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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二 法門 」 , 在 哲學 上 , 也 把 「 好 」 與 「 了 」 打通 , 把 色 與 空 打通 ( 「 風月 寶鑒 」 喻示 兩 者 是 一體 兩 面 ) , 把 陰 與 陽 打通 , 也 把 觀 與 止 打通 。 於是 , 大觀園 也 可 視為 大止園 , 用 大觀 的 眼睛 看 世界 , 就 能 看清 大止處 , 明白 該 如何 大止 , 止 在 何處 , 止於 何 義 。 如果說 , 《 紅樓夢 》 提出 了 如何 止 的 大 問題 , 那麼 , 它 是 不 是 也 如 《 中庸 》 , 有 一 個 「 止於至善 」 即 止於 道德 頂點 的 總 提示 呢 。 對於 這 個 問題 , 我們 可以 回答 : 《 紅樓夢 》 提示 的 就 是 「 止於 悟 」 。 無論 是 小止 、 中止 、 大止 , 都 需要 有所 悟 。 按照 禪宗 「 迷 即 眾 , 悟 即 佛 」 的 說法 , 止於 悟 , 便是 止於 佛 , 大徹大悟 則 成 正果 。 第五 回 , 警幻 仙姑 見到 寶玉 時 嘆道 : 「 癡兒 意 尚未 語 」 , 是 說 寶玉 還 在 癡 中 、 觀 中 、 色 中 , 尚未 「 悟 」 。 但 到 了 最後 一 回 ( 第一百二十 回 ) , 賈雨村 和 賈寶玉 都 走到 「 急流津 覺迷 渡口 」 , 結局 卻 是 一 個 覺 , 一 個 迷 。 賈寶玉 止於 覺 , 賈雨村 則 止於 迷 。 關於 止於 悟 的 總回答 , 脂硯齋 在 第七十七 回 的 評語 中 非常 準確 地 道破 : 「 寶玉 至終 一 著 全 作 如是 想 , 所以 始於 情 終於 悟 者 , 既 能 終於 悟 而 止 , 則 情 不得 濫 漫 而 涉於 淫佚 之 事 矣 。 」 脂硯齋 認定 , 賈寶玉 是 個 知 止 並 止於 悟 的 人 。 他 和 其他 人 一樣 , 以 生性 緣起 , 有 性 有情 , 這 是 正常 的 。 有 性情 是 好 , 但是 , 性情 的 發展 則 有 兩 種 結果 , 一 是 知 止 而 成 有情人 ; 一 是 不 知 止 而 成 濫情人 , 如 薛蟠 就 成 了 濫情人 與 廢人 。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等 都 是 癡情人 , 但 她們 癡 而 不 濫 , 最後 都 有 「 情悟 」 。 晴雯 、 鴛鴦 、 尤 三 姐 也 都 有 情 悟 , 所以 她們 的 情 成 了 澄明 之 情 。 多 年 前 我 在 闡釋 《 好了歌 》 時 , 就 把 「 了 」 分為 小 了 、 中 了 、 大 了 、 總了 。 自 審 正 是 佛性 的 第一 特徵 。 讀遍 《 紅樓夢 》 , 見到 數百 人物 , 唯一 能夠 「 垂頭自審 」 的 人 只 有 賈寶玉 一 人 。 幾乎 所有 的 人 都 自以為是 , 自作聰明 , 自我 膨脹 , 只有 一 個 口 銜 玉石 而 降生 的 被 視為 呆子 的 人 能夠 反觀 自己 , 能夠 以 他 者 為 參照系 而 看到 自己 是 「 泥豬 癩 狗 」 、 「 糞窟 泥溝 」 ( 第七 回 , 寶玉 見到 秦鍾 之後 的 自慚 之 語 ) 。 還 有 一 個 原 也 自以為是 、 但 終於 正視 自己 的 致命 錯誤 「 恥情 而 覺 」 的 柳湘蓮 , 可惜 在 尤三姐 灑盡 碧血 之前 他 也 自視太高 。 至於 賈赦 、 賈政 、 賈敬 這些 老爺 和 王 夫人 、 邢 夫人 這些 貴婦 及 賈璉 、 賈蓉 這些 少爺 們 , 除了 自美 、 自炫 、 自負 之外 , 一點 也 沾 不 上 「 自審 」 、 「 自恥 」 的 邊 。 曹雪芹 在 「 垂頭自審 」 前 加上 「 悶悶 」 二 字 , 極為 妥帖 。 老子 《 道德經 》 上 說 : 「 俗人 察察 , 我 獨 悶悶 。 」 俗人 都 聰明 絕頂 , 唯獨 寶玉 是 個 傻子 。 【 三○ 】 破 性別 「 執 」 賈寶玉 是 單性人 , 還是 雙性人 ? 或是 中性人 ? 讀者 愛 問 他 是 誰 。 西方 的 《 紅樓夢 》 研究者 也 喜歡 提問 他 是 何 「 性 」 人 。 從 精神 歸屬 上 說 , 他 既 不 是 大仁 之 人 , 也 不 是 大惡 之 人 , 而是 正 邪 組合 的 中道 之 人 , 即 第二 回 賈雨村 哲學 內 ?
