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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朵 。 中蘭 畢竟 到 了 , 張巧璇 嘆 一 口 氣 , 跟 他 說 在 門 外 等 著 。 後來 呢 , 盧庇達 好奇 , 你 父親 有沒有 抹 藥 呢 ? 當然 抹 了 。 下午 , 張 父 坐 在 庭院 清理 堆積 犁 中 的 舊 土 , 張巧璇 走過去 , 二話不說 舉高 父親 褲管 , 裹 了 一 層 藥 , 抹 均勻 後 , 擱下 藥膏 , 說 聲 冰果店 有事 , 拉 著 等候 門 外 的 盧庇達 快 走 。 孫子 沒 聽完 故事 , 已 睡熟 , 張巧璇 說完 , 卻 裹 著 棉被 哭 。 盧庇達 不安 地 說 , 哭 什麼 呢 , 都 這 把 年紀 了 , 不 等 妻子 回應 , 自個兒 又 說 , 那時 就 決定 娶 她 , 卻 總 覺得 不 真實 , 直到 迎娶 , 過 宗祠 , 張巧璇 被 門檻 絆 著 , 扯住 盧庇達 胳臂 。 盧庇達 說 , 那 一 扯 , 還 真 重 。 選舉 倒數 , 計程車 綁上 特定 支持 者 的 旗幟 , 沿街 開 , 車子 數十 輛 , 足以 構成 車流 、 旗海 。 選民 見 所屬 支持 者 陣容 壯盛 , 揚手 比 YA , 支持 其他 候選人 者 則 憂心 , 有的 公然 反對 , 豎 大拇指 、 拳頭 倒掛 , 比 著 施明德 倒 扁 時 用 的 手勢 。 後浦 選票 多 , 人馬 各 路 , 守候 衢道 , 一一 握手 拜託 支持 。 隨著 日子 接近 , 盧庇達 在 街 上 遇見 更多 台灣 返回 的 鄉親 , 他們 有 投票權 , 卻 更 像 看熱鬧 , 盧庇達 進 莒光路 市場 , 遇著 將 卸任 的 李炷烽 縣長 跟 夫人 、 候選人 李沃士 、 陳福海 、 吳成典 等 , 他們 在 地 、 旅 外 , 兩 邊 養成 , 最終 落葉歸根 , 盧庇達 嘆氣 , 怎麼 他們 回 得 來 , 他 卻 回 不 來 。 看 著 孫子 , 驀然 發覺 帶 他 祭祖 , 也 就是 想像 著 回來 的 樣子 。 盧庇達 當年 離開 、 如今 不 回來 , 一 部分 是 考慮 孩子 , 另外 顧慮 張巧璇 。 離鄉 近 四十 年 , 除 親人 過世 奔喪 , 張巧璇 絕少 回家 , 盧庇達 與 她 鬥嘴 , 除 回擊 她 再 嫁 , 當 將軍 夫人 , 另 調侃 她 , 難道 怕 回 金門 想起 廖仁琪 。 廖仁琪 還 在 金門 、 高升 當 將官 ? 如 路 迷 大 霧 , 花 落 流水 , 前塵 已 非 塵 。 張巧璇 嫌 吵 , 另 想 看看 金門 變化 , 讓 盧庇達 開車 , 隨意 走 。 島 南邊 、 夏興村 旁 , 張巧璇 調養 的 花崗石 醫院 已 荒棄 , 張巧璇 院 外 張望 , 院 有 盡 處 , 卻 依稀 無涯 。 醫師 、 護士 、 病人 嚼 舌根 , 磚牆 薄 、 布幔 微 , 張巧璇 怎能 不 聽見 ? 憑 一 副 傲骨 , 張巧璇 視 閒話 為 膿瘡 , 與 廖仁琪 述說 迷昏 經過 , 忽然 想到 六 、 七點 遭 迷昏 , 九點 多 巧遇 盧庇達 等 , 遺失 的 兩 小時 , 她 在 哪裡 ? 