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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 世上 苦 人 多 。 僧人 必須 比 俗 中 人 守持 更 高 的 道德 標準 , 方 能 度人 。 」 一九四三年 , 弘一 法師 六十三 歲 , 於 圓寂 之前 , 交代 後事 , 其中 有 一 句 : __UNDEF__ 「 當 在 此 誦經 之 際 , 若 見 余 眼 中 流淚 , 此 乃 『 悲 欣 交集 』 所 感 , 非 是 他 故 。 」 並 起身 寫下 絕筆 「 悲 欣 交集 見 觀 經 」 , 後 安詳 圓寂 。 「 少年 時 做 公子 , 像 個 翩翩 公子 ; 中年 時 做 名士 , 像 個 名士 ; 做 話劇 , 像 個 演員 ; 學 油畫 , 像 個 美術家 ; 學 鋼琴 , 像 個 音樂家 ; 辦 報刊 , 像 個 編者 ; 當 教員 , 像 個 老師 ; 做 和尚 , 像 個 高僧 。 」 豐子愷 將 其 先師 一生 如此 勾勒 。 張愛玲 說 : 「 不要 認為 我 是 個 高傲 的 人 , 我 從來 不 是 的 ── 至少 , 在 弘一 法師 寺院 圍牆 的 外面 , 我 是 如此 的 謙卑 。 」 多少 年 後 , 樸樹 在 臺 上 唱 〈 送別 〉 , 哽咽 悲泣 不能 繼續 , 說 有生之年 , 若 做 得 此 曲 , 命 絕 也罷 。 看 視頻 , 憶起 十四 歲 的 那 個 夏天 , 每 日 捧 書 痛哭流涕 , 又 清楚 感到 內在 被 一點點 滌清 。 二十 年 過去 , 心 中 震動 竟 不 減 半 分 。 只 因 , 世間 只 此 一 個 李叔同 。 24. 不 上 不 愛 上 的 班 , 不 賺 不 想 賺 的 錢 __UNDEF__ __UNDEF__ 十 年 前 , 舒國治 在 京中 短暫 居停 , 同事 跟 他 約到 一 次 採訪 , 我 正好 順路 開車 載 她 過去 。 到 了 一 個 巷口 , 同事 下車 , 忽然 指 著 不遠處 一 個 男人 , 丟下 一 句 : 「 瞧 , 那 就 是 舒國治 , 臺北 一 奇人 。 」 便 匆匆 奔去 。 我 透過 車窗 看去 , 那 人 身材 頎長 , 負手 而 立 , 正 看 著 一 截 矮牆 上 探出 的 幾 枝 海棠 。 粉色 的 花影 , 飄飄晃晃 映 在 那 片 白 牆 上 。 巷口 車 來 車 往 , 有 司機 不耐煩 地 衝 我 按 喇叭 , 急急 開走 前 , 我 回頭 張望 了 一 眼 , 他 仍然 背 手 孑然而立 , 與 面前 的 忙碌 世界 劃清 界限 。 那 是 我 唯一 一 次 見到 舒國治 。 只 覺 樣貌 樸實 , 不 知 何以 能 被 稱 「 奇人 」 ? 倒是 他 臉 上 安頓 著 一 股 寧逸 之 氣 , 讓 人 過目難忘 , 跟 十 年 前 周遭 的 男人 們 截然 相異 。 後來 , 看到 他 書 中 寫 及 賴床 的 段落 , 才 有些 明白 。 他 寫道 : __UNDEF__ 「 端詳 有的 臉 , 可以 猜想 此 人 已 有 長時間 沒 賴床 了 。 也 有的 臉 , 像是 一輩子 不 曾 賴 過 床 。 賴 過 床 的 臉 , 比較 有 一 番 怡然自得 之 態 。 」 恍然大悟 之餘 , 看看 人群 中 更多 的 臉 , 總 有 一 種 用 幾 杯 咖啡 吊起 精神 的 蕭肅 。 *** __UNDEF__ 那 面 之後 , 開始 看 舒國治 的 書 , 從此 迷上 , 一 迷迷 了 十 年 。 其實 , 他 那般 散漫 成 性 , 幾十 年 寫出 的 書 , 來來回回 不過 六七 本 , 長久 地 佔據 在 床頭 睡 前 書目 裡 。 這 十 年 , 住處 換 了 三 次 , 他 的 書 總是 放 在 書架 上 最 易 取 的 一角 。 一 次 朋友 來 家 , 在 書架 前 巡走 , 最後 提出 要 借 舒國治 , 我 用上 全部 涵養 , 硬是 沒 痛快 地 擠出 個 「 好 」 字 。 朋友 臉 上 略顯 尷尬 , 作罷 。 我 心 有 不忍 起來 , 想 著 怎麼 這麼 小氣 , 又 十 年 來 這 幾 本 書 怎麼 總 也 翻 不 厭 ? 想來 因為 , 世間 太多 苦心孤詣 經營 名利 的 人 , 難得 他 的 散淡 和 無用 。 世人 行文 , 太多 教誨 他人 如何 為人 處事 ( 自己 也 難 例外 , 常 覺 羞愧 ) , 如何 職場 晉升 , 月入 五萬 。 他 寫 的 , 只是 睡覺 , 流浪 , 喝 茶 , 晃蕩 , 以及 遍及 臺北 街頭 的 小吃 , 並且 絕不 在 末尾 扯出 些 點醒 世人 的 大 道理 。 