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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 我 來到 聖安娜 之 家 , 舉目 所 見 是 一個個 躺 在 病床 上 蜷縮 著 身體 的 人們 , 他們 的 四肢 扭曲 在一起 , 眼神 空洞 , 看起來 年紀 很 小 ; 但 事實 上 , 他們 因為 重度 腦麻 幾乎 停止 發育 , 外表 看來 是 孩子 , 但 實際 年齡 卻 已經 四 、 五十 歲 了 , 有 些 狀況 好 的 還可以 在 地 上 爬行 , 狀況 不 好 的 則 是 終年 躺 在 床 上 流 口水 。 他們 因為 沒有 牙齒 、 無法 咀嚼 , 一 輩子 吃 的 食物 都 是 食物泥 , 而 我們 的 工作 就 是 在 周六 去 幫忙 餵食 。 餵食 的 時候 , 會 拿 著 一 個 裝滿 稀飯 的 大 碗 , 和 一 條 很 大 的 毛巾 , 餵進 食物 之後 , 患者 因為 不 太 能 咀嚼吞嚥 , 便會 將 食物 吐出來 , 這 時候 就 要 把 吐出 的 稀飯 再 餵進去 , 並用 毛巾 幫 他們 擦 口水 。 一來一往 , 一口口 的 稀飯 餵完 , 常常 都 需要 一 兩 個 小時 。 餵食 過程 中 , 我 也 會 跟 他們 說話 , 每當 他們 對 我 笑 時 , 我 就 覺得 很 有 成就感 , 就 更 賣力 跟 他們 說話 。 可是 事 後 , 工作 人員 卻 告訴 我 : 「 他們 其實 沒有 意識 , 他們 的 笑 不 是 笑 , 只 是 神經 抽動 。 」 這 個 答案 讓 我 很 震撼 , 那時 的 我 就 想到 佛家 的 「 因果說 」 。 佛家 因果 相信 「 前世 因 , 今世果 」 , 相信 「 這 輩子 多 行 好事 , 下 輩子 就 可以 解脫 超生 」 。 我 想 的 是 : 「 如果 我們 相信 佛家 因果 , 相信 每 個 人 透過 這 輩子 努力 都 可以 改變 命運 , 那麼 , 眼前 這 群 重度 腦麻 患者 , 他們 從 出生 到 死亡 就 是 躺 在 這裡 , 他們 可以 在 今生 改變 些 什麼 ? 他們 這 輩子 來 人世 的 意義 又 是 什麼 ? 」 *** __UNDEF__ 畢業 後 , 雖然 無法 再 如 以往 前往 聖安娜 之 家 當 志工 , 但 多 年 來 , 在 那裡 的 記憶 一直 深深 烙印 在 我 心 裡 , 這 個 問題 也 一直 盤旋 在 我 的 生命 中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我 看到 宥勝 的 一 段 訪問 , 他 提到 自己 前往 印度 的 垂死 之 家 當 義工 , 當下 也 想到 與 我 類似 的 問題 , 之後 的 某 一 天 , 他 突然 體會到 : 這 群 天生 有 殘疾 的 人們 就 是 這 世界 的 肉身 菩薩 , 他們 用 自身 的 殘缺 來 告訴 我們 : 「 生 而 健康 、 可 思考 、 可 改變 的 我們 有 多麼 幸福 , 以及 我們 所 擁有 的 一切 是 多麼 值得 感恩 ! 」 後來 , 也 有 網友 與 我 分享 另 一 種 說法 , 她 說 : 「 讀 過 一 個 理論 , 特殊 的 孩子 是 幫 我們 承擔 了 大自然 中 必然 的 遺傳 變化 機率 , 所以 我們 要 心 存 感激 , 成為 他們 的 代言人 , 協助 他們 。 」 這 兩 種 答案 都 讓 我 無比 震撼 , 也 無比 安慰 , 之後 , 便 以 這樣 的 觀念 擴及 所 遇到 的 一切 。 *** __UNDEF__ 在 強調 教育 應 普遍 普及 公平 的 現代 , 特殊生 會 被 安置 到 班 上 , 一 個 班級 裡 常常 會 有 好幾 個 情緒 、 肢體 或 讀寫 障礙 的 孩子 。 這些 孩子 有時 表達 與眾不同 , 有時 程度 完全 跟不上 , 還 有 身體 的 缺陷 與 辛苦 , 他們 像是 脆弱 的 幼苗 , 需要 更多 理解 與 照顧 , 也 需要 環境 更 友善 的 包容 ; 只是 , 這些 原本 應該 被 保護 的 不同 , 卻 常 淪為 被 霸凌 的 下場 , 因為 班級 適應 問題 , 有 些 老師 不免 對 此 感到 不耐 或 心煩 。 我 也 常 因為 這些 孩子 在 班 上 , 擔心 自己 處理 不 好 與 各 種 突發 狀況 而 壓力 沉重 , 可是 , 當 我 理解 「 特殊生 是 這 世界 的 肉身 菩薩 」 後 , 想法 就 改變 了 。 我 想 既然 這 是 緣分 , 就 代表 上天 認為 我們 有 能力 可以 照顧 他們 。 特殊生 不 該 被 視為 負擔 , 而是 讓 我 學會 用 一 種 更 謙卑 的 心情 來 照顧 對待 ; 既然 我們 擁有 比較 多 , 就 可以 去 付出 更多 , 這 才 是 上天 給 我們 幸福 健康 的 意義 , 也 是 人世 的 一切 教導 我們 的 道理 。 