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以前 人 有 一 種 活動 , 叫做 「 踱 方步 」 , 現今 年輕人 大概 不 太 清楚 了 。 我 父親 那 一 代 人 常 說 : 「 吃飽飯 了 , 來 練習 一下 踱 方步 。 」 踱 方步 的 動作 是 背 著 兩 手 , 用 類似 八字腳 的 方式 走路 : 腳 是 往 外 跨出 , 右腳 往 右邊 跨出去 然後 踏地 , 左腳 再 往 左邊 跨出去 再 踏地 , 就 是 踱步 。 用 「 踱 」 這 個 字 , 意思 是 說 , 以 這 種 動作 行進 時 , 才 會 生出 一 種 緩慢 的 韻律 跟 節奏 , 老一輩 的 人 就 是 用 這 個 「 動 功 」 來 調養 身體 和 調整 呼吸 的 。 帝王 行走 時 , 要 有 帝王 的 架勢 , 大臣 也 要 有 大臣 的 樣子 , 這 是 古時候 朝廷 裡 的 要求 和 講究 。 我們 因此 知道 : 一 個 人 的 身分 、 地位 或 學養 , 也 可以 用 身體 美學 傳達 或 暗示 出來 。 32 行走 的 習慣 成為 印記 我 的 身體 , 記憶 著 快樂 與 憂傷 , 記憶 著 尊敬 與 屈辱 , 記憶 著 愛 與 恨 … … 行走 , 是 每 個 人 身體 動作 的 一 個 基本功 。 我 說 基本功 , 是 希望 大家 能 將 「 行走 」 視為 一 個 功課 , 對 自己 的 身體 動作 多一點 注意 。 當然 , 要 做到 這 個 注意 , 有時候 真的 很 難 , 譬如 在 鏡子 前面 不斷 練習 自己 走路 的 姿勢 。 但 既然 每 一 天 我們 都 有 很多 行走 的 機會 , 就 可以 從 呼吸 、 腳步 快慢 等 方面 , 去 察覺 自己 是否 篤定 而 從容 。 我 常 將 「 從容 」 這樣 解釋 : 事情 再 多 都 不 心慌 , 可以 按部就班 地 一一 完成 。 有時 我們 說 : 「 這 個 人 很 不錯 , 懂得 一 步 一 步 來 處理 事情 。 」 這裡 的 「 一 步 一 步 」 , 又 與 行走 有關 了 。 原來 我們 的 語言 當中 , 保存 著 許多 暗示 , 認為 行走 這 件 事情 , 可以 當成 做人 處事 很 重要 的 學習 方式 。 我 也 想 擴大 層面 , 談 一 談 社群 關係 、 整體 文化 裡面 的 身體 。 譬如 在 亞洲 某 個 城市 , 我們 看到 一 個 人 從 面前 走過 , 你 會 感覺 這 個 人 好像 不 是 台灣人 , 大概 是 日本人 吧 。 難道 日本人 有 什麼 特徵 嗎 ? 他們 的 五官 長相 與 我們 頗為 近似 , 不過 , 倒是 可以 從 走路 分辨 得 出來 。 我 小時候 距離 台灣 日據 時期 還 沒有 太 久 , 經常 有 機會 看到 日本 女性 及 受 過 日本 教育 的 台灣 女性 , 她們 的 身體 具有 一定 的 符號 , 例如 背 比較 駝 , 胸部 會 往 內 收 。 走路 時 , 她們 的 膝蓋 互相 夾緊 , 略為 彎下 , 踩 著 比較 細碎 的 步伐 , 而且 行進 間 有 一點 內 八字 的 感覺 。 之所以 如此 , 是 因為 長期 以來 日本 女性 受到 壓抑 , 被 要求 扮演 完全 柔順 和 馴服 的 角色 , 最後 造成 了 身體 行走 的 一些 特點 。 今天 在 西方 昂首 挺胸 的 法國 或 美國 女性 身 上 , 絕對 看 不 到 上述 姿態 。 原來 不同 文化 裡 , 對 個人 的 教養 , 以及 所 給予 的 美感 訓練 , 是 各 不 相同 的 。 於是 , 行走 這 件 事情 , 最後 可能 會 變成 我們 在 世界 舞台 上 的 一 個 符號 。 假設 現在 讓 每 一 個 民族 提供 一 位 典型 代表 , 走上 伸展台 , 我們 應該 大致 分 得 出 各 個 民族 來 : 印度人 的 腰部 特別 柔軟 、 美國人 走路 輕快 有 彈性 … … 我 特別 注意 美國 的 男性 , 他們 走路 的 時候 腳後跟 常常 離 地 — — 這 是 一 個 很 喜歡 運動 的 民族 , 身體 也 很 健康 。 美國 的 年輕人 經常 穿 球鞋 , 走路 時 , 球鞋 的 後跟 部分 常 是 跳動 著 的 。 我 在 台灣 讀書 時 , 想 學 美國 電影 裡 看到 的 走路 姿勢 , 卻 被 父親 看到 , 講 了 我 一 頓 , 說 我 走路 怎麼 不 走穩 ? 在 我們 的 觀念 裡 , 認為 走路 的 每 一 步 都 要 踏實 穩當 才 行 。 