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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 他 情緒 徹底 崩潰 的 樣子 。 那麼 勇敢 看破 生死 , 甚至 咬緊牙關 忍受 胃癌 疼痛 的 人 , 竟然 像 個 無助 的 小孩 一樣 , 壓抑 不住 的 大聲 啜泣 起來 , 整 個 人 趴 在 沙發 上 , 足足 有 十幾 分鐘 才 漸漸 平復 。 」 這下子 我 更 是 大惑不解 了 。 父親 能 長期 忍受 肉體 的 苦痛 , 並 笑臉 迎接 死神 的 召喚 , 又 怎麼 會 有 痛哭失聲 的 時候 ? 更何況 他 連 自己 的 妻子 和 親骨肉 都 不 愛 了 , 又 哪來 無法 愛 其 所 愛 的 凌遲 ? 阿燦伯 輕 拭 眼角 , 又 頓 了 一下 , 才 哽咽 的 說道 : 「 雖然 我們 當時 談話 的 氣氛 一直 很 沉重 , 倒 也 不致 令 他 情緒 失控 , 直到 話題 轉到 你 的 身 上 , 他 才 突然 崩潰 的 … … 」 什麼 ? 我 竟然 是 壓垮 駱駝 的 最後 一 根 稻草 ? 我 不由得 連連 搖頭 苦笑 起 最 卑微 的 愛 來 。 阿燦伯 的 視線 在 我 臉 上 停留 一下 , 才 微 低 著 頭 繼續 說道 : 「 其實 , 他 在 談到 自己 的 婚姻 生活 時 , 情緒 就 開始 有點 失控 了 。 他 告訴 我 , 他 早年 以為 自己 犯下 不可 饒恕 的 罪 , 今生 今世 除了 懺悔 和 贖罪 , 再 也 沒有 追求 幸福 和 快樂 的 權利 了 , 所以 一直 強迫 自己 全力以赴 的 投入 讀書 與 工作 之中 , 想 藉著 忙碌 的 生活 來 減輕 罪惡感 咬噬 心靈 的 苦痛 。 因此 , 雖然 先後 有 幾 位 異性 同學 或 同事 主動 和 他 親近 , 甚至 向 他 暗示 進一步 交往 的 可能性 , 卻 都 因為 他 有意 的 冷漠 而 打退堂鼓 。 直到 年 過 四十 了 , 家 中 長輩 開始 極力 勸說 , 並 找 媒人 積極 替 他 物色 相親 對象 , 這 才 使 他 的 意志 稍稍 動搖 。 當然 , 三十 年 的 時間 已 相當 程度 的 沖淡 他 的 罪惡感 , 也 是 讓 他 改變 心意 的 主要 原因 。 「 就 這樣 , 他 認識 了 你 媽媽 , 並 很 快 就 組成 小家庭 。 這 是 他 三十幾 年 來 第一 次 嘗到 幸福 的 喜悅 , 雖然 心 中 的 陰霾 仍然 揮之不去 , 但 已 夠 他 謝天謝地 了 。 事實 證明 , 這 一 年 半 以來 , 他 送 你 不少 禮物 , 比起 始終 對 我 不聞不問 要 好 多了 。 」 母親 的 說法 倒是 有 幾 分 真實 。 每隔 三 個 月 , 父親 總會 寫信 約 我 在 外面 見面 ; 短短 一 客 簡餐 的 時間 裡 , 他 對 我 確實 比 離婚 前 親切 幾 分 。 也許 是 長久 沒 盡到 父職 的 愧疚 所 引發 的 補償 心理 吧 , 他 每 次 都 會 送 我 一 份 高檔 禮物 或 幾 張 千 元 大鈔 。 而 我 對 他 的 回報 , 就 是 小心 謹慎 的 恪遵 為 人 子女 必須 具備 的 禮儀 和 分寸 。 久而久之 , 父子 之間 很 有 默契 的 建立 一 種 類似 期約 儀式 的 互動 。 每 次 短暫 的 相聚 , 只 有 客氣 的 寒暄 和 各 種 禮物 或 現金 的 餽贈 , 情感 雖然 平淡 , 倒 也 不會 疏離 得 令 人 尷尬 …… 。 四 最後 一 面 我們 才 趕到 癌症 病房 的 走廊 , 就 看到 一 位 五十 歲 左右 的 看護 迎面 走過來 ; 確認完 身份 , 母親 小聲 問 她 : 「 現在 怎麼樣 了 ? 」 「 半 個 鐘頭 前 曾 睜開 眼睛 , 還 喃喃自語 了 幾 句 , 才 又 昏睡 過去 。 」 「 沒 看過 這麼 怪 的 人 … … 」 母親 頓 了 一下 , 問道 : 「 一 開始 就是 妳 照顧 他 的 ? 」 看護 點點頭 , 說 : 「 他 是 很 不 一樣 的 人 呢 , 待人 總是 客客氣氣 的 , 而且 明知 日子 已經 不 多 了 , 臉 上 卻 沒 半點 哀傷 或 不捨 的 表情 , 好像 他 即將 出門 去 旅行 一樣 。 我 從事 看護 工作 十幾 年 , 從 沒 看過 這樣 不 怕死 的 病人 。 」 最後 一 面 「 胃癌 應該 很 痛苦 吧 … … 」 母親 眼眶 有點 泛紅 , 「 都 到 這 種 地步 了 , 他 還 不 讓 我們 知道 。 」 「 我 聽 護士 說 , 他 早 就 知道 自己 可能 得 了 癌症 , 卻 從 沒 看 過 醫生 , 只 到 藥房 買 止痛藥 吃 , 直到 痛 得 受不了 了 , 才 到 醫院 來 。 