世人 多 不 快樂 , 而 他 總是 快樂 著 。 有 人 問 他 , 不 開心 時 怎麼辦 ? 他 答 : 「 去 他 的 ! 」 舒國治 被 稱 「 奇人 」 , 主要 是 因為 如 他 這般 , 將 一生 任性 揮霍 而 過 , 當今 世上 似乎 是 沒 幾 人 的 。 二十幾 歲 憑藉 一 篇 〈 村人 遇難 記 〉 揚名 臺灣 文壇 , 卻 沒有 趁熱 開疆 闢土 , 轉身 去 了 美國 流浪 。 七 年 裡 開 著 一 輛 破舊 的 雪佛蘭 二手車 , 遊遍 美國 四十四 個 州 。 以 零星 稿費 為生 , 花光 了 , 就 在 旅途 中 某 個 小鎮 打 些 零工 , 存 些 路費 , 繼續 漫無目的 地 晃蕩 。 後來 回到 臺北 , 四十多 歲 開始 有 了 一 個 「 專欄 作家 」 的 身分 , 卻 規定 自己 , 每 周 撰文 不得 超過 兩 篇 , 每 篇 字數 不 超過 兩千 。 住在 臺北 濕熱 的 公寓 樓 裡 , 他 堅持 不 裝 冷氣 , 家 裡 也 沒有 電視機 電話 網路 這樣 多餘 的 東西 。 朋友 有事 找 不 著 他 , 心急 火燎 , 好不容易 見面 後 , 舒國治 覺得 抱歉 , 差點 就 覺得 裝 答錄機 很 有 必要 , 但 過 後 再 想 , 又 覺 根本 沒 什麼 了不得 的 重要 事 。 舒國治 的 整 場 人生 , 是 極 簡 的 內涵 。 陳文茜 曾 用 這麼 一 段 文字 描述 他 : __UNDEF__ 「 一 個 下午 , 我們 一 長桌 十 人 坐 在一塊兒 品茶 。 十 人 當中 , 有 人 身價 百億 , 有 人 負債 千萬 , 也 有 人 每 月 靠 幾千 元 稿費 過日子 。 一 桌子 人 裡 , 最 快樂 的 就 屬 這 個 人 , 他 無 家 、 無 產 、 無 債 、 無 子 、 無 物欲 , 只是 如今 難得 地 有 了 一 個 女友 。 「 衣服 只 有 幾 套 , 人生 卻 晃遊 閱歷 無數 。 他 的 財富 以 千 元 台幣 計算 , 每 次 戶頭 見底 , 才 提起 筆 , 給 自己 增加 一些 零頭 小錢 。 」 舒國治 曾 在 〈 十全 老人 〉 中 , 寫 過 他 心 中 的 理想 生活 : __UNDEF__ 「 容身 於 瓦頂牆 房舍 中 , 一 樓 二樓 不礙 , 不 乘 電梯 , 不 求 在 家 中 登高 望 景 , 顧盼 縱 目 。 「 穿 衣 惟 布 , 夏 著 單衫 , 冬 則 棉袍 , 件數 稀少 , 常 換 常 滌 , 不 佔 家 中 箱櫃 , 正 令 居室 空淨 , 心 不 寄 事 也 。 「 家 中 未必 備 唱器 唱片 , 一如 不 甚 備 書籍 同 義 , 使 暗 合 家徒四壁 之 至理 也 。 」 他 理想 的 是 「 家徒四壁 」 , 還 說 「 今日 若 有 人 能 過 得 這般 日子 , 必定 是 神仙 聖賢 之 流 了 」 。 *** __UNDEF__ 十 年 前 , 迷上 舒國治 的 書 後 , 被 他 的 文字 煽動 : __UNDEF__ 「 我 賭 , 只 下 一 注 ── 不 上 不 愛 上 的 班 , 不 賺 不能 或 不 樂意 賺 的 錢 ── 看看 可不可以 勉強 活 得 下來 。 」 於是 , 我 也 跟著 鬼迷心竅 地 辭 了 工作 。 像是 忽然 認識 了 某 個 顯赫 的 朋友 , 便 可以 賴 著 他 安心 荒廢 一 段 人生 。 我 只是 第一 次 知道 , 世上 竟 還 有 這樣 過日子 的 人 , 沒有 計畫 , 守 不 住 規矩 , 他 說 : 「 世道 再 難 , 也 要 暢快 呼吸 。 」 那時 我 悶 在 城 中 最 繁華 的 辦公 大樓 、 半 平方米 的 格子間 裡 , 整 日 地 吹 著 空調 , 夏天 需要 披肩 , 冬天 只 著 單裙 , 任 外面 寒來暑往 , 辦公室 永遠 吹 不 進 一 絲 不 合 標準 溫度 的 風 。 這般 舒適 , 我 卻 覺得 透 不 過 氣 了 。 常常 看 著 二十幾 層 樓 的 窗 外 , 陽光 被 玻璃牆 阻斷 , 透進來 稀稀拉拉 一點 , 還要 拉下 遮光簾 再 阻斷 , 然後 我們 全 天 開 著 燈 。 縱目 所及 , 皆 是 高樓 , 除了 桌 上 一 盆 綠蘿 , 再 看 不 到 一點 綠色 。 四周 專注 盯 著 電腦 的 同事 們 , 好像 少有 我 這樣 心猿意馬 的 。 休息 時 聊聊 明星 八卦 、 時裝 趨勢 , 下樓 去 吃 頓 好吃 的 , 一日日 也 過 得 挺 好 的 。 為什麼 人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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