篇 分類 中 的 「 第三 種 人性 」 : 超越 大紅 大黑 的 灰色 地帶 人 。 從 自然 人性 層面 看 , 他 愛 青春 少女 , 也 愛 青春 少男 , 傾心於 兩棲 , 既是 快樂 王子 , 又 是 「 絳洞 花主 」 。 這 奧秘 , 是 他 天生 一 身 佛性 , 天生 沒有 我執 , 不 執 ?
於我 是 誰 , 不 執 ?
於 世俗 角色 , 不 執 ?
我 為 何 物 何 人 , 甚至 不 執 ?
我 是 男性 或 女性 。 從 各 個 層面 打破 執 , 打破 隔 , 才 有 大 愛 與 大 慈悲 。 寶玉 正 是 徹底 打破 我 執 法執 的 真情 真性人 。 【 三一 】 重在 心靈 孔子 之 思 , 側重於 人際 ; 孟子 之 思 , 側重 於 人格 ; 屈原 之 思 , 側重 於 社稷 ; 杜甫 之 思 , 側重 於 民生 ; 陶淵明 之 思 , 側重 於 自然 ; 曹雪芹 之 思 , 則 側重 於 個體 生命 的 心靈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主角 賈寶玉 從不 為人師表 , 唯有 一 次 開導 芳官 , 說 敬神 敬 人 應 貴 在 「 心 誠 意 潔 」 , 而 他 自己 最 高 的 覺醒 是 心覺 。 出家 前夕 , 他 說 : 「 我 已經 有 了 心 了 , 要 那 玉 何 用 ? 」 寶玉 說 的 「 心 」 , 不 是 胸脯 中 那 顆 肉 做 的 心臟 , 而是 真心 。 即 不 是 本能 之 心 , 而是 本真 之 心 。 真心 直觀 萬物 又 主宰 自身 的 生命 , 包括 統率 本能 。 梁漱溟 先生 在 《 孔家 思想史 》 中 說 一切 柔情 都 出於 真心 而 不 是 出於 本能 。 因為 本能 只 是 手段 , 真心 才 是 真正 的 主宰 。 有 了 這 一 主宰 , 「 人 」 才 不 為 「 物 」 役 , 也 才 不 為 「 玉 」 等 財色 所 役 。 佛學 中 講 的 心 也 是 真心 , 包括 六根 在 內 的 全部 生命 感知 系統 。 所謂 觀 , 也 不只 是 肉眼 的 看 , 而是 全 生命 系統 的 通觀 。 中國 文化 系統 中 「 心 」 一 詞 的 至 深至廣 涵義 , 就 蘊含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。 【 三二 】 不爭 之 慧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只 有 一 次 論辯 , 這 是 第一百一十八 回 寶玉 與 寶釵 關於 「 人品 根柢 」 、 「 赤子之心 」 的 論辯 。 寶玉 與 黛玉 多 次 吵嘴 , 但 不 是 論辯 。 寶釵 是 賈 府 中 的 女 孔子 , 她 遠離 禪 , 所以 需要 爭論 。 禪 的 明心見性 , 沒有 思辨 過程 , 也 沒有 討論 過程 , 它 不 相信 真理 愈 辯 愈 明 , 只 道破 真理 即 發現 真理 。 莊子 和 惠施 有關於 魚 之 樂 的 論辯 , 那 是 直觀 方式 與 邏輯 方式 的 論辯 , 慧能 則 從未 有 過 論辯 。 唯一 的 一 次 是 在 他人 進行 風動 與 幡動 的 論辯 中 擊點 要津 , 道 破 非 幡 非 風 而是 「 心動 」 , 他 知道 論辯 是 種 陷阱 , 熱衷 論辯 只 能 讓 自己 活 在 他人 預設 的 前提 與 框架 中 , 甚至 讓 自己 在 扭打 中 發瘋 。 大 智慧 者 不 進入 「 請君入瓮 」 式 的 圈套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方式 是 禪 的 方式 , 賈寶玉 從不 承接 他 者 的 話題 與 前提 , 不予 論爭 , 無論 是 對 甄寶玉 的 酸論 和 對於 父親 的 批評 。 他 的 不爭 之德 使 他 得 大自在 ── 未 得 大自在 之前 , 也 得 了 許多 小自在 。 【 三三 】 四維 整體 筆者 在 《 紅樓夢 悟 》 中 , 把 《 紅樓夢 》 的 精神 世界 界定為 慾 、 情 、 靈 、 空 四 維 空間 。 慾 是 對 個體 生命 自身 而言 , 是 個體 對 外界 的 需求 , 目的 是 索取 。 慾 是 悲劇 之 源 , 更 是 荒誕 之 源 。 人 一 降生 就 有 進入 荒誕 的 可能 , 如 賈寶玉 在 周歲 時 就 抓住 脂粉 釵環 , 進入 色 世界 。 情 重 在 對待 他人 的 態度 。 無論 是 戀情 、 友情 、 親情 、 世情 , 都 需要 對 他 者 付出 。 靈 則 是 對 慾 與 情 的 導引 。 慾 無 序 , 情 也 往往 混亂 無 序 。 情 可 造就 純情人 , 也 可 造就 濫情人 , 既 可 推導出 癡人 , 也 可 推導出 冷人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主人公 寶玉 對 釵黛 都 愛 , 但 身心 更深 地 投入 黛玉 , 就 因為 她 雖 不及 寶釵 的 「 仙姿 」 , 卻 有 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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