可惜 一切 都 太 遲 了 , 醫生 除了 儘量 減少 他 的 痛苦 , 已經 沒 什麼 辦法 了 。 」 「 等於 是 慢性 自殺 嘛 ! 」 「 我 就是 這樣 說 他 的 。 」 看護 面色 凝重 的 點點頭 , 「 起先 我 還 以為 他 沒有 家人 呢 ! 十幾 天 前 , 他 拿 一 個 牛皮 紙袋 和 寫有 電話 號碼 的 紙條 給 我 , 還 再三 叮嚀 , 一定 要 等 他 斷氣 後 才 可以 跟 你們 聯絡 。 我 這 才 知道 他 有 親人 和 家屬 , 而且 就 住 在 台北 。 至於 他 為什麼 不 讓 你們 知道 , 我 就 不便 多 問 了 。 不過 , 眼看 這麼 好 的 人 就 要 孤零零 的 走 , 我 實在 不 忍心 , 這 才 決定 打電話 通知 你們 。 」 母親 再三 道謝 後 , 拉 著 我 的 手 跟隨 看護 走進 病房 。 病床 上 的 父親 臉頰 凹陷 , 緊閉 的 眼睛 好像 兩 個 窟窿 , 跟 以前 好看 的 相貌 比 起來 , 相差 不止 十萬八千 里 ! 要不是 氣 如 游絲 的 鼻翼 顯露 生命 跡象 , 我 會 以為 眼前 躺 著 的 是 一 具 陌生 的 屍體 。 「 不 知道 他 還 會不會 醒來 。 」 看護 說 著 , 靠近 父親 的 耳朵 , 低聲 呼喚 : 「 李 先生 ! 李 先生 ! 你 的 家人 來 看 你 了 ! 」 我 趕忙 挨 在 母親 身邊 , 這 才 發現 她 的 身體 微微 發抖 , 害 我 不由得 一 陣 戰慄 , 內心 突然 畏懼 起來 。 平生 第一 次 如此 接近 死亡 , 雖然 行將就木 的 是 自己 的 父親 , 我 的 感覺 卻 害怕 多過 哀傷 。 看護 很 有 耐心 的 聲聲 低 喚 , 好一會兒 , 父親 的 眼皮 終於 動 了 一下 , 然 相片 之 謎 後 微微 張開 眼睛 , 無神 的 眼珠 轉過來 又 轉過去 , 似乎 在 努力 聚焦 。 母親 把 我 推到 前面 , 催促 道 : 「 快 ! 快 叫 爸爸 ! 」 「 爸爸 ! 」 我 的 聲音 像 蚊子 在 叫 。 「 大聲 一點 , 不然 他 聽 不 到 。 」 看護 抬頭 看 我 一 眼 , 「 他 的 神智 已經 不 清楚 了 , 所以 你 要 跟 他 說 你 是 誰 。 蹲下來 , 靠近 他 一點 。 」 我 回頭 看到 母親 示意 的 眼神 , 不得不 蹲下來 , 貼近 枕頭 邊 對 父親 說話 : 「 爸 , 我 是 阿宏 。 」 父親 用 一 種 難以 形容 的 哀戚 的 眼神 看 著 我 , 乾癟 的 嘴脣 似 笑 非 笑 的 撇 了 撇 , 然後 眼珠 慢慢 向 上 移動 , 應該 是 在 看 母親 吧 。 我 忍不住 回頭 看 母親 一 眼 , 卻 見 她 眼眶 含 著 淚水 , 上 牙 咬 著 下 脣 , 努力 克制 著 不 讓 眼淚 滑落 。 當 我 再度 回頭 時 , 父親 已 閉上 眼睛 , 眼角 擠出 一 滴 淚珠 , 緩緩 的 滑過 凹陷 的 臉頰 , 留下 淺淺 的 淚痕 。 父親 從此 沒 再 睜開 眼睛 , 二叔 從 新竹 趕到 醫院 後 不久 , 他 就 嚥下 最後 一 口 氣 , 結束 陰陽怪氣 的 一生 。 我 的 眼淚 始終 沒 掉下來 。 然而 , 我 自覺 心安理得 , 因為 這 不 是 孝不孝順 的 問題 , 而是 緣淺情薄 的 必然 結果 。 五 相片 之 謎 父親 的 遺體 很 快 被 送進 太平間 , 我們 辦好 手續 , 正 要 到 醫院 地下層 的 餐廳 吃 早餐 , 順便 討論 殯葬 事宜 , 就 看到 看護 匆匆忙忙 的 跑過來 , 把 一 個 牛皮 紙袋 交到 我 手 上 。 她 說 : 「 這 是 你 爸爸 交代 我 轉交給 你 的 。 我 猜想 , 他 對 自己 的 後事 可 相片 之 謎 能 早 就 做好 安排 了 。 」 我 道 過 謝 , 將 紙袋 拿給 母親 。 母親 瞄 了 一 眼 , 又 交回 我 手 上 , 說 : 「 上面 寫 你 的 名字 , 你 自己 打開來 看 。 」 袋子 裡 放 了 兩 封 信 。 其中 一 封 用 簽字筆 寫 著 「 遺書 」 兩 個 字 , 另 一 封 寫 著 我 的 名字 。 我 趕忙 把 遺書 抽出來 看 , 內容 簡單 明瞭 , 吩咐 我們 將 他 的 遺體 火化 後 安放 在 公墓 的 靈骨塔 。 令 我 驚訝 的 是 , 他 竟然 不 願 舉辦 任何 喪葬 儀式 ; 也就是說 , 我 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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