暗 時空 , 如 地雷 , 悶 在 體腔 內 , 一再 爆炸 。 張巧璇 備 一 條根 藥膏 , 塗抹 後頸 、 太陽穴 。 出 夏興 、 到 塔后 , 再 是 當年 與 盧庇達 去 過 的 太湖 、 榕園 。 盧庇達 提到 國軍 進駐 金門 , 破壞 不少 風獅爺 , 他 跟 爺爺 、 父親 忙著 一陣 , 卻 什麼 都 沒 逮著 ; 不過 , 風獅爺 後來 自己 顯靈 了 。 張巧璇 埋怨 , 她 怎麼 都 不 知道 , 盧庇達 本 待 說 , 你 若 不 關心 , 哪 會 知道 人 、 何況 是 神 ? 兩 人 好不容易 和好 , 盧庇達 改口 說 , 碧山村 有 尊 風獅爺 , 本 屬 海裡 礁石 , 村人 看見 白天 有 人 斜 躺 石 上 , 搖 船 近 看 卻 什麼 都 沒有 ; 入夜 , 光 如 虹 , 似 一 把 扇 , 招徠 祥雲 , 飛鳥 群聚 。 村民 問 恩主公 、 求 黃偉 、 蔡復一 , 都 說 可 裁開 得 靈石 , 一 雕 石 將軍 , 另 雕 風獅爺 。 附近 士兵 , 窮極無聊 作 彈弓 打 小鳥 , 人 在 地 、 鳥 在 林 , 怎麼 也 打 不 著 。 士兵 以 風獅爺 當 標靶 , 練 打 鳥 技術 , 打傷 風獅爺 左 眼 。 天 未 昏 , 士兵 一 隻 眼 就 看 不 見 了 , 第二 天 全 盲 , 趕緊 送 醫院 , 沒 結膜炎 、 沒 白內障 , 士兵 一 閉眼 就 看見 石頭 往 眼窩 打 、 往 眼 內 鑽 , 拼命 喊 疼 。 一連 痛 幾 天 , 想起 曾 打傷 風獅爺 眼睛 , 駐軍 連長 半信半疑 , 採納 地方 父老 建議 , 設 香案 , 擺 蔬果 , 任 主祭 , 押 士兵 自陳 罪過 , 誓言 守護 風獅爺 , 只 一 刻鐘 , 盧庇達 說 , 只 一 刻鐘 , 士兵 就 沒 事 了 。 張巧璇 大呼 神奇 , 孫子 問 一 刻鐘 是 多久 ? 十五 分鐘 … … , 神 很 神 , 為何 得 花 十五 分鐘 ? 盧庇達 哈哈 笑說 , 大約 神 赦免 人罪 , 得 寫 公文 , 送 上級 批示 吧 。 小 雨 想 去 看 這麼 神 的 風獅爺 , 張巧璇 不 反對 。 碧山 位 島 東 , 人煙 少 , 仍 見 候選人 競選 旗幟 , 插掛 在 田 , 宛如 稻草人 。 碧山 風獅爺 , 兩 朵 毛毛 雲 當 眉 , 一 團 白 瀑 當 髯 , 手 持 紅色 富貴 令旗 。 張巧璇 帶 孫子 跪座 前 , 祈求 風獅爺 保佑 。 張巧璇 走近 看 風獅爺 , 訝異 島 小 、 風獅爺 多 , 卻 是 第三 回 仔細 看 。 第一 尊 在 瓊林 , 盧幼庭 說 風獅爺 顯靈 救 她 , 出院 後 , 曾 偕 盧庇達 祭拜 , 碧山 是 第二 尊 , 第三 尊 卻 是 昏迷 時 , 不 知 是 真 是 假 , 一頭 撞進 眼 裡 的 獅頭獅臉 。 村落 沒有 人 , 沒有 狗 , 沒有 貓 , 沒有 樹 , 所以 , 飛鳥 也 少 。 漸 近 冬至 , 日光 漸 薄 , 冬風 狂吹 , 草叢 一 矮 身 , 殺 殺 殺 狂叫 。 