但是 我 依然 羨慕 美國人 走路 的 輕快感 , 他們 的 身體 表現出 一 種 輕盈 的 快樂 , 這 是 一 個 年輕 的 民族 。 所以 , 「 行走 」 最後 有 可能 形成 一 個 文化 , 會 總結出 一 種 美學 的 身體 經驗 , 而 變成 社群 帶給 別人 的 集體 感覺 。 後來 我 就 常常 在 台灣 的 城市 街頭 坐 著 觀察 人們 , 心想 , 這 個 島嶼 最後 會 總結出 什麼 樣 的 身體 美學 ? 我們 的 身體 將 怎麼 行走 ? 日本人 通常 有 一定 的 走路 習慣 , 例如 他們 的 排隊 總 讓 外國人 很 驚訝 , 連 尖峰 時間 的 東京 地鐵 已經 人 擠 人 了 , 他們 還 能 在 秩序 當中 保有 高度 的 節制 。 對比 起來 , 台灣 在 這 方面 比較 沒有 耐性 , 台灣人 不 是 那麼 喜愛 排隊 , 也 相當 急躁 , 身體 的 動作 常 是 「 搶先 」 。 我 想 , 這些 習慣 也 形成 了 一 種 很 特殊 的 身體 語言 吧 ! 台灣 不 大 , 從 這 個 島嶼 的 北端 到達 南端 , 其實 不必 太 久 , 尤其 高鐵 通車 後 感覺 更 快 了 。 可是 我 去 比較 遼闊 的 國家 , 比如 俄羅斯 和 蒙古 , 就 會 發現 急 也 沒有用 , 因為 那 個 地方 太 大 了 。 在 那 樣 地方 的 人 , 就 學習到 一 種 緩慢 。 還 有 我 到 西藏 去 , 不 曉得 是 不 是 因為 海拔 太 高 容易 缺氧 , 那兒 的 人 走路 都 好 慢 , 講話 也 好 慢 。 但 從 台灣 去 的 我們 講話 就 很 急 , 有 些 人 太 急 了 , 很 快 就 得到 高山症 而 被 送 下山 去 。 那 個 時候 我 瞭解到 : 不同 的 生態 、 不同 的 文化 背景 , 就 會 產生 不同 的 身體 動作 與 不同 的 行走 態度 。 在 台灣 的 街頭 看 著 人們 , 我 經常 會 擔心 起來 , 我們 好像 太 急躁 , 急躁 到 似乎 在 很 短 時間 內 就 耗盡 能量 , 只 能 跑 短程 而 無法 長跑 的 感覺 。 老子 提出 「 天長地久 」 的 概念 , 台灣 能不能 天長地久 呢 ? 在 一 個 漫長 的 國際 競賽 中 , 我們 拉長 了 時間 才 能 減低 落後 的 可能性 , 不會 失去 繼續 參與 的 資格 。 我 想 朋友 們 可以 在 這 方面 多 做 些 深思 了 。 第五 部 每 一 天 的 耕耘 33 心 裡 的 結 , 身體 的 結 一 個 按摩師 告訴 我 , 你 的 身體 這 個 地方 有 一 個 「 結 」 。 記得 媽媽 年紀 大 了 , 我們 就 對 她 說 : 「 你 不要 動 , 你 坐 在 那邊 就 好 了 。 」 有 一 次 媽媽 就 跟 我 發脾氣 : 「 你 為什麼 不 讓 我 動 ? 我 明明 今天 蠻 好 的 , 你 為什麼 不 讓 我 動 一 動 ! 」 其實 母親 買菜 、 洗 菜 、 烹調 食物 , 甚至 為 家人 打 毛衣 這些 事情 的 勞動量 , 對 她 而言 也許 並非 不 恰當 。 人 的 身體 是 要 被 關心 的 , 可是 被 關心 並 不 表示 要 寵壞 對方 , 把 他 關 在 一 邊 不 讓 他 動 , 代替 他 做 所有 的 事情 ; 相反 的 , 我們 要 給予 關心 , 為 對方 安排 適度 的 動 與 靜 。 我 在 健身房 認識 了 一些 利用 重量 訓練 , 將 肌肉 練 得 很 漂亮 的 朋友 , 我 也 會 當面 讚美 他們 。 可是 沒 過 多久 , 發現 某 位 朋友 怎麼 這裡 那裡 都 不 舒服 。 我 問 醫生 : 怎麼 那 位 朋友 每 天 在 健身房 鍛鍊 肌肉 , 身體 還 會 得到 某某 病 ? 醫生 回答 我 , 將 肌肉 練 到 那麼 繃緊 的 狀態 , 不見得 健康 , 甚至 已經 受傷 了 還 不 自知 , 運動 必須 講求 平衡 才 行 。 以往 一些 進行 肌肉 訓練 的 朋友 , 現在 會 轉上 有氧舞蹈 或 瑜伽 之類 的 課 , 他們 相信 健身 除了 對 身體 的 鍛鍊 外 , 也 應該 包含 心靈 上 的 休息 和 紓解 。 不要 認為 只有 肌肉 的 鍛鍊 才 叫做 運動 , 練 呼吸 其實 也 是 運動 方法 之 一 。 我們 應該 懂得 : 一 個 人 在 靜坐 的 時候 並非 真的 「 靜 」 , 呼吸 是 在 動 的 。 按 著 靜 、 慢 、 細 、 長 四 字 訣 去 拉長 呼 與 吸 , 讓 氧氣 通過 身體 , 好像 按摩 到 每 一 個 內臟 去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