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 前 ， 我 十五 歲 。 那 是 個 入秋 的 雨夜 ， 我 、 張寶克 和 周猩猩 三 人 轉進 補習班 旁邊 的 小 巷子 裡 。 不遠處 並排 站 著 五 個 人 擋住 去路 ── 我們 只 認得 其中 一 個 ， 是 余智偉 。 綿綿 的 霧 雨 ， 伴隨 著 冷風 ， 讓 我 心 裡 直 打哆嗦 。 我 從小到大 還 沒有 跟 人 幹 過 架 ， 生平 頭 一 遭 ， 竟是 為了 一 個 胖 芬芬 。 如果 胖 芬芬 是 個 傾城傾國 的 大美人 ， 那 我 也 會 被 打 得 歡喜 高興 ， 無奈 「 佳人 」 是 個 眾所周知 的 大 胖 妹 ， 我 這樣 兩肋插刀 冒死 相挺 ， 全 是 為了 周猩猩 。 「 杜 老爺 、 寶克 ， 今日 之 情 ， 我 永遠 記 在 心 裡 。 」 周 猩猩 邊 走 邊 說 ， 好像 在 講 遺言 一樣 。 我 心 底 更毛 ， 只 能 苦笑 。 寶克 黏 在 我們 身後 ， 小聲 的 問 ： 「 我們 現在 回頭 ， 應該 還 來得及 吧 ？ 」 「 現在 回頭 ？ 那 我們 的 臉 要 往 哪兒 擺 呀 ？ 」 我 回 了 寶克 。 「 可是 命 比較 重要 耶 。 」 寶克 抖 著 音 說 。 我 知道 要 寶 克解 天文 數學 難題 很 容易 ， 但 這 種 要 混戰 的 場面 ， 光 用 想 的 ， 就 知道 他 會 腿 軟 ， 不過 他 還是 跟 我 一樣 ， 很 「 義氣 」 的 跟來 了 。 「 沒關係 ， 有事 你 先 走 。 」 我 很 阿沙力 的 安慰 他 ， 其實 心 底 怕 得 要 死 。 眼前 那 五 人 ， 個個 人高馬大 ， 相較 之下 ， 我們 簡直 像 沒 幾 兩 肉 的 弱 雞 ， 一點 氣勢 也 沒有 。 兩 方 人馬 見面 ， 周 猩猩 開門見山 的 說 ： 「 我 要 你 公開 跟 莊向芬 道歉 。 」 余智偉 更 簡潔 ， 丟下 三 個 字 ： 「 辦 不 到 。 」 空氣 瞬間 凝結 ， 周遭 氣流 反轉 ， 一 股 肅殺之氣 竄升 。 我 屏氣以待 ， 冷汗 直 往 背脊 流 。 雙方 都 不 敢 先 發動 攻勢 ， 也 都 不肯 退讓 。 就 這樣 持續 對峙 ， 也 不 知 時間 過 了 多久 ， 就 在 手腳 逐漸 僵直 之 際 ， 忽然 一 個 聲響 劃破 靜 窒 的 空間 ── 「 等一下 ， 是 貓 啦 ！ 」 來不及 了 ， 那 該死 的 貓 翻倒 了 破 鐵罐 ， 敲響 動手 的 鐘聲 ， 周 猩猩 和 余智偉 聞 聲 開打 ， 我 也 只好 硬著頭皮 ， 上 了 。 本來 還 想 說 「 以和為貴 」 ， 但 肚子 被 揍 了 幾 記 悶 拳 後 ， 心 裡 不 爽 到 極點 ， 索性 豁 了 出去 ， 胡亂 跩 幾 腳 ， 勾 個 拐子 ， 加上 一 記 頭搥 。 沒 幾 下 ， 我 已經 打 得 暈頭轉向 ， 敵友 難 分 ── 混亂 中 好像 打到 寶克 ， 又 踢到 周猩猩 。 前 十 秒 我們 還 能 占 點 上風 ， 但 不 到 一 分鐘 ， 勝負 已 分明 ， 我們 三 人 就算 是 高手 ， 也 難 敵 對方 五 人 十 拳 ， 當然 被 打 得 七葷八素 。 大家 都 知道 「 糟糕 了 」 ， 卻 後退 無門 ， 落跑 無路 。 此時 ， 突然 一 聲 高 喝 ， 接著 三 聲 長 哨 壓境 。 我 還 搞 不 清 狀況 ， 壓 在 身 上 的 重量 已 全 都 不見 。 抬 眼 一 看 。 是 花店 老王 和 胖 芬芬 ！ 「 不干 你們 的 事 ！ 全部 給 我 站好 ！ 」 胖 芬芬 大喊 。 那 聲音 由不得 我們 不 聽 。 雙方 八 個 人 都 停 手 了 。 我 不 知道 胖 芬芬 怎麼 會 來 ， 周 猩猩 說 她 這 次 很 受傷 ， 哭 得 死去活來 。 可是 我 看 不 太 像 。 只 見 她 殺氣騰騰 的 走向 余智偉 ， 對 他 說 ： 「 我 要 你 公開 跟 我 道歉 ！ 」 「 要 我 道歉 ？ 」 余智偉 哼笑 兩 聲 ， 說 ： 「 妳 想 得 美 。 」 余智偉 話 還 沒 落 ， 就 接著 一 聲 慘叫 ， 原來 胖 芬芬 已經 在 同 一 時間 出手 ， 快速 又 俐落 的 把 余智偉 過 肩 摔倒 在 地 ， 粗 腿 一 壓 ， 用 整 身 力氣 抓著 余智偉 大叫 ： 「 我 就是 要 你 跟 我 道歉 ！ 你 給 我 道歉 ！ 