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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女兒 都 是 給 別人 養 的 , 你 這麼 做 不 划算 呀 。 她 不 聽 , 「 我 不圖 娃們 以後 養 我 , 我 只 求 念 書 讓 她們 有 個 好 前途 , 以後 過 得 比 我 好 。 」 每 次 說到 這裡 , 她 都 免不了 抹 幾 把 眼淚 , 說 自己 無能 , 不能 給 女兒 們 更 好 的 條件 。 這 股 不 聽 勸 的 「 倔勁 」 , 讓 王姐 有 機會 走出 自己 的 路 。 *** __UNDEF__ 王 姐 初中 畢業 , 聽說 上學 時 就 是 個 好學生 , 奈何 家 裡 太 窮 , 沒法 讀 下去 。 二十 出頭 嫁人 , 夫家 赤貧 , 唯一 看上 的 是 : 「 人 好 , 而且 那會兒 他 還 是 個 工人 。 」 離開 農村 , 是 她 年輕 時 最 大 的 心願 。 嫁過去 , 不僅 沒有 聘禮 , 夫家 還 背 著 一屁股 債 , 公公 是 個 鰥夫 , 丈夫 還 有 未 成婚 的 弟妹 。 村 裡 這樣 人家 的 兒子 , 不 打 光棍 都 不尋常 。 王 姐 就 這麼 嫁 了 過去 , 「 那 幾 年 的 日子 , 窮 得 叮噹 響 」 。 後來 丈夫 在 的 廠子 倒閉 , 丈夫 變回 農民 , 全 家 沒有 別的 收入 來源 , 全 靠 那 二十 畝 地 。 王 姐 那時 就 成天 琢磨 , 怎麼 讓 這 地 多 打 點 糧食 多 換 點 錢 。 農村 裡 機械 播種 已經 普遍 , 省時 省力 , 但 比較 粗放 。 王 姐 帶 著 全 家 人力 播種 , 一 個 種坑 裡 放 兩 棵 , 確保 最 高 的 出苗率 。 北方 土地 只 種 一 季 , 種子 播 下去 , 農民 就 閒 了 。 晉北 農村 觀念 保守 , 寧 肯 在 家 喝 稀飯 , 也 不 願 出去 打工 掙錢 。 於是 , 成堆 的 閒 老 閒 少 , 要麼 蹲 在 牆根兒 下 嗑 瓜子 , 要麼 窩在 棋牌室 打麻將 。 女人 們 手 裡 拿 點 針線活 , 往 大門 口 一 坐 , 開始 東 家 長 西 家 短 。 王 姐 說 , 她 最 看不慣 家 裡 窮 得 缺 吃 少 穿 , 還 有 心思 去 打麻將 的 人 , 她 也 不 愛 聊 人 是非 。 她 所有 的 心思 , 都 在 琢磨 怎麼 賺錢 , 怎麼 脫貧 。 夏天 地 裡 澆灌 , 一般 人家 澆 一 到 兩 次 , 她 和 老公 勤快 , 盯 得 緊 , 一 季 澆 三四 次 。 秋天 收割 , 同樣 二十 畝 地 , 她 家 能 賺 四萬多 , 比 別人 家 最多 時 能 多出 一萬多 塊 。 冬天 農閒 了 , 王 姐 就 去 村 裡 的 理髮店 打工 , 一 個 月 能 掙 八百 。 一 天 從 早 忙 到 晚 , 賺 這麼 點 , 很多 人 都 不 稀罕 賺 這 辛苦 錢 。 王 姐 不 嫌 少 : 「 年前 忙 幾 個 月 , 能 賺 三千多 , 過年 的 花銷 就 出來 了 , 孩子們 的 新 衣服 也 能 穿 得 齊整 些 。 」 王 姐 還 明白 一 個 道理 , 家 裡 窮 , 就 更 不能 多 生 孩子 。 生 了 兩 個 女兒 後 , 還 有 指標 再生 , 可 她 覺得 夠 了 。 再 多 , 每 個 孩子 攤到 的 資源 就 更少 了 。 「 男女 有 啥 區別 , 都 是 自己 的 娃 。 」 我 聽 她 說 這些 , 覺得 她 有 難得 的 理性 , 還 思慮 長遠 。 不論 身處 什麼 境地 , 一 個 人 沒有 任何 條件 時 , 就 只 能 比 別人 更 勤奮 , 以 此 獲得 最初 的 成長 條件 。 *** __UNDEF__ 靠 著 每 年 多 賺 一點 , 零敲碎打 地 省錢 攢錢 , 一年年 過去 , 王姐 不僅 還清 了 債 , 還 在 婚後 第七 年 時 , 花盡 積蓄 , 不惜 再次 舉債 , 蓋起 了 自己 的 大 瓦房 。 蓋 房 , 是 一 個 莊戶 人家 窮 其 一生 的 追求 。 不 是 每 個 女人 都 有 這樣 的 志向 和 魄力 , 王姐 勤勞 , 還 倔 , 認定 的 事 , 絕不 妥協 。 缺 錢 , 是 王姐 半生 裡 最 大 的 陰影 , 揮之不去 。 所有 的 事 , 她 都 會 在 腦子 裡 自動 換算成 「 能 省 多少 錢 」 , 「 能 掙 多少 錢 」 。 她 一直 都 堅信 , 只要 有錢 了 , 就 能 過上 幸福 快樂 的 日子 。 然而 , 生活 告訴 她 , 磨難 從 不會 如此 純粹 。 