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大大 咬下 一 口 ， 細細 咀嚼 塗 了 奶油 的 熱 麵包 以及 鹹香 的 肉片 ， 感受 那 份 美味 。 我 一 緊張 就 會 想 吃 東西 。 嚴格 說來 ， 各 種 心情 都 會 讓 我 想 吃 東西 ， 因為 緊張 而 吃 、 因為 撫慰 而 吃 、 因為 快樂 而 吃 ， 怎麼樣 我 都 想 吃 。 其他 人 離婚 後 消瘦 好幾 公斤 ， 我 卻 反其道而行 。 距離 正式 的 工作 時間 還 有 二十 分鐘 ， 我們 一起 坐 在 小 桌 前 喝 茶 ， 蘇 聊 起 她 先生 的 關節炎 ， 還 有 他們 家 隔壁 那 對 同志 情侶 ， 感覺 永遠 都 性致 高昂 做 個 不停 。 我 邊 聽 邊 微笑 ， 左 耳 進 右 耳 出 ， 暗自 努力 克制 自己 ， 不要 每 次 看到 門 外 出現 人影 就 嚇一跳 。 我 沒 留意到 番茄醬 滴 了 下來 ， 等 看到 時 ， 奶油色 上衣 的 胸口 已經 留下 鮮紅 的 汙漬 。 蘇 立刻 出手 營救 ， 忙亂 地 拿 面紙 跟 溼 布 幫忙 擦拭 ， 但 只 讓 胸 前 一 大 片 布料 都 變 透明 ， 還是 有 淡紅色 的 痕跡 。 我 的 臉 開始 發燙 ， 絲質 上衣 黏著 後背 。 我 有 預感 ， 這 只 是 一 整 天 都 倒楣 的 前奏 。 對於 蘇 的 好意 幫忙 ， 我 笑笑 帶過 ， 起身 去 廁所 ， 盡可能 把 上衣 拉到 烘手機 下面 烘 ， 雖然 沒辦法 完全 弄乾 ， 至少 看 不 出 內衣 洗 太多 次 已 發灰 的 蕾絲邊 了 ， 也 算 不幸 中 的 大幸 。 只得 自我 解嘲 ， 想 騙 誰 呢 ， 我 根本 不 是 這 塊 料 。 比起 試圖 當 個 外表 時尚 幹練 的 女人 ， 我 更 適合 陪 亞當 討論 《 變形 金剛 》 、 《 搗蛋鬼 亨利 》 那些 兒童 卡通 的 最 新 劇情 。 光 是 踩 著 五 公分 的 跟鞋 ， 就 讓 我 的 腳 開始 發疼 。 過去 ， 我 總 以為 隨著 年紀 增長 ， 自然而然 會 穿 高跟鞋 優雅 走路 、 永遠 穿著 得體 ， 結果 我 只有 在 二十多 歲 時 一 段 短暫 的 時期 ， 會 為了 上 夜店 精心 打扮 。 現在 ， 我 多半 只 穿 牛仔褲 搭 針織衫 、 帆布鞋 ， 隨便 紮 個 馬尾 ， 唯一 的 「 配件 」 是 一 顆 欣羨 的 心 ， 羨慕 那些 願意 花心思 打扮 的 人 ， 羨慕 他們 還 有 打扮 的 動機 。 我 把 衣服 拉好 ， 想 著 她 一定 很 能 駕馭 高跟鞋 。 我 真 傻 ， 居然 放棄 了 長褲 跟 平底鞋 。 今早 電話 靜悄悄 的 ， 時鐘 指針 穩定 地 朝 十點半 前進 ， 我 只好 找 些 事 轉移 注意力 ， 在 電腦 系統 標註 了 預約 下 週一 的 個案 ， 並 將 本 週 其他 天 的 個案 列成 清單 。 有 些 個案 比較 棘手 ， 這些 人 的 病歷 資料 他 都 事先 拿到 了 ， 不過 我 希望 表現出 有 效率 的 形象 ， 所以 還是 做 了 一 份 完整 的 表單 。 接著 我 瀏覽 信箱 ， 找出 可能 有用 、 重要 或 遺漏 未 處理 的 郵件 ， 列印出來 給 他 參考 。 最後 ， 我 製作 了 一 張 通訊錄 ， 列出 醫院 、 警察局 、 其他 機構 的 電話 ， 印完 特地 護貝 起來 ， 供 他 備用 。 這些 工作 很 有 鎮定 效果 ， 「 酒吧 裡 的 新 對象 」 這 個 身分 在 我 腦 中 逐漸 淡 去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「 我 的 上司 」 ， 可惜 令 人 不 舒服 的 是 ， 他 的 容貌 也 開始 跟 他 接替 的 老卡狄根 醫生 重疊 在一起 。 十點 一 到 ， 我 走進 診間 ， 將 列印出來 的 資料 放 在 辦公桌 ， 啟動 角落 的 咖啡機 ， 這樣 等 他 進來 就 會 有 煮好 的 熱 咖啡 ； 接著 我 走向 有如 飯店 迷你吧 的 櫃子 ， 打開 藏 在 裡面 的 小 冰箱 ， 確認 清潔 人員 放 了 鮮乳 ， 糖罐 裡 也 還 有 糖 。 檢查完 ， 我 忍不住 看 了 看 桌 上 鑲 著 銀框 的 相片 ， 共 有 三 張 ， 兩 張 是 他 太太 站 著 的 獨照 ， 一 張 是 他們 年輕 時 的 合照 。 合照 吸引 了 我 的 目光 ， 我 拿起 相框 端詳 。 