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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一 個 「 專欄 作家 」 的 身分 , 卻 規定 自己 , 每 周 撰文 不得 超過 兩 篇 , 每 篇 字數 不 超過 兩千 。 住在 臺北 濕熱 的 公寓 樓 裡 , 他 堅持 不 裝 冷氣 , 家 裡 也 沒有 電視機 電話 網路 這樣 多餘 的 東西 。 朋友 有事 找 不 著 他 , 心急 火燎 , 好不容易 見面 後 , 舒國治 覺得 抱歉 , 差點 就 覺得 裝 答錄機 很 有 必要 , 但 過 後 再 想 , 又 覺 根本 沒 什麼 了不得 的 重要 事 。 舒國治 的 整 場 人生 , 是 極 簡 的 內涵 。 陳文茜 曾 用 這麼 一 段 文字 描述 他 : __UNDEF__ 「 一 個 下午 , 我們 一 長桌 十 人 坐 在一塊兒 品茶 。 十 人 當中 , 有 人 身價 百億 , 有 人 負債 千萬 , 也 有 人 每 月 靠 幾千 元 稿費 過日子 。 一 桌子 人 裡 , 最 快樂 的 就 屬 這 個 人 , 他 無 家 、 無 產 、 無 債 、 無 子 、 無 物欲 , 只是 如今 難得 地 有 了 一 個 女友 。 「 衣服 只 有 幾 套 , 人生 卻 晃遊 閱歷 無數 。 他 的 財富 以 千 元 台幣 計算 , 每 次 戶頭 見底 , 才 提起 筆 , 給 自己 增加 一些 零頭 小錢 。 」 舒國治 曾 在 〈 十全 老人 〉 中 , 寫 過 他 心 中 的 理想 生活 : __UNDEF__ 「 容身 於 瓦頂牆 房舍 中 , 一 樓 二樓 不礙 , 不 乘 電梯 , 不 求 在 家 中 登高 望 景 , 顧盼 縱 目 。 「 穿 衣 惟 布 , 夏 著 單衫 , 冬 則 棉袍 , 件數 稀少 , 常 換 常 滌 , 不 佔 家 中 箱櫃 , 正 令 居室 空淨 , 心 不 寄 事 也 。 「 家 中 未必 備 唱器 唱片 , 一如 不 甚 備 書籍 同 義 , 使 暗 合 家徒四壁 之 至理 也 。 」 他 理想 的 是 「 家徒四壁 」 , 還 說 「 今日 若 有 人 能 過 得 這般 日子 , 必定 是 神仙 聖賢 之 流 了 」 。 *** __UNDEF__ 十 年 前 , 迷上 舒國治 的 書 後 , 被 他 的 文字 煽動 : __UNDEF__ 「 我 賭 , 只 下 一 注 ── 不 上 不 愛 上 的 班 , 不 賺 不能 或 不 樂意 賺 的 錢 ── 看看 可不可以 勉強 活 得 下來 。 」 於是 , 我 也 跟著 鬼迷心竅 地 辭 了 工作 。 像是 忽然 認識 了 某 個 顯赫 的 朋友 , 便 可以 賴 著 他 安心 荒廢 一 段 人生 。 我 只是 第一 次 知道 , 世上 竟 還 有 這樣 過日子 的 人 , 沒有 計畫 , 守 不 住 規矩 , 他 說 : 「 世道 再 難 , 也 要 暢快 呼吸 。 」 那時 我 悶 在 城 中 最 繁華 的 辦公 大樓 、 半 平方米 的 格子間 裡 , 整 日 地 吹 著 空調 , 夏天 需要 披肩 , 冬天 只 著 單裙 , 任 外面 寒來暑往 , 辦公室 永遠 吹 不 進 一 絲 不 合 標準 溫度 的 風 。 這般 舒適 , 我 卻 覺得 透 不 過 氣 了 。 常常 看 著 二十幾 層 樓 的 窗 外 , 陽光 被 玻璃牆 阻斷 , 透進來 稀稀拉拉 一點 , 還要 拉下 遮光簾 再 阻斷 , 然後 我們 全 天 開 著 燈 。 縱目 所及 , 皆 是 高樓 , 除了 桌 上 一 盆 綠蘿 , 再 看 不 到 一點 綠色 。 四周 專注 盯 著 電腦 的 同事 們 , 好像 少有 我 這樣 心猿意馬 的 。 休息 時 聊聊 明星 八卦 、 時裝 趨勢 , 下樓 去 吃 頓 好吃 的 , 一日日 也 過 得 挺 好 的 。 為什麼 人家 就 能 適應 還 能 享受 ? 那時 , 我 真心 羨慕 能 安住 在 格子 間 裡 的 每 一 個 人 。 心 裡 始終 籠罩 著 一 個 疑問 : 我 在 這裡 總 待不住 , 是 我 有 問題 ? 還是 環境 有 問題 ? 好在 那時 看到 了 舒國治 , 文字 清簡 , 卻 輕易 就 觸動 人心 : __UNDEF__ __UNDEF__ 當 你 什麼 工作 皆 不 想 做 , 或 人生 每 一 樁 事 皆 有 極 大 的 不 情願 , 在 這 時刻 , 你 毋寧 去 流浪 。 去 千山萬水 的 熬時 度日 , 耗空 你 的 身心 , 粗糲 你 的 知覺 , 直到 你 能 自發 地 甘願 地 回抵 原先 的 枯燥 崗位 做 你 身 前 之 事 。 