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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笑 道 : 「 你 算是 適應 了 ? 」 「 也許 吧 ! 」 他 進 屋 去 安 牌位 , 房子 久 沒 人 住 , 透出 陰涼 , 彷彿 仍 有 許多 陰冷 的 生命 在 暗中 活動 。 牆 上 他 父親 的 遺像 嚴然 , 一成不變 , 香爐 灰溝 淺顯 , 生前 沒有 供給 他們 起碼 的 溫飽 , 死 後 蕭條 , 似乎 總 由 己 定 。 就 不 知道 父親 驟 入 陰府 , 仍 是 那 一貫 生活 原則 嗎 ? 他 並 不 打算 懸掛 培蕙 的 照片 , 魂夢 無知 , 她 不會 找來 ; 魂 夢 有 知 , 不必 擾 她 心神 。 他 相信 培蕙 不會 願意 面對 這 一切 , 雖然 俱已 亡故 , 她 仍 會 逃 得 遠遠 的 嗎 ? 他 肅穆 上香 , 面 相 那 一 方 木祇 , 端目 凝神 道 : 「 培蕙 , 妳 這 不 是 自找 麻煩 嗎 ? 典青 不 服輸 , 繼續 掙扎 要 走 , 拉 她 的 人 , 伸手 一 巴掌 , 徹底 把 她 打死心 了 。 他們 把 她 帶到 一 間 空 屋子 裡 , 她 不再 掙扎 要 走 。 如果 先前 有 這麼 間 去處 , 事情 不會 弄到 如此 地步 , 怪 老大 自己 命 不 好 , 錯過 了 這 間 空 屋子 。 她 祇 擔心 楊照 , 去 學校 接 不 到 她 , 八成 會 以為 她 又 蹺家 了 。 他們 一 哄 而 去 , 單獨 留 她 在 空 屋子 裡 以 示 懲罰 。 四下 漆黑 , 她 一點 也 不 怕 。 她 在 家 裡 活 了 十幾 年 , 世界 上 會 有 更 死靜 的 地方 ? 她 在 屋子 裡 或 坐 或 走動 , 覺得 自己 就 是 時間 的 指針 , 每 一 分鐘 都 在 盲目 的 過去 。 白晝 來 時 她 看到 了 環境 , 恰 像 面對 生命 一般 , 同樣 空無一物 , 她 退到 角落 坐下 , 這 一 天 一 夜 好 長 。 到底 因為 她 是 個 活人 , 他們 不 敢 真 關 久 她 , 而且 太 沒趣 了 , 便 將 她 放 了 。 楊照 見到 她 , 連 問 都 不 問 了 。 「 我 沒 事 。 」 反而 她 怕 楊照 受不了 , 想到 最 壞 那 方面 。 「 我 希望 妳 好好 活到 我 大學 畢業 。 」 楊照 冷冷 地 說 。 「 好好 ? 我 倒 不 敢 奢求 , 我 會 活 下去 就是了 。 」 「 活 的 下去 嗎 ? 」 楊照 惡毒 的 說 。 「 你 等 著 看 好了 ! 」 她 足足 有 月 半 不 理 楊照 , 那 個 月 裡 , 她 發現 身體 不 太 對 , 是 的 , 她 懷孕 了 , 她 真 想 大笑 。 如果 老大 在 , 她 未必 嫁給 他 , 何況 他 並 不 在 。 楊照 陪 她 找到 一 間 婦產科 , 醫生 問 也 不 問 便 叫 她 躺 到 手術臺 上 去 。 她 忘 了 脫 鞋子 。 婦產科 出來 , 已經 天黑 。 楊照 帶 她 去 吃 當歸鴨 , 叫 了 兩 碗 , 全 堆到 她 面前 。 他 坐 在 鬧市 裡 不 知道 想 什麼 , 四周 都 是 人 。 「 痛 不 痛 ? 」 楊照 問 她 。 她 想 哭 , 卻 搖搖頭 。 她 要 早 學會 搖頭 不 好 嗎 ? 就 不必 學 忍痛 了 。 事情 告一段落 , 老大 的 父親 到底 保 了 他 。 老大 出來 那 天 , 楊照 放學 後 直接 找去 , 身 上 還 背 著 書包 。 老大 沒 找到 , 倒 被 老大 的 弟兄 砍 了 幾 刀 , 人 在 送 醫院 途中 失血 過 多 致死 。 聽到 消息 , 她 腦子 裡 第一 個 閃進 的 , 就 是 那 兩 碗 當歸鴨 。 當 校長 的 父親 流星 火急 般 送走 了 老大 。 她 沒辦法 出國 , 祇有 幫 楊照 唸完 沒 唸 的 書 。 後來 再 見 老大 , 他 已經 學成歸國 , 而且 聲譽 直上 。 他 就 是 易醒文 。 斷絕 經月 , 易醒文 完全 不 知 楊照 被 殺 致死 一 事 。 匆匆 去國 , 可以 確定 的 是 一定 出 了 問題 。 楊照 的 事 , 他 在 國外 輾轉 聽來 。 頭 半 年 , 他 打電話 、 寫信 吵 著 要 回去 , 他 父親 相應不理 。 屋 裡 待不住 , 他 整 天 在 外面 逛 , 舉目 生人 , 醉 過 不知幾數 。 醒 了 醉 、 醉 過 復 醒 , 他 足足 瘦 了 十 公斤 。 他 發現 唯有 把 書 唸好 一 途 尚 有 回國 的 一 天 。 