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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 這樣 「 今夜 又 擱 在 落雨 」 , 非常 罕見 。 他 笑稱 我 是 超級 強颱 , 把 雨 都 帶來 泰國 了 , 厲害 厲害 , 連 曼谷 的 日頭 都 不敵 , 敗下陣去 。 我 先 是 很 不好意思 , 真 像 自己 做錯 了 甚麼 , 頗 有 罪惡感 , 難道 我 心頭 的 陰霾 真是 非同小可 ? 但 我 越 想 越 不 對 , 幹嘛 連 天氣 壞 都 要 算 在 我 頭 上 , 甚麼 事 都 怪 我 , 我 又 不 是 天公祖 ! 以前 , 我 總是 動不動 就 覺得 自己 有 錯 , 大大小小 的 失誤 都 會 一 肩 挑 。 因為 我 很 不 喜歡 被 指責 , 所以 , 不必 等到 論 功過 時 才 被 人家 檢討 , 我 一定 會 先 自行 反省 , 採 晚安 , 憂鬱 取 自首制 , 以 減輕 萬一 被 批鬥 的 不堪 。 久而久之 , 成 了 習慣 , 到 後來 不管 自己 到底 有 沒有 過失 , 已經 剎不住 車 , 一律 覺得 所有 的 錯 都 要 算上 我 一 份 , 心口 免不了 鬱卒 。 這 種 習性 很 要命 , 老是 在 掐 我 的 脖子 , 不 讓 我 順利 、 輕鬆 呼吸 , 像 有 千軍萬馬 的 壓力 , 梗 在 橫隔膜 附近 踐踏 。 不能 怪 別人 , 八成 是 我 有 受虐 情結 , 常常 自動自發 走進 鬥爭 大會 的 中央 , 乖乖 戴上 一 只 寫 著 「 我 有罪 」 的 高帽子 , 苦 著 臉 , 雙手 一 攤 , 來 吧 ! 分析 起來 , 我 無法 快樂 的 根源 在於 執著 地 去 想 , 人生 走到 就算 如此 如此 的 地步 一 顆 漂浮 的 寂寞 星球 又 怎樣 ? 當 比爾蓋茲 又 怎樣 ? 當 瑞奇馬汀 又 怎樣 ? 爬上 聖母峰 又 怎樣 ? 吃盡 山珍海味 又 怎樣 ? 我 不斷 在 生活 價值 的 選項 上 打叉叉 , 否決 了 一切 , 於是 , 所有 可能 快樂 起來 的 機會 , 都 敵不過 這 個 一 竿子打翻 的 「 So what __UNDEF__ 」 , 我 也 就 理所當然 、 順天應人 地 罩 在 愁雲慘霧 之中 ! 日常 的 普通 瑣事 不 快樂 也 就 算 了 , 遇到 該 歡喜 卻 沒 特別 感覺 呼應 的 時候 , 內心 尤其 一敗塗地 。 那 個 下午 我 和 「 心靈 工坊 」 的 同仁 , 面對面 討論 這 一 本 憂鬱症 現身說法 的 寫作 計畫 , 接收到 了 她們 一致 的 振奮 與 肯定 訊息 , 二話不說 拍板 定案 。 在 筆記 電腦 感染 了 「 藍色 憂鬱 」 病毒 , 荒蕪 了 四 個 月 之後 , 這 表示 我 又 可以 整裝待發 , 重新 進入 有 意義 的 寫作 程序 了 。 商議 完畢 , 我 還 受 邀 與 出版社 一 位 早已 熟稔 的 編輯 和 她 的 愛人 共享 燭光 晚餐 , 慶祝 兩 人 相識 半 年 , 當 了 一 個 「 據說 十分 歡迎 」 的 現成 大 電燈泡 。 