」 胖 芬芬 像 瘋 了 一樣 ， 大家 都 愣 在 那裡 不 敢 動 。 余智偉 大概 嚇傻 了 ， 竟然 聽話 的 連聲 道歉 。 胖 芬芬 這 才 鬆開 余智偉 ， 站起來 ， 瞪 了 我們 一 圈 ， 走 了 。 余智偉 跟著 站起來 ， 拍拍 屁股 走人 。 其他 四 個 「 黨羽 」 見 了 ， 也 默默 的 跟著 走 了 。 事情 就 這樣 結束 了 。 認識 胖 芬芬 這麼 久 ， 我 今天 才 見識到 她 的 威力 。 「 周猩 ， 你 幹麼 要 幫 胖 芬芬 討 公道 ？ 她 一 個 人 就 搞定 啦 ！ 」 我 說 。 周 猩猩 聳肩 咧嘴 一 笑 ： 「 我 也 沒想到 她 恢復 那麼 快 ， 昨天 還要 死 要 活 的 。 」 「 你們 幾 個 在 做 啥 ？ 有 書 不 好好 讀 … … 」 那 如 雷 聲響 正 是 老王 傳來 的 ， 剛才 那 三 聲 長 哨聲 也 是 他 的 傑作 。 老王 是 公車站 旁 花店 的 老闆 ， 我們 幾 個 沒 事 都 往 他 店 裡 鑽 ， 他 會 出現 在 這裡 連 我 都 嚇一跳 。 「 俺 不 來 ， 難不成 要 看 你們 打打殺殺 嗎 ？ 」 老王 的 聲音 在 夜裡 格外 震耳 。 他 已 七十 好幾 了 ， 聲音 還 很 清亮 ： 「 快 去 趕車 吧 。 車子 要 跑掉 啦 。 快 ！ 從 俺 的 家 過去 。 「 那 那 那 …… 偷看 人家 的 東西 ， 也 是 不道德 啊 ！ 」 寶克 急 得 跳腳 。 「 我 知道 ， 可是 我 很 想 看看 裡面 的 東西 。 」 我 照實 跟 寶克 說 。 「 不行 啦 ， 關公 會 懲罰 我們 的 ！ 」 「 你 信 關公 ， 我 信 媽祖 。 」 我 為 自己 找 藉口 。 「 媽祖 也 不會 允許 你 這麼 做 的 啦 ！ 」 「 可是 … … 」 我 內心 很 掙扎 ， 垃圾 就 在 眼前 ， 伸手 就 可以 打開 。 「 我 不 管 了 ， 大不了 被 媽祖 打 屁股 好了 。 」 我 心 一 橫 ， 動手 就 開 了 那 包 垃圾 。 「 哇 ， 不可以 … … 關 老爺 啊 ， 請 原諒 我 ！ 」 「 欸 ， 又 不 是 要 你 打開 ， 干 你 什麼 事 ？ 」 「 可是 我 是 見 者 有份 ， 我 也 是 幫凶 。 關 爺爺 ， 請 你 原諒 … … 」 「 喂 ， 張寶克 ， 蹲下來 啦 ！ 」 寶克 這樣 站 著 目標 太 明顯 。 「 關 爺爺 啊 ， 請 饒 了 我 兄弟 ， 他 著魔 了 … … 」 寶克 蹲下來 ， 嘴 裡 碎碎 念 。 「 張寶克 ， 不要 念 了 ， 把風 啦 ！ 」 「 你 做 壞事 還 要 我 把風 ， 我 會 被 關 老爺 的 關刀 劈 屁股 。 」 「 你 的 屁股 本來 就 是 分 二 半 ， 沒關係 。 」 我 沒 時間 理會 寶克 ， 趕緊 翻找 那 袋 垃圾 。 裡面 的 垃圾 不 多 ， 幾 個 廣告 信封 ， 果皮 … … 「 這 信封 上 有 名字 。 」 寶克 停止 懺悔 ， 湊上來 說 ： 「 王桂花 。 銀行 寄來 的 生日 優惠卡 。 你 的 小姐姐 叫 『 王桂花 』 ？ ！ 」 桂花 ？ 好 秋天 的 名字 。 那 小姐姐 應該 喜歡 桂花 才 是 啊 。 不管 了 ， 繼續 找 。 沒 多久 我 又 發現 了 一 個 天大 的 訊息 。 一 個 「 」 與 「 」 的 蠟燭 。 「 你 的 小姐姐 二十九 歲 ！ 」 我 看 著 那 還 沾 有 奶油 的 數字 蠟燭 ， 心 中 竟 有 說 不 出 的 開心 。 我 知道 小姐姐 的 年齡 了 ， 二十九 歲 ， 大 我 十四 歲 。 我 把 蠟燭 拿起來 ， 用 衛生紙 包起來 。 「 章傑 ， 你 瘋 了 啊 ？ 你 拿 蠟燭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我 要 留 做 記念 。 」 「 你 這樣 很 變態 ！ 」 「 哪 有 ？ 」 我 一點 都 不 覺得 。 「 本來 就是 嘛 ！ 你 拿 人家 的 東西 很 不道德 ！ 」 寶克 說 。 「 可是 我 想 留下來 啊 ！ 」 我 緊緊 拿 著 那 蠟燭 。 「 留 蠟燭 又 不能 幹麼 ！ 」 「 對 啊 ， 就是 不能 幹麼 ， 所以 留下來 也 沒關係 啊 ！ 」 「 你 … … 怎麼 可以 這樣 ！ 」 「 這樣 做 又 不會 怎麼樣 ， 而且 是 我 做 又 不 是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