聽聽 就算 了 , 我 卻 當場 發作 , 對 她 以 金錢 衡量 一切 的 價值觀 反感 極了 , 於是 生氣 頂撞 : 「 滿 腦子 都 是 錢 哪 ! 」 我 時常 會 被 她 像 這樣 莫名其妙 激怒 , 我 是 哪 根 筋 接錯 了 ? 一 細想 , 原來 , 姊姊 對 生活 斤斤計較 的 態度 , 以及 自以為 精明 , 對 我 就 像 一 場 噩夢 , 我 急於 擺脫 , 才 不要 效法 她 , 步 她 的 後塵 。 我們 在 這樣 的 清冷 家境 中 長大 , 做人 與 講話 都 乾乾燥燥 的 , 沒有 機會 學習 「 互相 溼潤 、 溫暖 的 方法 」 , 所以 慣常 以 「 挑剔 」 替代 「 關愛 」 , 明明 是 好心好意 , 講出來 的 話 卻 很 傷人 。 晚安 , 憂鬱 記得 多 年 前 還 在 大學 唸書 , 我 把 當 家教 賺 的 錢 買 一 只 手錶 , 給 她 當 生日 禮物 。 她 卻 沒有 流露 高興 的 表情 , 甚至 數落 我 : 「 幹嘛 花 這 個 錢 ? 又 熬 了 幾 天 , 我 宛如 中 了 邪 , 漸漸 硬 起 的 心腸 , 終於 像 吃 了 鐵秤 , 撥 了 一 通 國晚安 , 憂鬱 際 電話 , 劈頭 就 冷冷 地 跟 葛瑞 說 :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沒頭沒腦 的 , 這 是 多麼 不 負責任 的 恐嚇 電話 啊 ! 從 正常人 的 眼光 來 看 , 我 真 可惡 , 竟 如此 差勁 , 去 折磨 我 所 心愛 的 人 。 但是 相信 我 , 當時 我 那 顆 比 檸檬 還 酸 、 比 黃連 還 苦 的 腦袋 , 卻 非 要 如此 , 才 勉強 榨 得 出 一 股 病態 的 甜意 。 我 像 一 名 失 水 嚴重 , 垂死 的 沙漠 旅客 , 貪心 吸食 著 這 股 甜 汁 。 我 終於 不 是 在 情緒化 的 失常 中 , 像 飆車 一樣 玩弄 著 死亡 , 而是 冷靜 正經 面對 我 的 人生 最後 決定 , 那 反倒 更 嚇人 。 我 以 超乎 尋常 的 冷然 口吻 , 說出 死亡 的 企圖 , 和 發出 道別 的 訊號 , 心 中 異常 冷酷 , 好似 是 在 宣佈 一 個 不相干 外人 的 惡耗 。 葛瑞 再度 如臨大敵 , 他 距離 我 半 個 地球 , 我們 相隔 著 一 座 浩瀚 的 太平洋 , 我 在 台北 這 頭 , 他 在 舊金山 那 端 , 他 這下 真的 還 救得了 我 嗎 ? 「 你 的 腦子 又 在 騙 你 了 , 騙 你 說 死掉 就 能 一了百了 , 騙 你 走上 絕路 。 」 又 是 老套 ! 我 的 腦子 繼續 沈淪 , 愁苦 不可 自拔 。 「 但 無論 它 如何 騙 你 , 也 無論 你 怎樣 沮喪 , 或 記 不 起 從前 的 快樂 , 這 都 可以 ,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可是 你 唯獨 千千萬萬 要 記得 一 件 事 , 那 就 是 我 愛 你 ! 在 最 低潮 的 時候 , 也 不要 忘記 了 最 重要 的 一 點 , 我 愛 你 ! 」 葛瑞 的 這 一 席 話 扭轉 乾坤 , 一下 叫 我 聽呆 了 。 我 聽 得 懂 他 的 意思 , 他 是 要 我 扛 起 我們 愛情 的 這 一 面 大纛 , 出師有名 , 去 跟 狡猾 的 憂鬱症 決戰 。 是 呀 , 我 可以 在 憂鬱症 病魔 的 摧殘 下 , 被 整肅 得 忘卻 了 所有 人生 的 喜樂 記憶 , 但是 我 絕不 能 讓 它 得逞 到底 , 連 我 這 用 性命 掙來 的 愛情 , 也 給 它 巧取豪奪 去 了 ! 不論 我 的 腦子 大軍 怎樣 失職 , 兵敗如山倒 , 我 還是 要 挺身 捍衛 最後 一 塊 地盤 , 那 就 是 我 擁有 的 這 一 份 跟 葛瑞 艱辛 奮鬥 得來 的 真愛 。 