當時 的 他 好不 一樣 ， 很 年輕 ， 頂多 二十 出頭 ， 他們 坐 在 廚房 的 大 餐桌 上面 ， 攬 著 彼此 ， 不 知道 為了 什麼 事 而 大笑 。 他們 看起來 如此 快樂 、 青春 又 無憂無慮 。 他 的 目光 緊鎖 著 她 ， 彷彿 她 是 全 世界 最 重要 的 人 ； 她 任 長髮 自然 放下 ， 不 像 其他 照片 是 盤成 髮髻 ， 即使 只 穿 牛仔褲 跟 Ｔ恤 ， 輕輕鬆鬆 一樣 漂亮 。 我 難受 得 胃 像 在 打結 ， 她 一定 從來 不會 笨手笨腳 地 把 番茄醬 滴 在 衣服 上 。 「 妳 好 ？ 」 聽到 那 淡淡 的 蘇格蘭 口音 ， 我 嚇傻 了 ， 險些 弄掉 手 上 的 照片 ， 手忙腳亂 想 把 照片 擺回 桌 上 ， 差點 把 原本 整齊 堆放 的 文件 撞翻 在 地 。 他 站 在 門 邊 ， 我 頓時 緊張 得 差點 把 肚 裡 的 培根 三明治 吐出來 。 老天 ， 我 都 忘 了 他 有 多 英俊 ── 頭髮 接近 金色 ， 散發 著 讓 我 覬覦 的 光澤 ， 瀏海 偏 長 ， 長度 足以 用 手指 梳 過 ， 但 依然 俐落 好看 ； 湛藍 的 眼睛 ， 彷彿 能 直接 透視 人心 ； 皮膚 讓 人 直 想 碰觸 。 我 嚥 了 一 口 口水 ， 他 就 是 那 種 賞心悅目 的 男人 ， 令 人 屏息 。 我 的 臉 在 發燙 。 「 你 不 是 開會 開 到 十點半 嗎 ？ 」 真 希望 地 上 開出 一 個 大 洞 把 我 吸進去 ， 讓 我 躲 在 裡面 羞慚 而 死 。 我 站 在 人家 的 診 間 ， 偷窺 他 太太 的 照片 ， 簡直 就 像 變態 跟蹤 狂 ， 噢 ， 天哪 ！ 「 噢 ， 天哪 ！ 」 他 搶走 我 的 心聲 ， 臉色 唰 地 慘白 ， 雙眼 瞪大 ， 看起來 既 震撼 、 惶恐 又 驚駭 ， 「 是 妳 ！ 」 愛黛兒 能 正常 睡覺 真 好 ， 之前 好幾 個 星期 都 不肯 好好 睡 ， 她 需要 多 補眠 ， 也 需要 丟開 那些 不 愉快 的 回憶 。 為 別人 操心 的 感覺 真 奇怪 ， 我 居然 會 擔心 愛黛兒 ， 以前 我 從來 不 在乎 其他 人 的 ， 我 才 懶得 管 家 裡 那 幾 個 垃圾 ， 也 很少 擔心 我 自己 。 在 愛黛兒 出現 之前 ， 沒有 半 個 人 引起 我 的 興趣 ， 每 個 人 我 都 不 在乎 。 我 從 沒 想 過 會 出現 對 我 那麼 重要 的 人 ， 這 就 是 愛 嗎 ？ 搞不好 我 真的 是 以 自己 的 方式 愛 著 她 。 她 的 夢 裡 會不會 也 有 我 ？ 還是 只有 她 一天到晚 掛 在 嘴 上 的 那 個 無趣 鬼 大衛 ？ 我 真的 不 懂 她 為何 這麼 迷戀 他 ， 我 覺得 她 八成 沒 看清楚 那 個 人 。 她 還 說 她 完全 信任 大衛 ， 是 啊 是 啊 ， 他 心 裡 一定 在 暗 爽 啦 ， 她 信任 到 把 財產 全 都 過戶 給 他 ， 好 大 的 一 筆 錢 哪 ， 就 這樣 白白 送上門 給 他 ！ 這 就 是 她 那些 律師 來 這裡 的 原因 ， 她 終於 告訴 我 了 ， 我 知道 她 遲早 會 說 的 ， 她 不 喜歡 有 秘密 。 真 他媽的 太 扯 了 吧 ， 大衛 在 學校 念 那 個 沒完沒了 的 學位 ， 爽爽 過 著 有錢 的 生活 ， 而 她 只 能 被 關 在 這 間 療養院 ， 還 把 莊園 啊 銀行 的 錢 啊 所有 財產 都 交給 他 。 真 不 敢 相信 她 會 幹出 這 種 蠢 事 ， 我 差點 就 把 她 罵 個 臭頭 ， 但 她 講 的 時候 看起來 很 緊張 ， 所以 我 也 罵 不 下去 。 再說 文件 都 已經 簽 了 ， 雖然 她 說 只是 暫時 的 ， 因為 她 不 想 為 那些 事 煩心 ， 而且 他們 也 快要 結婚 了 。 可是 ， 誰 會 傻 到 把 所有 的 錢 交給 別人 ？ 就算 只是 暫時 也 不會 啊 。 我 是 說 ， 她 為什麼 要 這樣 做 ？ 你 可以 為 愛 付出 ， 但 這 種 付出 簡直 就 是 愚蠢 。 她 不 像 我 這麼 懂 人性 ， 一輩子 都 被 人 保護 得 好好 的 ， 她 不 懂 大家 只 會 顧 自己 。 我 甚至 不 怪 大衛 答應 拿 錢 ， 至少 他 這 種 行為 稱不上 無聊 ， 我 不滿 的 是 她 居然 容許 他 拿走 。 錢 會 讓 人 改變 。 大衛 本來 是 可以 從 農場 上 賺 一些 錢 ， 還不是 他 爸 把 錢 給 敗光 。 好笑 的 是 ， 到頭來 他 還是 得到 了 一 大 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