黃昏 降 , 紅霞 在 西邊 , 東邊 如 裝 了 各 色 弓箭 的 箭袋 , 每 一 支 箭 , 都 由 西 而 東 , 或 均勻 、 多 不 均勻 , 把 天空 佈置 得 繽紛 無雙 … … 廢 城 之 火 清軍 水師 提督 萬正色 , 岀征 金門 前 , 部將 陳龍 轉呈 周公仁 修書 一 封 。 信 中 托請 萬 正色 平亂 後 , 前往 浦邊 , 代為 祭拜 先祖 。 萬 正 色 為 泉州 潯美人 。 泉州 雖 不若 同安 、 廈門 , 與 金門 隔 海 為 鄰 , 但 喜 喪 往來 , 供 輸 有無 , 卻 還是 有 的 。 萬正色 幼年 , 聽聞 不少 金門 軼事 , 如 才高八斗 許獬 , 九 歲 能 與 私塾 老師 詩文 應對 , 老師 岀 上聯 , 「 正襟危坐 , 瞧 ! 東風 累 得 老夫 彎腰 」 , 許獬 回 下 聯 , 「 搖頭擺腦 , 看 ! 西席 嚇 得 小子 噤聲 」 , 萬 正 色 熟 背 許獬 名言 , 「 取 天下 第一 等 名位 , 不若 幹 天下 第一 等 事業 , 更 不若 做 天下 第一 等 人品 」 。 明 嘉靖 年間 進士 黃偉 , 一 身 傲骨 , 上疏 糾舉 宦官 , 旁人 問 他 怎敢 得罪 權貴 , 黃偉 說 , 「 當 好官 , 就 要 敢 說 別人 不 敢 說 的 話 」 。 萬曆 年間 進士 蔡復一 , 為 猛將 , 富 仁心 , 任 江西 布政使 時 , 逢 大旱 , 民不聊生 , 蔡復一 為 求 雨 , 關 自己 入 牢籠 , 入夜 , 天 竟 大雨 。 萬正色 讀 周公仁 的 信 , 追憶 金門 歷史 人物 , 對 周 的 人品 頗 生 疑慮 。 周公仁 為 周全斌 子 。 周全斌 本 鄭成功 舊屬 , 清 康熙 元年 ( 西元 一六六二年 ) 鄭成功 在 台灣 過世 , 鄭成功 弟 鄭襲 欲 自立 , 鄭經 留 周全斌 督理 金門 五 軍 戎務 , 往 台灣 討伐 , 後 順利 繼位 。 清 康熙 三年 ( 西元 一六六四年 ) , 清廷 攻佔 金門 , 鄭經派 周全斌 斷後 。 周 與 洪旭 不睦 , 恐 遭 不測 , 改投 清廷 , 後 曾 偕 施琅 進軍 台灣 。 周全斌 奉召 進京 , 編入 漢軍 正黃旗 , 封 承恩伯 , 過世 後 , 周公仁 承襲 爵位 。 清廷 、 鄭軍 , 以 金廈 為 交鋒 前線 , 幾十 年 來 , 彼此 爭佔 , 清 康熙 十三年 ( 西元 一六七四年 ) , 鄭經 復 奪 金廈 。 萬 正色 出兵 之 際 , 曾 在 同安 軍帳 , 與 周公仁 謀事 。 周公仁 精悍 , 飲宴 間 , 舉 斛 而 飲 , 粗樸 中 , 不失 豪氣 。 眾 將 提及 金門 險要 與 攻佔 謀略 , 周公仁 顧盼 金門 輿圖 , 一語不發 。 席間 , 有 人 提到 周 出身 金門 , 正 該 熟門熟路 , 周公仁 喝 乾 酒 , 說 當時 年紀 小 , 不 記得 。 萬正色 收 信件 入 行囊 , 隔天 一早 點兵 岀發 。 清晨 五點 , 天 昏暗 , 冬星 冷 , 盔甲 微 霜 , 帳 外 營火 已 作 , 士兵 炊食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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