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碰 ! 撞到 大樹 , 噗噗 噗… … 碰 ! 哇 ! 害 了了 啊 ! 撞死 人 咯 ! 阿燦 撞死 人 咯 ! …… 」 「 你 這 個 夭壽 死 囡仔 ! 你 這 個 夭壽 死 囡仔 ! 」 大頭進 自得其樂 的 投入 滑稽 的 表演 當中 , 一 個 不 留神 , 被 他 阿母 一手 抓住 肩膀 , 一手 用力 扭捏 他 的 耳朵 , 罵道 : 「 一 開口 就 沒 好 話 , 隨便 詛咒 別人 死 , 我 看 你 是 久 沒 打 皮 在 癢 ! 」 我 阿母 也 瞪 了 大頭 進 一 眼 , 說 : 「 囡仔 人 飯 可以 隨便 吃 , 話 可 不能 隨便 講 。 開車 的 人 最 忌諱 人家 說 不 吉利 的 話 , 你 竟然 還 詛咒 人家 死 , 真是 的 … … 」 「 妳 阿燦 還不是 說 我 穩 死 的 , 是 他 自己 先 說 死 的 呢 ! 」 大頭 進 像 一 尾 泥鰍 , 一下子 就 掙脫 他 阿母 的 魔指 , 邊 揉 耳朵 邊 強辯 。 「 好 啦 好 啦 , 大家 都 不要 再 亂 說話 了 。 」 素蘭姨 笑 著 打圓場 : 「 囡仔 嘴 , 講話 無 心機 , 亂 講話 不會 出 代誌 ( 事情 ) 啦 ! 」 大頭進 先 向 我 扮 個 鬼臉 , 再 裝出 像 歌仔戲 裡 的 丑角 一樣 詼諧 的 假音 , 一邊 胡亂 比畫 著 , 一邊 國 、 台語 夾雜 的 說 : 「 就是 嘛 ! 囡仔 嘴 , 無 心機 , 講話 親 像 放 臭屁 , 阿燦仔 阿燦仔 你 免 客氣 , 要 吃 要 聞 隨便 你 , 不但 不 要 錢 , 我 阿進仔 還要 說 聲 謝謝 你 , 謝 — — 謝 — — 你 ! 」 寄 藥包 的 吳桑 十五 寄 藥包 的 吳桑 大頭 進 唱 作 俱佳 , 加上 押韻 的 好笑 台詞 , 逗 得 大家 都 忍不住 爆笑 開來 。 我 邊 笑 邊 揉 肚子 , 正 想 趁 大頭 進 不 注意 時 踢 他 一 腳 , 誰 知 後面 突然 響起 一 串 腳踏車 的 車鈴聲 , 轉頭 一 看 , 原來 是 寄 藥包 的 吳桑 ( 吳 先生 ) 來 了 。 他 停好 車 , 從 後架 解下 大 藥袋 , 朗聲 說 : 「 啊 ! 真 好 ! 大家 都 在 這邊 , 省 了 我 不少 麻煩 。 現在 請 大家 幫幫忙 , 把 厝 內 的 藥包 拿來 核算 … … 」 吳桑 的 話 都 還 沒 說完 , 大頭進 拔腿 就 往 家 裡 跑 , 我 和 阿峻 也 不甘示弱 , 爭先恐後 往 各自 的 家 裡 跑去 。 我 來到 飯廳 , 從 牆壁 掛勾 取下 藥包 , 飛也似 的 跑到 瓜棚 下 時 , 大頭進 和 阿峻 早 就 笑 著 臉 等 在 那兒 了 。 吳桑 一面 和 阿母 她們 聊 著 , 一面 核算 藥包 裡 的 藥品 , 把 該 補充 的 藥品 放進去 , 再 核算 費用 。 我 小聲 央求 阿母 : 「 阿母 , 我們 可不可以 多 放 幾 罐 萬金油 ? 」 阿母 瞪 我 一 眼 : 「 么壽 喔 ! 你 把 萬金油 拿去 吃 了 是 不 是 ? 怎麼 用 得 這麼 凶 ? 」 大頭進 嘻皮笑臉 的 說 : 「 阿燦 常常 被 老師 打 , 手掌 抹 了 萬金油 才 不會 痛 。 」 我 在 大頭進 的 背 上 捶 一 拳 , 罵道 : 「 你 出賣 朋友 , 死 大頭 ! 」 大頭進 趕忙 閃到 阿峻 背後 , 嘻笑 著 說 : 「 別 凶 啦 ! 萬金油 不 夠 用 , 我 拿 我 家 的 借 你 。 」 藥包 吳桑 果然 多 放 了 兩 罐 萬金油 在 我 家 的 藥包 裡 , 笑 著 說 : 「 現在 每 家 每 戶 都 一樣 啦 , 只要 是 有 囡仔 念 升學班 的 , 萬金油 就 用 得 特別 凶 。 我 聽 寄 藥包 的 吳桑 說 有 些 老師 用 藤條 打 起 學生 來 , 比 打 牛 還 打 得 凶 。 這 叫作 不 打 不 成器 , 囡仔 不 乖 、 不 讀書 , 就 是 要 打 , 將來 才 會 有 路用 。 我 後生 六年級 那 個 老師 最 會 打 人 , 結果 全 班 考上 省中 的 就 有 二十幾 個 , 嚄 ! 消息 一 傳開 , 每 個 做 父母 的 , 都 想盡 辦法 要 把 囡仔 編進 他 那 一 班 。 沒 錯 啦 , 囡仔 就 是 要 打 將來 才 會 有出息 。 打 , 沒關係 , 多 抹 點 萬金油 就 不 痛 了 。 」 「 人家 阿峻 就 不 用 萬金油 。 