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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 了 這樣 的 夢 , 醒來 以後 的 整 個 白天 , 還是 會 陷入 輕微 的 沮喪 , 等於 不自覺 地 讓 魔咒 般 的 夢境 又 延長 了 一 倍 。 這 兩 個 夢 像是 兩 個 流沙 的 坑 , 一 不 小心 踩上去 , 越 去 掙扎 , 就 越 有 滅頂 之 虞 。 後來 我 不堪其擾 , 準備 反擊 了 , 開始 去 找 線頭 , 打算 弄清楚 這 一 團 亂 麻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? 晚安 , 憂鬱 我 不斷 回想 那 段 年少 歲月 的 細節 , 抽絲剝繭 , 逐漸 挖出 了 深 埋 在 底下 的 情緒 , 似乎 正 是 局部 的 真相 所在 。 原來 , 那 兩 個 噩夢 竟 互為 表裡 , 息息相關 , 都 起源自 「 好學生 」 的 僵硬 角色 。 第一 個 夢 , 肇因於 我 對 權威 的 抗拒 。 我們 的 傳統 文化 一味 要求 學生 無條件 服從 , 而 老師 是 威權 的 代表 , 在 尊師重道 的 大 帽子 下 , 年輕 學子 只 能 對 老師 的 所有 訓誨 、 指定 照單全收 , 絲毫 不能 有 疑義 。 在 我 接受 基礎 教育 的 年代 裡 , 一 個 質疑 「 夫子 者 言 」 的 學子 , 稍微 反映 了 自主 的 意見 , 一旦 多 幾 次 , 就 很 容易 被 貼上 「 搞怪 」 的 壞 學生 標籤 , 表示 不 合群 、 愛 做 個人秀 , 會 遭到 老師 和 同學 的 白眼 。 我 立即 撲上去 , 雖然 奪下 了 她 手 中 的 利剪 , 心 裡 卻 感到 萬分 蒼涼 , 比 一 件 被 剪 得 零碎 的 破 衣裳 好 不 到 哪裡 去 。 可是 不要 弄錯 , 我 對 媽媽 並 不 是 只 有 怨尤 , 我 十分 明白 她 視 我 這 個 獨生 兒子 為 心肝肉 的 事實 。 但 她 的 愛 , 總 像 浮 著 烈火 油漬 的 清水 , 我 必須 先 忍受 炙熱 的 火灼 , 才 能 解渴 。 大概 就 像 普天下 的 寡母 一樣 , 她 不准 我 騎 腳踏車 、 摩托車 , 不准 我 在外 過夜 , 不准 我 借 錢 給 朋友 , 不准 我 游泳 , 她 把 我 當做 溫室 裡 的 小 花 , 但 多半 澆 的 不 是 清水 , 卻 是 熱 油 。 媽媽 在 我 十八 歲 那 年 過世 , 我 趕不及 去 證實 她 是否 有 憂鬱症 , 但 回憶 她 生前 的 種種 焦煩 與 脫序 , 我 懷疑 她 就算 沒有 憂鬱症 , 極 可能 也 有 其他 精神 方面 的 失調 。 晚安 , 憂鬱 我 遺傳 了 爸爸 長期 失眠 的 腦神經 衰弱 , 以及 媽媽 隨時 易怒 的 躁鬱 , 紮實 領 了 雙倍 的 料 。 嘿 , 還 真 幸運 。 理察‧歐康納 ( Richard O ' Connor __UNDEF__ ) 博士 在 所 著 的 《 解除 憂鬱症 》 ( Undoing De - pression ) 中 , 指出 : 「 小孩 無法 客觀 去 透視 他們 的 父母 , 他們 經常 把 父母 怎樣 對待 他們 , 就 當做 是 自己 的 一 部份 。 」 例如 一 個 小孩 如果 長期 被 父母 視做 骯髒 , 那麼 他 就 會 自覺 骯髒 , 這 種 認定 將 毫無 商量 、 反駁 的 餘地 。 根據 他 的 分析 , 男性 憂鬱症 患者 有 一 種 相當 共通 的 家庭 背景 , 即 擁有 一 個 嚴厲 挑剔 、 疏遠 、 帶有 敵意 的 父親 , 以及 一 個 無 主見 、 自戀 或 自憐 的 母親 , 患者 一生 中 總 覺得 無法 討好 父親 , 不能 讓 他 滿意 , 也 無法 引起 母親 的 興趣 。 我 很 難 講 , 這 套 解析 是否 完全 符合 我 的 父母 模式 , 但 我 很 明白 一 件 事 , 那 就是 童年 階段 我 經歷 了 父母 那 種 外 冷 內 熱 的 愛 , 往往 只 強烈 感受到 了 所謂 的 「 外 冷 」 , 而 不 是 「 內 熱 」 , 以致 我 的 形體 雖 成長 了 , 內心 世界 卻 仍 有 一 個 渴望 被 愛 的 小 男孩 , 始終 沒 長大 。 那 個 即使 領到 一 籮筐 獎狀 , 也 沒有 得到 父母 摸頭 稱讚 的 小 模範生 , 逐漸 長大 , 老 認為 「 討好 別人 」 , 進而 獲得 肯定 , 乃 人生 最 大 職責 , 他 因此 很少 快樂 過 。 嘿 , 祝 我 快樂 ! 嘿 , 祝 我 快樂 ! 彷彿 有 預感 長大 後 我 會 罹患 憂鬱症 似的 , 從小 我 的 生日 願望 , 不 求 財富 , 不 求 健康 , 總是 默默 地 期許 : 「 祝 我 快樂 。 