我們 挑 了 永康街 附近 著名 的 「 長春藤 」 西餐廳 , 外觀 紅色 的 窗架 與 綠色 的 藤蔓 晚安 , 憂鬱 相映成趣 , 內部 則 精巧 怡人 。 譬如 , 每 張 餐桌 上 擺 著 的 餐盤 是 奪目 的 金色 與 銀色 , 圓圓滿滿 分別 像 一 輪 豔陽 與 皎月 , 日月 爭輝 。 我 點 了 一 客 培根 龍蝦 套餐 , 配上 醃 鮭魚 沙拉 、 青豆 濃湯 , 而 他們 烹煮 紅蘿蔔 的 廚藝 一流 , 將 之 削成 圓球 , 淋上 特製 的 橘黃色 甜醬 , 有 著 百 香 果香 , 嚐 在 嘴 裡 簡直 是 人間 仙果 , 總之 我 優雅 怡然 飽食 了 一 頓 。 那 位 編輯 友人 還 戲稱 這 是 美食 療法 , 我們 三 人 舉杯 互祝 , 如此 好友 相聚 與 佳餚 相佐 , 一 個 夜晚 豈能 再 好 了 ? 然而 , 分手 之後 , 我 打道回府 , 一 個 人 走 在 七號 公園 行人道 上 , 走 著 走 著 , 腦袋 裡 卻 突然 坍 了 一 個 大 洞 , 我 清晰 感到 沈重 的 心境 , 嚇 得 手腳 發軟 。 怎麼 回 事 啊 ? 去 它 的 , 這 到底 怎麼 搞 的 嘛 ? 由不得 我 暗自 謾罵 , 因為 這 已經 是 一 個 快樂 收場 的 夜晚 , 我 口頭 談下 了 一 只 積極 合作 的 出版 契約 , 也 享受 了 精緻 的 口腹之慾 , 尋常 的 每 一 天 裡 , 能 有 這樣 的 雙重 收穫 夫復 何 求 ? 但 我 的 心情 莫名其妙 坍方 了 , 心口 上 一 座 原本 翠綠 茂密 的 山巒 垮成 醜不拉幾 光禿禿 一 片 。 在 原本 應該 最 快樂 的 節骨眼 上 , 我 卻 感受到 憂鬱症 發作 所 帶來 最 悲悵 、 險惡 的 一 顆 漂浮 的 寂寞 星球 對比 , 這 多麼 荒謬 , 多麼 恐怖 , 多麼 氣餒 呀 ! 我 哀號 地 自問 : 真的 甚麼 都 讓 我 快樂 不 起來 了 嗎 ? 真是 如此 絕望 了 嗎 ? 我 走 在 遠處 有 孩童 歡笑聲 的 七號 公園 外圈 , 幾乎 沒有 力氣 再 跨出 一 步 , 只 覺得 人生 有 種 全面 毀滅式 的 戚戚然 , 想 說 暈死 算了 , 從此 不必 醒來 。 我 的 腦子 完全 封閉 了 , 把 不管 是 日常 生活 裡 的 瑣碎 快樂 , 或是 人生 關頭 的 成就 快樂 , 大大小小 的 快活 , 都 一古腦 擋 在 冷森森 的 腦門 外 。 一 察覺到 這 個 無情 的 事實 , 我 真的 舉步維艱 , 肝腸寸斷 , 看來 我 只 能 四 腳 著地 慢慢 爬 回家 去 吧 。 但是 那 又 有 甚麼 用 呢 ? 就算 爬 回到 家 了 , 那兒 也 只有 下 一 灘 無盡 的 愁苦 在 等 著 我 而已 。 輯二 親密 家人 ? 童年 階段 我 經歷 了 父母 那 種 外 冷 內 熱 的 愛 , 往往 只 強烈 感受到 了 所謂 的 「 外 冷 」 , 而 不 是 「 內 熱 」 , 以致 我 的 形體 雖 成長 了 , 內心 世界 卻 仍 有 一 個 渴望 被 愛 的 小 男孩 , 始終 沒 長大 。 