」 阿母 說 。 「 他 是 練 過 鐵沙掌 , 還是 練 過 刀槍 不入 的 金鐘罩 、 鐵布衫 啊 ? 」 吳桑 問 。 「 他 是 成績 好 , 每 次 都 考 第一 名 , 不會 被 老師 打 。 」 大頭 進 的 阿母 搶 著 回答 。 「 這 個 是 嗎 ? 」 吳桑 指 著 阿峻 , 說 : 「 看起來 就是 一 副 聰明 伶俐 的 樣子 。 嗯 , 好好 加油 , 將來 做 狀元 。 」 素蘭姨 笑 得 很 開心 : 「 都 什麼 時代 了 , 哪來 的 狀元 ? 」 說 著 , 面向 我 阿母 : 「 阿燦 要是 嫌 萬金油 不 夠 用 , 也 可以 先 拿 我 家 的 去 用 。 」 「 他 喔 — — 」 阿母 瞪 我 一 眼 , 「 他 就是 皮癢 , 欠 打 啦 ! 每 次 都 考 二十幾 名 , 到時候 考 不 上 省中 , 就 讓 他 去 撿 牛糞 好了 。 」 雖然 挨 阿母 一 頓 罵 , 可 我 一點 也 不 生氣 , 只要 有 足夠 的 萬金油 , 什麼 事 都 可以 不用 計較 。 大頭進 突然 提醒 他 阿母 : 「 阿母 , 阿爸 上 次 說 要 多 放 兩 罐 六 神丹 , 妳 又 忘 了 ? 」 「 喔 ! 對 呵 ! 么壽 喔 , 差一點 就 忘 了 。 」 大頭 進 的 阿母 誇張 的 拍打 自己 的 額頭 , 「 吳桑 , 我 家 要 多 放 兩 罐 六 神丹 。 」 新 朋友 和 新 玩具 吳桑 在 藥袋 裡 翻 找 一 遍 , 說 : 「 真 歹勢 , 妳們 是 我 今天 最後 的 客戶 , 六神丹 沒有 貨 了 , 改天 我 再 帶來 給 妳 。 」 補充 藥品 和 繳納 藥款 的 工作 在 談笑 嬉鬧 間 完成 了 , 吳桑 正 起身 要 走 , 碰巧 看到 新 鄰居 走出來 洗手 , 便 問道 : 「 新 搬來 的 ? 」 「 早 你 一 步 , 剛 搬好 。 」 阿母 說 。 吳桑 見 機不可 失 , 趕忙 走向 前 去 , 和 新 鄰居 打招呼 兼 擴展 業務 。 可惜 新 鄰居 很 不 給面子 , 兩三 句 話 就 把 吳桑 打回票 了 。 吳桑 滿 臉 沮喪 的 走回來 , 嘴 裡 碎碎 念 著 : 「 … … 每 次 生病 都 看醫生 ? 哼 ! 我 看 妳 半 暝 漏屎 到 哪裡 找 醫生 ? 」 跨上 車 , 回頭 對 大頭 進 的 阿母 說 : 「 改天 我 路過 時 , 再 順便 把 六 神丹 帶過來 。 」 腳 踩 兩 下 踏板 , 又 突然 想到 什麼 似的 停 了 下來 , 倒退 幾 步 , 小聲 問 我 阿母 : 「 那 位 太太 是 從 哪兒 搬來 的 ? 我 怎麼 覺得 她 有點 面熟 ? 」 「 不 知道 哩 。 」 阿母 說 : 「 我 只 聽說 她 在 台南 的 一 家 貿易 公司 上班 , 說 是 當 祕書 的 , 其他 就 不 知道 了 。 」 吳桑 哦 了 一 聲 , 又 側 頭 想 了 一下 , 就 踩 著 腳踏車 走 了 。 我 從 藥包 拿出 一 罐 新 的 萬金油 搋進 褲袋 裡 , 心 裡 有 說 不 出 的 踏實 感覺 。 十六 新 朋友 和 新 玩具 暑假 一 開始 , 升學班 先 放 十 天 長假 , 這 對 我們 日夜 受 煎熬 的 學生 來 說 , 可 算是 天大 的 恩寵 。 放假 的 第一 天 , 才 上午 八點 多 , 大頭進 就 找 我 和 阿峻 到 瓜棚 下 玩 彈珠 新 朋友 和 新 玩具 , 順便 計畫 要 如何 打發 這 難得 的 假期 。 唉 ! …… 恍然大悟 三十三 恍然大悟 阿燦伯 發出 長長 的 慨嘆 後 , 整 個 人 好像 生 了 一 場 重病 似的 , 癱坐 在 沙發 裡 微微 喘 著 氣 。 這 時候 , 偌大 的 客廳 突然 變 得 一 片 死寂 , 彷彿 突然 停格 的 影片 畫面 , 讓 人 在 等待 之中 感到 些許 的 不安 。 窗 外 的 陽光 依然 亮閃閃 , 不遠處 的 店家 偶爾 傳來 幾 聲 若 有 若 無 的 對話 , 使得 光線 略顯 不足 的 客廳 , 在 靜謐 之中 更 平添 幾 分 詭異 的 氣氛 , 好像 一切 人 、 事 、 物 都 停頓 了 , 都 凍結 在 遙遠 的 時空 膠囊 裡 了 。 而 思緒 混亂 的 我 , 彷彿 被 父親 的 魂魄 牽引 著 , 仍 在 過去 與 現在 的 時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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