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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」 母親 的 歡顏 頓時 換成 怒臉 : 「 什麼 ? 把 泰雅人 當成 活 招牌 ? 也就是說 把 高砂族 當 猴 耍 給 日本人 看 ? 你 太 過分 了 , 怪不得 你們 一直 慫恿 我 去 日本 。 好了 ! 一 句 話 , 我 絕不 去 日本 。 」 任憑 父親 和 仲子 阿姨 怎麼 解釋 , 母親 完全 聽 不 進去 。 想到 自己 最 依賴 的 丈夫 如此 藐視 、 不 尊重 自己 的 族人 , 她 轉頭 勸告 扶給 哈 和 姮巴斯 : 「 你們 做 妓女 就 不 是 光榮 的 事 , 如今 真的 願意 隨 治平 去 日本 當 猴耍 嗎 ? 奉勸 你們 丟臉 別 丟到 日本 內地 好 嗎 ? 」 次 晨 , 頭 也 不 回 地 帶 我們 回 霧社 。 父親 和 仲子 阿姨 曾 再度 到 霧社 想 勸 家母 改變 主意 , 全 家 一起 回 日本 。 母親 不 答應 , 撂下 一 句 : 「 你們 快 回去 日本 , 我們 會 回 馬烈巴 生活 。 」 說 著 往 外 跑 。 父親 和 阿姨 在 後頭 追 , 追到 蕃 產物 交易所 , 父親 認定 她 尚未 到 此 , 躲 在 神社 的 可能性 高 , 於是 折回 大聲 呼叫 : 「 貝克 ! 貝克 ! 」 母親 明知 父親 已 找到 她 身邊 , 卻 躲 在 神桌 的 桌巾 底下 , 硬是 相應不理 。 父親 拖延 歸期 , 奔走 於 霧社 分室 和 總督府 理蕃課 之間 , 開始 申請 因 政略 婚姻 將 被 遺留 於 台灣 的 貝克 和 其 兒女 的 生活 , 該 由 政府 照料 。 和 政略 婚姻 有關 的 近藤勝三郎 、 佐塚愛祐 、 下松仙次郎 義不容辭 的 協助 。 連 胸懷 「 愛 的 復仇 」 到 台灣 行醫 的 基督徒 醫師 井上伊之助 聞訊 , 也 充滿 正義感 , 共 赴 總督府 力爭 。 不久 , 父親 親自 帶回 總督府 發 的 公文 , 交給 舊 霧社 分室 主任 高井九平 。 他 看過 這 份 「 最 密 件 」 後 , 躬身 帶領 警丁 , 把 我們 從 貧民窟 安排 住進 舊 霧社 警察 俱樂部 。 那 房子 有 榻榻米 十 疊 一 間 、 八 疊 一 間 、 六 疊 兩 間 。 玄關 、 客廳 、 廚房 、 浴室 樣樣 豪華 。 母親 憂鬱 的 臉 綻開 些許 笑容 說 : 「 啊 ! 這 間 宿舍 好像 比 主任 的 還 大 , 我們 怎麼 好意思 住 呀 ! 」 不只 如此 , 母親 被 任命為 高薪 的 囑託 , 按月 領 比 巡查 還 多 的 薪水 四十 元 。 母親 始終 認定 這 是 高井 主任 和 霧社 分室 所有 警察 同情 恩待 她 的 。 父親 回 埔里 前 告訴 母親 : 「 妳 和 孩子 可以 一直 住在 警察 宿舍 , 生活 費用 也 不會 成 問題 。 若 尚 有 任何 困難 , 只要 找 主任 , 他 必定 會 盡力 幫助 妳 。 」 此時 , 仲子 阿姨 又 生下 民子妹 。 阿姨 的 妹妹 勝又朝子 到 埔里 來 照料 。 父親 偶爾 會 帶 朝子 阿姨 到 霧社 玩 。 