葛瑞 堅定 強調 他 對 我 的 愛 , 在 致命 的 一剎那 , 發揮 了 絕地逢生 的 效應 。 是 的 , 我 該 牢牢 記 著 那 一 句 可以 驚天動地 的 「 我 愛 你 」 , 在 憂鬱症 咆哮 的 怒海 上 , 抓住 這 一 根 浮木 , 絕不 放手 。 在 痛苦 發作 時 , 我 的 腦子 可能 記 不 得 太多 好 事情 , 但是 葛瑞 說 得 對 , 簡單 的 「 我 愛 你 」 , 會 產生 魔法 一般 的 神祕 力量 , 幫助 我 逢凶化吉 , 我 只要 記得 這 護身符 的 三 個 字 。 輯 三 內在 旅程 重新 翻閱 梵谷 的 畫作 , 也許 因為 我 有 了 憂鬱症 的 折磨 , 竟然 像 電光 火石 , 理解 了 梵谷 的 靈魂 災難 , 「 我 想 , 我 現在 了解 你 想 說 甚麼 。 」 我 好像 整 個 人 被 電到 了 , 一 縷 魂魄 被 收進 梵谷 的 畫 裡 … … 晚安 , 憂鬱 一路 像 暴風 衝向 機場 我 的 身體 越來越 像 一 根 溫度計 , 有時 比 痛風 症狀 還 靈敏 , 天候 一 變 , 我 的 心情 便會 呼應 。 例如 , 陰天 的 殺傷力 就 已經 很 強 了 , 如果 再 飄 些 雨 , 甚至 是 連綿 的 雨勢 助陣 , 幾 無 例外 , 我 的 心 中 也 會 跟著 颳風 , 下雨 。 有 陽光 的 好 天氣 , 也 不見得 保險 , 因為 一旦 我 的 情緒 連 在 這樣 的 亮麗 日子 裡 都 陣亡 了 , 我 會 更 內疚 與 心虛 。 那陣子 , 剛好 我 和 幾 個 同志 圈 的 義工 正在 為 送件 申請 「 台北市 同志 權益 促進 協會 」 忙碌 , 隔 週三 的 晚間 固定 開會 。 身為 同性戀 的 一 份子 , 平常 為 同志 族群 的 權益 奮鬥 , 我 是 當仁不讓 , 勇往直前 , 但 當 腦子 的 憂鬱症 有如 攪拌機 啟動 了 , 我 連 自保 都 來不及 , 實在 也 勻 不 出 多餘 的 心力 , 去 做 社會 運動 。 一路 像 暴風 衝向 機場 大夥 每 回 都 相約 到 「 晶晶 書庫 」 開會 商議 , 這 一 週 , 到 了 禮拜三 白天 , 我 的 腦袋 轟隆隆 作響 。 於是 , 我 灰心 地 想 著 , 唉 ! 泥菩薩 都 難以 自保 了 , 還 妄想 去 普渡眾生 ? 真 是 笑話 ! 我 對 自己 多 年 來 在 同志 人權 戰役 扮演 的 角色 , 突然 嗤之以鼻 起來 。 傍晚 到 了 快 開會 的 時間 , 我 仍舊 癱瘓 在 床 上 。 幹嘛 ? 這 世界 少 了 你 , 難道 就 不能 運轉 了 ? 每 個 會 我 都 有 那麼 重要 , 非 去 不可 嗎 ? 別 臭美 了 ! 我 懶洋洋 地 爬起身 來 寫 傳真 , 向 「 晶晶 書庫 」 的 阿哲 告假 。 為了 怕 他們 以為 我 在 懶散 鬧 情緒 而已 , 只好 註明 是 急件 , 實話實說 : 「 阿哲 , 我 已經 一 週 狀況 很 糟 了 , 常常 哀號 , 昨日 甚至 打電話 想 跟 葛瑞 道別 。 今天 去 醫院 , 安排 週五 做 腦波 檢查 , 確定 為何 最近 頭痛 不已 ? 因為 實在 自顧不暇 , 所以 今晚 的 會議 我 缺席 了 。 」 自從 病發 後 , 我 這 個 本來 就 不用 上班 的 專業 作家 , 紛紛 把 出版社 的 稿債 都 延後 , 說 得 好聽 是 從此 專心 養病 , 講 難聽 , 我 自覺 是 一 名 不 事 生產 的 廢人 了 。 所以 , 週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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