他 假裝 完全 忘掉 以前 種種 , 開始 申請 學校 , 併 寄 了 封 信 給 典青 。 學校 入學 通知 不久 即 下來 , 典青 則 石 沉大海 。 那些 日子 他 努力 集中 注意 於 一 件 事 ── 唸書 。 為什麼 唸書 ? 他 不能 多 想 。 憑 了 他 父親 良好 的 關係 , 他 很 容易 進入 第一流 大學 , 有 第一流 同學 , 第一流 成績 , 生活 彷彿 很 容易 , 心理 呢 ? 放 目 異色 人種 中 , 他 十分 清醒 自己 的 定位 。 他 永遠 不會 喜歡 那 環境 何 人 。 無數 次 夜半 醒來 , 以為 仍 躺 在 小 旅館 裡 , 同樣 的 黑 、 同樣 安靜 , 僵直 的 身體 告訴 他 ── 這 不 是 。 他 於是 養成 開燈 睡覺 的 習慣 。 他 又 不 想 看清 四周 環境 , 祇好 閉上 眼睛 醒 著 。 每 到 放假 , 他 姑媽 就 把 他 的 護照 藏起來 , 最後 , 他 索性 放棄 學位 到手 前 回國 的 念頭 。 日子 才 好過 了 些 。 課餘 閒暇 , 他 便 到 餐廳 打工 , 他們 家 並 不 需要 他 太 努力 於 別事 , 他 希望 在 中國人 多 的 地方 試試 會不會 碰到 熟面孔 , 即令 能 講 兩 句 中國話 , 多 讓 他 想起 某些 從前 都 好 。 毫無 理由 的 , 他 覺得 國外 夜晚 特別 長 、 燈 特別 多 。 他 經常 忘掉 過 到 星期幾 。 這 期中 他 母親 過世 , 父親 調往 重頭 大學 , 他 皆 在 事 後 知悉 , 父親 不必 他 回去 奔喪 , 要 讓 時間 沖淡 輿論 的 記憶 。 他 一 字 未 提 , 他 知道 父親 的 唯恐 中 , 最 致命 一 環 , 便是 他 還 記不記得 以前 。 他 並 不 特別 恨 , 人 在 國外 待 久 了 , 會 自我 期望 最好 某些 方面 失去 感應 。 他 再 見到 典青 已經 是 他 回國 講學 無數 次 以後 , 他 深信 典青 早 在 報章 得知 他 的 消息 。 至於 何以 如此 乖折 , 他 已經 不 想 多 追究 。 多 年 不 見 , 典青 比 他 印象 中 小 的 多 。 他 帶 她 到 住 的 飯店 , 房間 寬敞 氣派 , 他 要 他們倆 絕對 相處 , 這 回 四下 清涼 的 多 , 不變 如 前 的 是 空氣 裡 的 安靜 。 「 妳 早 知道 我 回來 了 ? 」 他 問 典青 。 典青 點點頭 , 就 像 她 那 年 離家 不 願 回家 他 問到 後 的 點頭 , 教 人 心疼 。 他 問 不 下去 了 。 典青 該不該 知道 他 找 她 辛苦 ? 她 不 欲 見 他 代表 什麼 ? 竟 坐 天明 , 彼此 要 溝通 反而 理 不 清 。 房租 另 有 人 付 , 他們 無關 擔心 , 他們 也 早 成年 。 典青 的 沉默 使 他 明白 典青 恨 他 。 他們 曾經 那麼 肌膚 相親 。 他 握住 典青 的 手 , 那 雙 手 是 冷 的 , 不 像 她 年輕 時候 。 「 我 怎麼 賠 妳 ? 」 「 是 我 欠 你們 。 」 他 第一 次 好好 看清 了 典青 , 他 年輕 的 記憶 和 痛 , 彌補不了 了 , 又 是 最 直覺 的 發生 。 他 直截了當 說 : 「 我 要 帶 妳 出國 。 」 問題 同樣 存在 , 婚姻 、 聘約 、 輿論 , 他們 成人 了 , 不能 再 逃 之 解決 。 「 我們 走 的 了 嗎 ? 」 典青 怎麼 會 如此 消極 呢 ? 他 倒 認為 就算 以 時間 換取 空間 , 他們 大有 來日 , 從前 事 不 由 人 , 時間 產生 的 問題 , 總 有 解決 的 一 天 。 典青 沉默 個性 使然 , 他們 的 重逢 絕不 驚天動地 , 他 發誓 這 次 不 讓 之 草草 結束 。 他 答應 學校 繼續 留下來 。 他 的 留下 , 外界 頗多 揣測 , 他們 終於 證實 確 如 他們 想像 。 即令 他 認為 時間 長遠 , 仍 無時 非 要 抓緊 與 典青 見面 , 更 毫不 迴避 追到 典青 班 上 。 典青 笑 他 「 永遠 的 太保 作風 」 。 可憐 典青 進入 研究所 前 已經 頗多 側目 , 當 她 在 研究所 正式 走動 之後 , 評論 、 傳說 如 風 一般 散開 。 不外 她 家世 可能 的 顯赫 , 及 事業心 必然 的 積極 。 把 這些 加諸 於 典青 身 上 ? 他 覺得 可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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