」 當時 我 並非 祝禱 「 希望 一直 就 這樣 快樂 下去 」 , 亦即 快樂 不 是 我 的 現狀 , 而是 用 祈使句 的 口氣 , 表示 我 覺得 不 快樂 , 所以 才 盼望 能 享受 沒有 的 東西 。 年紀 就 那麼 一丁點 大 , 你 以為 我 懂得 甚麼 快 不 快樂 呢 ? 那 你 可就 錯 了 ! 我 很 早 就 知道 懷憂 、 操煩 是 甚麼 滋味 , 可能 因為 我 很 乖巧 , 父母 或 老師 教 的 道理 不 敢 忘記 , 其中 我 記得 最 清楚 、 實踐 得 最 徹底 的 , 也 影響 我 人生 最 深 的 是 「 未雨綢繆 」 。 大人 們 都 說 凡事 要 預 做 準備 , 像 蜜蜂 在 秋天 前 辛勤 做工 , 到 了 入冬 , 天寒地凍 的 時候 , 才 有 口糧 。 人 要 向 螞蟻 、 松鼠 學習 , 千萬 不要 貪玩 、 偷懶 , 才 有 前途 。 晚安 , 憂鬱 也許 我 從小 起 , 就 集中 全 力 在 為 「 未雨綢繆 」 這 句 金玉良言 鋪路 做 準備 , 所以 始終 不 敢 放心 玩耍 , 滿 腦子 想 的 是 要 有 憂患意識 , 提醒 自己 : 不但 不要 預支 了 明日 的 快樂 , 也 要 把 今日 的 快樂 儲藏 起來 , 以 備 來日 享用 。 結果 , 弄到 後來 , 舉凡 是 所有 跟 快樂 有關 的 感覺 , 我 都 照例 先 擱 在 一 旁 , 本 想 慢慢 再 回 過 頭 來 享受 , 等到 我 開始 要 享樂 時 , 才 發現 已 逐漸 失去 了 那 種 能力 , 我 十足 成 了 「 嚴肅 有餘 , 輕鬆 不足 」 的 產物 , 「 不 及時 快樂 」 竟 因此 變成 我 的 習慣 。 在 我 成長 的 那 個 年代 , 政府 提倡 「 莊敬自強 , 處變不驚 」 , 社會 上 的 娛樂 稀少 , 我們 當時 的 文化 似乎 有意無意 把 「 快樂 」 貶低為 一 種 膚淺 的 知覺 , 鼓勵 大家 上緊 發條 , 積極 務事 。 我 常 自嘲 , 可能 由於 成長 階段 養成 的 正經八百 , 很少 開心 笑 , 以致 我 現在 雖 近 中年 , 卻 沒有 半 條 魚尾紋 , 眼角 光滑 如昔 , 這 也 算 「 因 禍 得 福 」 了 吧 。 所有 的 聖賢 訓示 中 , 還 包括 「 得意忘形 」 一 詞 , 同樣 頗 讓 我 知 所 警惕 , 影響 深遠 。 在 我 的 身邊 , 常 看見 一些 同學 有 出色 的 表現 , 若是 太過 喜形於色 , 通常 都 會 引起 旁人 的 背後 議論 , 甚至 漸漸 導致 人緣 不佳 。 我們 的 社會 一味 歌頌 默默 做 事 的 人 , 敵視 那些 自我 張揚 、 過度 滿意 的 個性 。 誰 嘿 , 祝 我 快樂 ! 要是 太 彰顯 , 便有 所謂 的 「 集體 制裁 」 , 亦即 大家 都 不 喜歡 他 ! 類似 的 殺雞儆猴 , 我 見識 多 了 , 自然 嚇 得 不 敢 得意洋洋 , 盡力 保持 謙虛 。 這 也 就是 為甚麼 我 很 難 對 自己 滿意 , 因為 每當 做出 了 一點 成績 , 該 滿意 的 時候 , 我 總是 害怕 別人 會 批評 : 「 瞧瞧 他 高興成 那 副 樣子 , 真 噁心 ! 」 我 唯有 行事 低調 才 有 安全感 , 每逢 聽見 人家 的 讚美 , 反而 躲躲閃閃 , 彷彿 做錯 了 甚麼 。 還 有 一 件 事 影響 我 一 輩子 對 快樂 的 觀感 , 就 是 從 唸 小學 開始 , 我 熱衷 背 成語 , 幾乎 各 種 成語 故事 都 讀遍 了 , 可以 應用 自如 。 我 喜歡 成語 那 種 千鈞一擊 的 力道 , 平常 要 用 一 大 堆 字眼 形容 的 感受 , 用 成語 只要 四 個 字 , 就 可以 從容 地 表達 , 而且 文氣 更 優雅 、 意思 更 豐富 。 在 我 寫 作文 時 , 更 是 充分 迷上 了 成語 。 從 小學 五年級 , 我 的 作文 便 常 被 老師 在 班 上 當眾 宣讀 。 有 一 次 導師 在 批改 作文簿 時 , 還 將 我 叫 去 , 當面 查問 我 其中 有 一 個 沒有 寫 完全 的 句子 。 那 是 一 篇 關於 遠足 的 作文 , 我 寫到 沿途 山巒 起伏 , 所以 用上 了 一 句 「 千 巖 競秀 」 , 可能 寫 太 快 , 漏掉 了 「 秀 」 字 。 晚安 , 憂鬱 導師 也許 覺得 一 個 才 十 歲 出頭 的 孩子 , 怎麼 會 用 這麼 深奧 的 成語 ? 為 了 檢查 我 是否 抄襲 , 還是 真的 懂得 這 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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