結果 謠言 滿天飛 , 說 風流 成 性 的 家父 又 娶 第三 房 , 還 好意思 帶到 霧社 同居 。 大家 十分 同情 母親 遇人不淑 。 有 一 天 , 我們 正在 進 晚餐 , 微 醉 的 甲斐長馬 巡查 敲門 怒吼 : 「 不要臉 的 下山 治平 , 給 我 滾出來 。 」 父親 莫名其妙 的 去 開門 : 「 馬鹿野郎 ! 你 是 個 不要臉 的 人渣 …… 。 」 甲斐 一 見到 家父 就 出手 痛毆 , 兩 人 扭打 起來 , 朝子 一 現身 , 甲斐 更 憤慨 , 母親 趕緊 拉開 甲斐 解釋 : 「 甲斐君 ! 她 叫 勝又朝子 , 是 仲子 的 親 妹妹 啦 ! 」 他 才 不好意思 的 回去 。 有 一 天 , 父親 拿 著 嶄新 的 雙人被 來 告辭 : 「 貝克 ! 我 真的 要 回 日本 了 , 這 棉被 送給 妳 。 可否 將 『 愛 的 蠶絲被 』 送返 給 我 , 妳 和 孩子們 的 回憶 , 都 在 愛 的 蠶絲被 裡 , 我 想念 你們 時 , 拿出 愛 的 蠶絲被 , 就 好像 你們 在 我 的 身邊 。 」 母親 格外 沉默 , 陷入 悲恨 交集 感慨 萬分 , 只 會 垂淚 搖頭 , 一 句 都 不 回應 。 當夜 父親 再三 叮嚀 我 : 「 父親 不 在 時 長子 若 父 。 你 是 老大 , 我 回 日本 後 , 照顧 母親 和 弟妹 的 責任 交託給 你 了 。 學生 時代 要 專心 於 課業 , 才 會 有 美好 的 前途 。 幫 我 督促 阿宏 、 敏子 、 靜子 一定 要 用功 讀書 , 孝順 母親 , 保持 健康 。 」 「 對了 ! 遇到 困難 挫折 時 , 靜心 開啟 心靈 的 光明燈 , 相信 可以 尋到 好 的 對策 。 還 有 , 鳥居 、 大塘 、 四倉 叔叔 相信 可以 像 爸爸 一樣 的 關照 你們 , 你 無法 解決 之 事 , 找 他們 商量 。 我 回去 後 , 請 你 常 寫信 給 我 , 把 你們 的 生活 情形 告訴 我 好 嗎 ? 」 我 因 恨透 父親 遺棄 我們 , 只 寫 過 數 封 發牢騷 臭罵 他 的 信 。 還好 阿宏 和 敏子 常 和 父親 互通 音訊 。 大正 十四 ( 一九二五) 年初 , 一 個 寒風 刺骨 的 清晨 , 母親 拿出 打包好 的 「 愛 的 蠶絲被 」 , 有氣無力 的 說 : 「 爸爸 和 蠶絲被 要回 日本 了 , 不要 問 我 原因 , 幫 媽媽 好好 痛打 蠶絲被 吧 ! 」 接過 木棒 , 母親 和 我 使勁 的 棒打 愛 的 蠶絲被 , 母親 邊 打 邊 淚如雨下 , 打到 精疲力盡 哭 倒 蠶絲被 , 我 含淚 打 到 手 酸麻 才 停止 。 向來 神采飛揚 、 英挺 俊傑 的 父親 , 黯然神傷 , 突然 似 滄桑 老人 , 拖 著 疲憊 的 步伐 , 垂淚 低頭 空手 蹣行 。 父親 垂頭喪氣 從 我們 模糊 的 淚眼 漸漸 消失 的 背影 , 永遠 深植 於 我 的 腦海 。 父親 轟轟烈烈 、 高低 起伏 的 二十多 年 台灣 生涯 , 最後 只 換得 世人 的 唾罵 。 背負 著 無情無義 拋 妻 棄 子 之 惡名 , 他 終於 回歸 故鄉 了 。 家 中 的 支柱 走 後 , 母親 強打精神 、 忍住 淚水 , 到 霧社 分室 當 囑託 , 主動 為 霧社 分室 做 各 種 雜工 。 