晚安 , 憂鬱 不 快樂 的 模範生 如果說 , 憂鬱症 發作 對 我 能 有 甚麼 「 好處 」 ( ? ) 的話 , 可能 是 透過 它 , 我 不得不 仔細 檢視 自己 的 成長 , 甚至 可以 追溯 久遠 , 而 意外 發現 了 許多 處理 人生 疑惑 的 線索 , 一些 過去 沒 想通 的 困擾 , 才 開始 融冰 。 我 記得 主演 「 小婦人 」 、 剛 與 李察‧吉爾 合演 「 紐約 的 秋天 」 的 好萊塢 當紅 女星 薇諾娜‧瑞德 ( Winona Ryder ) , 在 早年 時 , 演 過 一 部 電影 , 飾演 蹺家 的 少女 。 片 中 , 她 認識 了 一 名 年長 的 女人 , 風姿 綽約 , 身材 曼妙 。 當 對方 在 換 洋裝 時 , 她 略帶 害羞 地 瞥見 了 那 一 對 胸罩 裡 的 豐滿 乳房 , 於是 稱讚 道 : 「 它們 真 美 ! 」 年長 的 女子 微笑 稱謝 , 薇諾娜 隨後 也 跟著 換 衣裳 , 脫 卻 上衣 , 對 自己 扁平 的 胸部 一 臉 疑惑 , 問 說 : 「 妳 覺得 … … 我 以後 也 會 長 得 像 妳 那裡 一樣 漂亮 嗎 ? 」 那 女子 又 是 莞爾 一 笑 , 像 個 知心 的 大 姊姊 , 說 : 「 不用 以後 , 我 覺得 它們 現在 不 快樂 的 模範生 就 很 漂亮 了 啊 。 」 嘖 , 說 得 真 窩心 哪 ! 在 片 中 , 那 女子 是 一 位 作家 , 大概 心思 敏銳 , 洞察 人性 , 才 會 講 得 出 這麼 具有 溫度 的 話 。 我 可以 想見 , 將來 在 那 少女 的 生命 裡 , 這 一 句 「 它們 現在 就 很 漂亮 」 的 肯定 之 詞 , 必然 會 如 一 張 通行證 , 讓 她 很 篤定 , 心 中 有 勇氣 , 也 有 力氣 去 應付 曲曲折折 的 人生 困境 。 雖然 我 沒有 一 對 少女 發育 中 的 乳房 , 等 著 被 稱許 , 但是 在 成長 中 , 那 一 份 渴望 聽 好 話 、 接受 肯定 與 鼓勵 的 不 確定 心情 , 我 也 深 有 同感 。 可是 , 我 自小 似乎 就 沒有 等到 過 這樣 的 窩心話 。 打從 唸 小學 起 , 每 個 學期 我 都 是 名列前茅 , 獎狀 沒有 漏掉 一 張 , 有時 額外 的 才藝 比賽 , 像 書法 、 繪畫 、 演講 等 , 以及 模範生 選拔 , 也 是 屢番 出線 。 爸爸 常 說 我 拿 回家 的 獎狀 , 數量 之多 , 足夠 當 壁紙 貼 了 。 父母 對 我 在 讀書 、 才華 方面 的 優異 表現 , 很 習以為常 , 從來 沒有 當面 誇獎 我 。 別人家 的 小孩 好不容易 領到 了 一 紙 獎狀 , 可以 回去 大大 論功行賞 。 我 呢 , 卻 連 一兩 晚安 , 憂鬱 句 廉價 的 好 話 也 要 不 到 。 我 想 他們 心 裡 應該 還是 很 高興 吧 , 但 從未 「 現出 牌底 」 , 讓 我 知悉 見證 , 彷彿 怕 寵壞 我 似的 , 相約好 了 不 給 我 糖 吃 。 在 這樣 的 高標準 下 長大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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