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撲鼻 , 夫妻倆 見到 我 , 臉 上 沒有 絲毫 不 自然 , 淳樸 地 咧嘴 邊 笑 邊 熱情 地 招呼 我 「 來 , 跟 我們 一起 吃 啊 」 , 如同 在 自己 家 。 我 本來 因為 工期 太 慢 一肚子火 , 板 著 一 張 臭 臉 , 此時 又 覺得 兩 人 可愛 得很 , 一瞬間 不 知 作 何 表情 , 尷尬 地 速速 告辭 離開 。 匆忙 行 至 樓下 , 抬頭 瞥見 露台 上 , 夫妻 兩 人 端 著 煮好 的 餐食 , 看 著 洱海 邊 吃 邊 聊 , 不時 就 兩 口 小 酒 , 真真 愜意 。 這 位 師傅 最終 把 三 天 的 活兒 用 了 二十 天 做完 , 可 我 的 怒火 竟 平白 熄滅 。 後來 見怪不怪 , 許多 師傅 都 如此 , 有的 甚至 只 做 半 天 , 家 裡 丁點 事 都 值得 曠工 , 萬事 大不過 家事 。 我 偶爾 抱怨 催促 , 他們 也 不 惱 , 總是 一 句 「 急 啥 嘛 」 , 語氣 溫和 卻 不留餘地 。 這 句 話 聽 多 了 , 我 也 自己 問 自己 , 急 什麼 ? 沒有 了 deadline ( 最後 期限 ) , 卻 還 有 城市 帶來 的 習氣 。 習慣 了 快 是 標準 , 工作 第一 , 家 裡 事 再 急 也 要 把 工作 完成 了 再 請假 。 *** __UNDEF__ 以前 有 位 毒舌 主管 , 有 一 次 半 開玩笑 地 對 我們 說 : 「 你們 請假 , 千萬 別是 因為 生病 , 我 還 得 等 你 好 , 要 真 死 了 倒 乾脆 , 我 麻溜 地 找 人 替 你 。 」 這 種 價值觀 和 習氣 日積月累 , 經由 群體 的 認可 和 遵從 , 已經 長 在 我 每 一 個 細胞 裡 。 即便 沒 了 原來 緊張 和 焦慮 的 環境 , 很 長 一 段 時日 我 仍 會 受 它 驅使 , 所謂 生活 的 慣性 。 這 慣性 代替 上帝 之 手 , 主宰 我們 每 個 人 。 所以 , 經常 見到 芳鄰 放 著 新鮮 的 菜市場 不 去 , 不辭辛苦 每 周 開車 去 市區 唯一 的 沃爾瑪 , 採購 一 周 所 需 。 還 有 在 大理 滿 街 找 星巴克 的 人 , 曾經 咖啡 成癮 是 為 「 續 命 」 , 如今 命 不 需要 續 了 , 癮 倒 成 了 美好 生活 的 象徵 。 所以 有 那麼多 人 覺得 好 山 好 水 好 寂寞 , 忙 時 盼 閒 , 閒 了 , 卻 空虛 無著 。 而 我 也 並 沒有 好 到 哪裡 去 , 原 以為 快 節奏 的 生活 才 需 適應 , 其實 慢生活 同樣 需要 艱難 適應 。 以致 初 搬來 的 幾 個 月 , 被 大理 的 朋友 說 , 我 簡直 是 全 大理 最 忙 的 人 。 白天 獨自 帶 孩子 , 跑 工地 ; 孩子 睡午覺 了 , 抓緊 處理 郵件 回覆 微信 ; 夜晚 孩子 睡 了 開始 工作 , 常 至 淩晨 兩三點 。 從來 都 算是 個 勤奮 的 人 , 但 不同 的 是 , 在 北京 時 我 覺得 這 很 正常 , 心安理得 , 會 在 忙碌 中 生出 樂趣 ; 而 換到 這裡 , 我 認為 這 日夜 操勞 的 生活 , 哪裡 是 我 想像 的 大理 生活 啊 。 我 把 眼前 的 事項 , 都 看成 阻擋 我 過 美好 新 生活 的 障礙 。 我 想 等到 孩子 上 了 幼稚園 就 好 了 , 等到 房子 裝修完 就 好 了 , 心 裡 一再 催促 , 快 點 快 點 , 快 些 把 障礙 跨過 , 便 可 抵達 我 的 詩 和 遠方 。 當然 , 搬進 新家 的 第一 天 , 這 種 虛妄 便 不攻自滅 。 我 以為 我 跨過 了 障礙 , 生活 就 在 眼前 了 , 過 吧 。 可是 我 坐 在 空蕩蕩 的 房子 裡 , 腦子 開始 飛快 地 計畫 起來 , 喏 , 這裡 需要 掛 幅 畫 , 那裡 還 需要 添置 個 沙發 ── __UNDEF__ 我 想像 著 裝滿 後 的 家 , 心 中 升起 一 絲 滿足 , 到 那 個 時候 , 生活 多 美好 啊 。 空想 至 一半 , 我 自己 就 笑 了 。 我 並 不 真的 需要 它們 , 我 只是 需要 趕緊 填滿 它 。 看 , 舊 的 障礙 過去 了 , 我 馬上 創造 了 新 的 障礙 。 其實 , 這 所有 的 障礙 , 即 是 我 的 生活 啊 。 一 念 轉過 , 我 想起 泥瓦 師傅 憨直 的 笑臉 , 想起 每 次 來 工地 沉浸 在 憧憬 中 的 快樂 , 想起 陪伴 孩子 每 天 都 有 的 感動 和 驚喜 。 是 誰 說 過 , 所有 的 時代 , 一旦 過去 了 , 就 變 得 美好 起來 。 