村 裡 遊手好閒 的 年輕人 打鬥 , 王姐 的 父親 無辜 受 連累 , 在 一 天 出門 挑水 時 , 被 惡棍 在 井 邊 刺死 。 常 以為 只有 大人物 的 人生 才 波瀾壯闊 , 可 我 聽 王姐 絮叨 前塵 往事 , 點滴 片段 拼拼 湊湊 , 常常 聽出 波瀾壯闊 的 感覺 。 生活 的 精彩 和 苦難 , 何曾 特意 放過 誰 ? 父親 被 殺 後 那 兩 年 , 她 眼淚 都 流乾 了 。 農村人 迷信 , 她 是 念 過 書 的 , 不 信 那些 。 可 那 兩 年 , 痛苦 讓 她 生出 盼望 , 她 倒 真 希望 有 鬼 , 希望 見到 父親 的 鬼魂 。 她 專 挑 沒有 月亮 的 夜晚 , 去 村 後 的 墳地 , 對著 那 濃烈 的 黑暗 說 : __UNDEF__ 「 要是 真 有 鬼 , 那 你 就 出來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我 等 著 鬼 出來 , 等 半 晚上 , 啥 也 沒有 , 你 看 , 都 是 迷信 。 」 王 姐 變成 一 個 什麼 都 不 信 什麼 也 不 在乎 的 人 。 這 並 不 是 消極 的 態度 , 而是 獲得 了 一 種 精神 上 的 自由 。 劉瑜 總結 過 類似 的 感受 ── 絕望 能 帶來 自由 : 真正 的 絕望 讓 人 心平氣和 , 讓 人 謙卑 , 讓 人 只 能 返回 自己 的 內心 , 「 命運 的 歸 命運 , 自己 的 歸 自己 」 , 就是說 , 它 是 自由 。 出來 打工 , 就 是 這 種 自由 的 驅動 。 她 無視 任何 人 的 阻撓 , 保守 的 村子 裡 流傳 著 她 拋 夫 棄 女 跟 城 裡 人 跑 了 的 種種 故事 , 她 充耳不聞 , 決絕 地 要 為 自己 的 家人 謀出 個 好 日子 。 *** __UNDEF__ 在 我 家 一 年 多 , 我 忙 於 孩子 , 把 大半 個 家 交給 她 , 日常 採買 全 由 她 打理 。 每 天 的 花費 , 她 都 會 仔仔細細 記 在 一 個 小本 上 , 精確 到 角 , 每 個 月 結束 拿給 我 , 固執 地 叫 我 一定 要 好好 看 。 我 從來 不 是 精打細算 的 持家 高手 , 過去 也 常 不屑於此 , 可 還是 被 王姐 所 掌握 的 這 項 技能 所 震驚 。 全 家 一 個 月 的 吃 喝 , 竟然 不 到 五百 塊 , 並且 我 要 母乳 , 每 日 吃 的 看上去 並 不 儉省 。 後來 發現 , 王姐 持家 , 絕不 會 浪費 一點 食物 , 她 會 細細 觀察 每 個 人 的 食量 和 偏好 , 每 道 菜 每 餐 飯 都 力求 剛剛 好 。 一 棵 白菜 , 每 天 切 一 小 塊 炒 , 常 可以 吃 一 周 。 因為 菜樣 多 、 數量 少 , 餐具 逐漸 變成 了 一些 小小 的 碟 , 淺淺 的 碗 , 我 笑說 一 山野 農婦 , 卻 做出 了 日本菜 的 精緻感 。 王 姐 好學 , 對 新 的 生活 方式 , 她 的 態度 十分 開放 。 看 我 做 過 一陣 烘焙 , 她 便 決定 要 學 , 回去 讓 老公 和 女兒 嘗 新鮮 。 她 在 電腦 上 對比 各 種 配方 , 試做 , 中意 的 配方 抄 在 自己 的 小本本 上 , 做 得 有模有樣 。 打工 讓 王 姐 家 的 收入 成倍 增長 , 半 年 後 , 她 開始 大刀闊斧 地 遙控 老公 改革 生活 方式 。 她 用 打工 掙到 的 錢 , 給 家 裡 買 了 烤箱 , 臥室 貼上 壁紙 , 買 了 吸塵器 。 嫌 燒 爐子 煙塵 大 , 她 大手筆 地 撥出 一 筆 「 鉅款 」 , 把 家 裡 的 取暖 設施 改成 土暖氣 ── 在 村 裡 , 她 是 第一 家 。 跟 老公 打電話 說 : 「 家 裡 得 有 花 , 地 裡 那 一片片 的 野花 , 咱 也 摘 點 插 在 個 瓶子 裡 , 好看 。 」 她 放假 回家 , 第一 次 烤 蛋糕 , 村 裡 人 來 圍觀 , 她 端 著 盤子 房 前 屋 後 地 送 。 那 小小 的 蛋糕 , 連同 家 裡 的 變化 , 一 掃 人們 的 偏見 。 王家 成 了 村 裡 過 得 「 最 紅火 」 的 人家 。 村 裡 婦女 看 得 羨慕 , 爭相 來 託 她 幫 著 在 外面 也 找找 打工 的 門路 。 *** __UNDEF__ 改造完 生活 方式 , 王姐 在 精神 上 的 追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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