於是 , 我 把 這樣 的 思考 帶給 學生 : 「 特殊生 的 特殊 不 是 他們 願意 的 , 如果 可以 , 大家 都 想 選擇 跟 『 你們 』 一樣 , 可是 命運 如此 , 他們 著實 也 非常 辛苦 。 你們 既然 擁有 這麼多 , 也 能 從 對方 身 上 體會 這 層 道理 , 就 該 把 你們 擁有 的 一切 用 感恩 知足 的 心 回饋出來 , 他們 需要 你們 的 照顧 , 也 需要 你們 的 包容 。 「 你們 的 一切 都 是 上天 給予 , 應該 感謝 天 , 相信 擁有 的 一切 都 有 使命 , 而且 憑 什麼 欺負 那些 天生 就 有 缺陷 的 人 。 另一方面 來 說 , 這 世界 每 個 人 都 不 完美 、 都 特殊 、 都 需要 被 接納 包容 , 誰 又 有 權利 去 評斷 別人 的 優劣 呢 ? 」 *** __UNDEF__ 特殊生 是 這 世界 的 肉身 菩薩 , 他 讓 我 感恩 , 也 讓 我 明白 使命 。 然而 , 我 對 特殊生 的 教育 是 : 老師 的 愛 是 懂 你 的 特殊 , 但 不 讓 你 特殊 ! 因為 知道 除了 爸 媽 之外 , 可以 影響 他 、 理解 他 的 , 或許 就 是 老師 了 , 離開 學校 教育 , 出 社會 後 , 就 不一定 有 那麼多 人 可以 給 他 耐心 和 等待 。 所以 , 即便 心 中 有 包容 , 但 引導 他 的 標準 如同 其他 學生 一樣 , 是 用 「 出 社會 後 的 處境 」 在 進行 教育 思考 。 當 他 行為 脫序 時 , 我 會 說 : 「 想想 看 , 如果 你 以後 在 外面 因為 這 種 狀況 而 大吼 大叫 , 你 的 老闆 能 接受 嗎 ? 」 「 如果 你 以後 見到 老闆 時 , 都 說 這些 他 聽 不 懂 的 話 , 你 的 老闆 會 有 耐心 理解 你 ? 還是 覺得 你 沒 在 點 上 , 可能 因此 要 你 滾蛋 呢 ? 」 我 不斷 提醒 自己 「 愛 他 不 只是 理解 他 , 還 要 幫助 他 進入 社會 , 被 其他 人 所 愛 」 , 不斷 用 更 高 視野 帶領 他 看到 這些 行為 的 問題 跟 盲點 , 每 個 學期 都 設定 不同 的 行為 標準 , 並 在 每 次 脫序 時 嚴格 制止 。 一 個 學期 又 一 個 學期 , 這 孩子 雖然 不 像 其他 學生 能夠 立即 就 懂 , 常常 會 回到 原點 , 但 也 逐漸 改變 。 當 老師 給出 愛 , 孩子 也 能 明白 我們 愛 他 的 苦心 , 就 會 願意 跟從 老師 的 行為 設定 慢慢 有 了 進步 。 班 上 雖然 不免 還是 有 缺乏 同理 、 不 夠 成熟 的 孩子 , 但 也 有 更多 善良 溫暖 的 心靈 。 教育 不 是 選擇 你 想要 教 的 對象 , 而是 想 辦法 把 你 不 想 教 的 對象 變成 一 個 可 教 的 人 。 生命 是 如此 無常 短暫 , 我們 應該 用 愛 給 別人 更多 包容 和 溫暖 。 為什麼 我 要 原諒 你 ? 身為 大人 , 身為 老師 , 不 該 只是 對 欺侮 弱小 的 行為 嘆氣 , __UNDEF__ 而是 在 當下 就 拿出 勇氣 教導 , 挺身而出 去 守護 弱勢 的 學生 , __UNDEF__ 用 身教 告訴 學生 : 要 把 聰明 用 在 守護 弱勢 , 讓 世界 更 美好 上 ! 今天 放學 時 , 聰明 靈活 的 義鈞 故意 去 激怒 反應 比較 慢 的 維德 , 他 用 一 句 維德 最 在乎 的話 , 瞬間 就 讓 他 暴跳如雷 , 在 教室 不顧一切 地 狂追 。 耳聞 他們 班 這 類 事件 已經 很多 次 , 上 次 還 因為 類似 情況 推倒 了 桌椅 , 讓 任課 老師 受 了 傷 。 只 見 義鈞 飛快 跑 著 並 鎖上 門 , 生氣 的 維德 臉頰 緊貼 著 玻璃 卻 不得 其 門 而 入 , 其他 同學 則 在 一 旁 看 著 、 笑鬧 著 ; 也 有 同學 溫柔 提醒 我 快 走 , 因為 一 場 打架 可能 就 要 發生 。 僵持 了 好一會兒 , 最後 維德 開 了 窗戶 勉強 爬進來 , 義鈞 則 是 快 跑到 教室 後面 氣定神閒 看 著 。 這時 , 再次 進 教室 的 維德 已經 不 想 追究 , 一 場 可能 的 打架 也 就 默默 結束 了 。 我 從頭到尾 冷靜 看 著 他們 , 預備 在 衝突 的 當下 , 要 立刻 當 那 個 澆 冰桶 的 人 , 但 最終 火爆 場面 沒有 上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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