人 之 不 快樂 或 人 之 不 健康 , 便 常 在於 對 先前 狀況 之 無法 改變 。 而 改變 它 , 何 難 也 , 不如 就 離開 。 但 離開 , 說來 容易 , 又 有 幾 人 能 做到 ? 事實 上 , 最 容易 之 事 , 最 是 少 人 做到 。 於是 , 我 「 甘心 放棄 , 放棄 那 一 種 生活 」 。 這 許多 年 後 , 我 仍 慶幸 是 在 十 年 前 看到 這些 煽動 人心 的 文字 , 二十幾 歲 的 心 , 無以 抵抗 , 便 真的 去 率性而 行 了 一 段 , 開啟 了 此後 永 不 朝九晚五 的 人生 。 如若 換 至 今日 , 人 至 中年 , 又 拖 家 帶 口 , 恐怕 難 有 那樣 的 決斷 了 。 想來 , 人生 若 是 一 場 自助餐 , 那麼 一 入場 時 就 要 挑 自己 最愛 的 吃 , 若是 等 著 留到 最後 , 怕是 已 失 了 胃口 。 如果 你 以為 舒國治 是 在 教唆 人 都 去 辭工 流浪 , 那 是 對 他 的 誤解 了 。 他 還 說 過 : 「 如果 心 裡 沒有 一 種 穩定 的 能量 , 在 外面 瞎 晃 的 時間 越 多 , 心 裡 越 空虛 。 」 實在 是 只有 瞎 晃過 的 人 , 才 能 感同身受 , 而 在 空虛 中 長出 的 志氣 , 更 顯 厚重 。 *** __UNDEF__ 舒國治 的 難得 在於 , 他 超越 了 「 有錢 才 能 如何 」 的 普世 邏輯 。 他 是 在 窮 中 談 吃 , 在 清簡 中 散淡 寧逸 , 世人 以 貧 為恥 , 他 安貧樂道 , 甚至 有時 我 猜想 , 他 大概 是 以 窮 為 追求 。 否則 不會 說 : 「 純粹 的 流浪 , 即使 有 能 花 的 錢 , 也 不 花 。 」 如 《 浮生六記 》 中 的 沈復芸娘 , 享受 人生 中 的 清歡 , 而 非 富貴 後 的 閒趣 。 因為 「 清風 明月 , 時 在 襟懷 , 常 得 遭逢 , 不必 一 次 全 收 也 」 。 他 的 人 與 文 , 站 在 整 個 時代 的 反面 , 清簡 度日 , 自得其樂 。 我們 大多數 , 所 求 太多 , 往往 失望 , 不能 讓 自己 滿意 。 所 求 太少 , 往往 焦慮 , 因 不能 讓 別人 滿意 。 而 舒國治 , 活出 一 個 與 大多數 人 完全 不同 的 人生 版本 , 讓 這 個 世界 多 一 種 可能 , 並且 , 以 他 習慣 的 無心插柳 的 姿態 , 捎帶 著 照亮 過 他人 的 人生 。 然後 , 盡情 而 過 , 盡興 而 活 。 25. 最 理想 的 生活 __UNDEF__ __UNDEF__ 書畫家 蒙中 , 像是 大理 的 一 個 謎 。 他 那 著名 的 院子 ( 內 有 九 個 院子 , 卻 只 有 兩 個 臥室 ) , 被 「 一 条 」 報導 後 , 點擊量 三千多萬 , 被 評價為 當代 中國 文人 「 歸 園 田 居 」 的 典範 。 許多 旅行 者 慕名而來 , 根據 報導 中 不 甚 清晰 的 位置 , 在 喜洲鎮 的 農田 裡 尋來晃去 。 稍 有 些 名頭 的 人 , 來 大理 找 各 種 關係 牽線 , 想要 到 「 竹庵 」 拜訪 一 次 。 我 就 被 各 路 來客 拜託 過 幾 次 , 讓 「 代為 給 蒙中 遞 個 話 」 , 很 有種 舊時 地下 工作 者 聯絡 時 的 氛圍 。 一 年 多 前 , 剛 搬來 大理 時 機緣 巧合 認識 了 蒙中 , 我 曾 特意 找 了 那 支 爆紅 的 視頻 來 看 。 全 片 不 見 院主人 蒙中 , 竟 因此 對 他 好感 倍增 。 在 一 個 藝術家 都 要 博 眼球 的 時代 , 放棄 這樣 的 曝光 機會 , 將 設計師 推向 亮光 中 , 此 人 要麼 有 成就 別人 的 雅量 , 要麼 有 隱者 的 淡泊 。 在 北京 時 , 與 一些 藝術家 略 有 接觸 , 許多 於 風雅 之下 , 或 放縱 潦倒 、 或 偽善 精利 , 實在 是 看 得 累 了 。 即便 「 隱 」 , 也 真假 混雜 。 古 有 終南山 上 所以 隱者 雲集 , 因 那 山 離 皇城 最近 , 有朝一日 被 召回 , 加官 晉爵 , 可以 頂 著 曾 為 「 隱士 」 的 淡泊 光環 , 繼續 仕途 風光 。 以致 隱逸 也 能 成為 沽名釣譽 的 手段 。 木心 曾 一語 點破 : 「 中國 現在 不少 文人 , 說到底 , 是 儒家 。 三 個 月 不 做官 , 急死 了 。 」 對 蒙中 真正 服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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