但 其實 , 每 個 當下 都 是 我們 的 黃金 時代 , 包括 所有 不 想 面對 的 障礙 。 當 生出 判定 眼前 環境 及 事項 好 與 壞 的 分別心 時 , 問 一 問 自己 , 這 真的 壞 嗎 ? 就 無 半點 好 ? 時常 覺察 , 時常 反問 , 或許 當下 就 不再 難熬 。 4. __UNDEF__ 那些 人生 中 的 「 已 擁有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大理 生活 , 人來人往 , 所 見 的 面孔 大多 一 副 飽足 之 態 , 住久 了 , 會 沾染上 一 種 習慣 : 時常 從 自己 的 生活 裡 跳出去 , 像 旁觀者 一樣 審視 一 遍 , 總是 不無 惶恐 地 想 , 這 個 人 啊 , 真是 擁有 太多 了 ! 然後 心 裡 跳出 另 一 個 聲音 : 矯情 ! 我們 一 家 三 口 住在 一 間 二百 平方米 的 三 層 大 房子 裡 。 儘管 我 所在 的 社區 , 還 有 很多 人 住在 比 我們 更 大 的 房子 裡 , 擁有 更 大 的 花園 和 更 震撼 的 窗景 , 可 這 並 不能 讓 我 稍微 心安 。 天知道 , 來到 大理 之初 , 我 只 想 置辦 一 間 供 我們 三 口 小家 日常 起居 的 小 房子 , 奈何 社區 裡 可 供 購買 的 , 除了 套房 , 這 間 竟是 最 小 的 。 同樣 的 價格 , 還可以 選擇 那 種 上下 共 四 層 , 近 三百 平方米 的 房子 。 跟著 房產 仲介 看完 三百 平方米 的 房子 , 回頭 看 了 眼 我 家 的 人丁 , 還是 算了 吧 。 老話 說 「 人氣 不 夠 鬼氣 來 湊 」 , 我 去 過 朋友 家 八十 平方米 的 臥室 , 一百 平方米 的 客廳 , 進去 總 覺 哪來 一 股 妖風 , 多 待 一 刻 都 不 願意 。 同樣 價格 , 挑 了 間 最 小 的 , 仲介 嘖嘖嘆氣 , 搞 不 懂 你們 這些 外地人 。 可是 連 人家 巨富 李嘉誠 都 要 在 家 掛 一 匾額 , 上書 : 發 上等 願 , 結 中等 緣 , 享 下等 福 。 要 享 下等 福 , 我 時時 牢記 在 心 。 兩 年 前 開始 吃素 , 想要 節制 口腹之欲 , 力 所 能及 少 享 點 福 。 出去 吃飯 , 總 被 人 問 , 你 是 因為 信 佛 才 不 吃 肉 嗎 ? 我 怎麼 也 說 不 出 口 , 其實 為了 「 少 享 點 福 」 。 恐怕 這麼 一 說 , 對方 會 直接 噴飯 吧 , 就 連 自己 也 覺得 好笑 得很 。 宗教 上 的 規矩 我 倒 並 不 當 回 事 , 日本 和尚 可以 吃 肉 結婚 , 村上春樹 的 父親 就 是 關西一 和尚 之 子 , 也 未 因此 不 算 修行人 。 人 與 食物 的 關係 , 古人 總結 : 「 食 肉 者 勇敢 而 悍 , 食 穀 者 智慧 而 巧 , 食氣 者 神明 而 壽 , 不 食 者 不 死 而 神 。 」 過 了 三十 歲 , 大概 也 清楚 此 生 不 求 勇敢 而 悍 , 只 想要 智慧 通達 , 那 必 當 改變 飲食 習慣 , 以 讓 自己 的 身體 與 內心 不至 背道而馳 。 再 有 就 是 不 忍心 。 如今 物流 發達 , 可 選擇 的 素食 食材 極 大 豐富 , 營養學 上 , 也 無法 為 「 肉食 營養 無法 代替 」 提供 堅實 論證 ; 擁有 更多 選擇 後 , 再 也 說服不了 自己 , 可以 僅僅 為了 口腹之欲 , 安心 享用 其他 生命 。 在 媒體 上 常 看到 那 種 一 人 坐擁 幾十 上百 間 房產 的 人 , 分佈 在 許多 城市 , 我 心 裡 暗搓搓 地 同情 , 得 多少 福報 , 才 禁得住 這麼 消耗 。 *** __UNDEF__ 幾 天 前 , 幾 個 朋友 聚會 吃 火鍋 , 聊完 工作 與 八卦 , 已 近 深夜 , 一 轉頭 看到 窗 外 明晃晃 一 個 大 月亮 , 月朗星疏 , 夜色 撩人 , 眾人 忽然 就 陷入 沉默 。 一 人 提議 說 , 每 個 人 都 說說 自己 還 想 得 到 什麼 , 然後 再 說說 你 現今 擁有 什麼 ? 按 順序 排列 重要性 。 這 種 話題 , 真是 幼稚 , 又 像 穿越 回 八○年代 , 幾 家 人 晚飯 後 在 院 中 閒聊 , 直至 深夜 才 回家 睡覺 。 火鍋 餘熱 拂面 , 燭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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