她 主要 負責 協助 公醫 巡迴 各 蕃社 的 醫療所 , 做 護士 該 做 的 工作 。 還 有 跟隨 政府 官員 到 各 蕃社 當 翻譯 、 宣導 政令 等 。 為 報答 高井 主任 和 霧社 分室 的 警察 們 , 母親 向 巴蘭社 好友 哈巴歐 商借 位於 現在 霧社 高農 的 運動場 , 將 當時 荒蕪 的 空地 , 親自 開墾成 菜園 , 按 四 季 種植 各 種 蔬菜 瓜果 , 收成 時 分送給 分室 的 恩人 們 當 回饋 。 母親 常 言 : 「 做 媽媽 的 人 , 沒有 資格 憂傷 , 惟有 不停 的 工作 , 才 會 忘掉 憂傷 。 」 萬 年 警丁 待 我們 親 如 子女 , 常 揹 著 相機 和 長官 、 公醫 及 家母 一起 巡迴 各 蕃社 。 鳥居 叔叔 的 太太 孩子 留在 內地 , 因此 , 常常 有 人 想 湊合 母親 和 萬 年 警丁 鳥居 結婚 。 母親 聽 了 都 含笑 回答 : 「 你們 無聊 胡鬧 啊 ! 我 和 治平 只是 分居 台灣 、 日本 兩 地 , 沒有 離婚 , 怎能 談 再婚 。 」 堅強 的 母親 , 只 想 一心一意 把 我們 教養成 有用 的 人 , 無心 再婚 。 鳥居 叔叔 說 : 「 我 和 下山治平 是 生死之交 , 受託 照料 其 妻 和 兒女 。 至友 之 妻 不可 戲 , 怎 可 趁 他 回 日本 而 背叛 友情 呢 。 」 因此 我們 兄弟 都 十分 敬愛 鳥居 叔叔 , 一直 視 其 如 父親 般 相處 。 母親 倍 人 的 含辛茹苦 , 我們 銘感 五內 。 母親 常 為 公 出遠門 , 我 都 盡力 代替 父親 來 照顧 弟弟 妹妹 , 告訴 他們 一定 要 遵從 父母 的 要求 : 「 學生 時代 一切 以 課業 為重 , 惟有 優異 的 成績 , 才 能 有 美好 的 未來 。 」 萬幸 我們 的 成績 都 保持 名列前茅 , 弟弟 妹妹 都 乖巧 懂事 , 沒有 辜負 辛勞 的 母親 。 後來 , 母親 從 其 弟妹 口 中 得知 , 他們 早已 知道 西目疫 金屋藏嬌 , 另 養 了 日本 女人 , 那 女人 生下 西目疫 的 孩子 時 , 大家 都 十分 震怒 。 他們 瞞 著 我 母親 由 大 舅舅 馬烈巴 頭目 亞富 . 道雷 , 率領 馬烈巴 青年 十多 人 到 霧社 分室 、 能高 郡守 、 台中州 理蕃課 、 警察課 等 處 , 表達 族民 對 馬烈巴 駐在所 主任 下山治平 破壞 泰雅 一 夫 一 妻 傳統 , 又 和 日本 女人 同居 生子 , 顯然 欺侮 尊貴 的 泰雅 公主 的 憤怒 之 聲 。 原來 , 秋永 郡守 就是 因 大舅 他們 去 抗議 仲子 到 馬烈巴 住 , 才 提前 借 年度 巡視 之 名 到 馬烈巴 , 造成 家父 被 革職 的 憾事 。 母親 聽 了 苦笑 著 說 : 「 我 和 治平 、 仲子 以及 我們 的 兒女 , 都 是 時代 潮流 轉換 所 造成 的 受害 者 , 能 怨 誰 怪 誰 ? 這 只 是 時代 的 悲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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