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娩 通常 還 會 有 一 段 時間 ， 所以 我們 應該 有 時間 先 睡 一下 ， 否則 開 了 十一 個 鐘頭 的 車程 後 ， 再 不眠不休 地 照顧 新生兒 會 太 累 。 她 的 這 番 話 讓 我們 決定 先 睡 一下 再 出門 。 但 我們 雖然 躺 在 床 上 ， 卻 一點 睡意 也 沒有 。 凌晨 四點 多 ， 電話 又 響 了 ， 這 次 是 艾莉森 的 先生 吉姆 打來 的 ， 他 說 他們 在 醫院 裡 ， 艾莉森 已經 生 寶寶 了 ， 是 個 男孩 ！ 我們 馬上 拎 著 幾 個 星期 前 就 準備好 的 行李箱 及 嬰兒 用品 ， 一路 往 南 駛去 。 在 晚上 六點 前 ， 我們 抵達 了 艾許維爾 醫院 ， 這 是 與 愷樂 的 第一 次 見面 ， 我們 歡喜 地 將 他 抱進 懷裡 ！ 艾莉森 的 生產 過程 很 順利 ， 只 花 了 四 個 鐘頭 ， 而 真正 分娩 的 時間 只 有 十來 分鐘 ， 可是 這 十幾 分鐘 讓 她 經歷 了 這 輩子 最 劇烈 的 疼痛 ， 因為 麻藥 還 沒 產生 作用 之前 ， 愷樂 就 鑽出 頭 來 ， 而且 速度 快 得 連 他們 事先 準備 的 道具 與 放鬆 方法 都 來不及 派上用場 。 幸好 我們 當時 不 在場 ， 艾莉森 因 劇痛 而 咒罵 的話 只 有 她 先生 聽到 。 因為 分娩 過程 很 快 ， 吉姆 開玩笑 說 ， 愷樂 好像 搭 著 雪橇 「 咻 」 一下 就 衝出來 。 愷樂 雖然 比 預產期 遲到 一 個 禮拜 ， 卻 好像 為 了 彌補 這 個 耽擱 ， 藉著 月圓 時 大地 的 助力 ， 迅速 跳進 這 個 世界 。 有 些 朋友 很 意外 地 問 我們 ， 為什麼 沒有 在 產房 裡 陪 艾莉森 生產 ？ 其實 這 是 艾莉森 的 要求 ， 她 只要 先生 在 產房 陪 她 ， 我們 也 尊重 她 的 想法 ， 畢竟 她 已經 給 了 我們 最 寶貴 的 生命 禮物 ， 我們 完全 信任 、 尊重 她 在 懷孕 與 生產 過程 所 做 的 決定 。 當 我 第一 眼 在 醫院 見到 愷樂 時 ， 心 裡 的 喜悅 、 期待 、 興奮 、 訝異 和 疲憊 ， 雜亂 地 混合 著 腎上腺素 、 安多酚 和 多巴胺 ， 結合成 一 股 強烈 無以言喻 的 愛 ！ 第一 次 將 愷樂 抱 在 手 中 時 ， 他 雖 是 獨立 的 個體 ， 但 我 知道 他 將 會 是 我 一生 的 連結 ， 一 種 陌生 卻 又 熟悉 的 生命 連結 。 從 愷樂 的 第一 天 開始 ， 我們 就 看 得 到 ， 他 有 著 我們 三 人 結合 的 模樣 ， 艾莉森 不禁 讚嘆 說 他 的 手 和 腳 跟 她 好像 ！ 我們 給 兒子 取 的 全名 為 Kalani Logan Kai-Le Chen-Hayes ， 中文 名字 是 陳海愷 樂 。 Kalani 是 夏威夷 名字 ， 意思 是 從 天 上 來 的 ， 而 這 個 名字 正 是 我們 在 夏威夷度 「 酷月 」 時 那 家 生態 渡假村 的 名字 。 Logan 是 思鐸 母親 家族 裡 的 一 個 蘇格蘭 姓氏 ， 意思 是 小 港灣 。 愷樂 這 個 名字 是 我 取 的 ， 我 先 由 Kalani 和 Logan 這 兩 個 名字 的 第一 個 音節 ， 找到 聲音 相近 、 意義 又 好 的 中文字 ， 合成 了 「 愷樂 」 這 個 名字 。 愷樂 的 意思 是 和諧 快樂 ， 我們 希望 他 這 輩子 的 日子 都 能 和諧 快樂 。 而 他 的 小名 就 從 「 動動 」 變成 了 「 愷愷 」 ！ 愷樂 擁有 這麼多 名字 ， 其實 代表 了 他 擁有 台灣 、 英國 與 蘇格蘭 這些 多元 文化 與 語言 的 背景 。 然而 夏威夷 是 美國 多元 種族 人口 中 最多 的 一 州 ， 所以 Kalani 這 個 名字 用 在 多元 種族 的 兒子 身 上 並無不當 ， 也 可以 發揚 「 天地 合一 」 的 夏威夷 傳統 文化 。 我們 很 希望 愷樂 將來 能夠 培養 他 對 多元 文化 的 認同 ， 能夠 尊榮 他 所有 的 文化 背景 ， 而 不會 只 做 「 單項 選擇 」 的 認同 。 其實 我們 原本 以為 會 有 個 女兒 ， 可能 是 因為 我們 最 原始 的 計畫 是 要 從 中國 收養 女嬰 ， 朋友 們 也 都 預測 會 有 女兒 。 所以 當 愷樂 誕生 時 ， 除了 艾莉森 事先 已經 知道 ， 大家 都 很 驚訝 是 個 男孩 。 不過 我們 也 知道 ， 不管 小孩 的 性別 是 什麼 ， 我們 都 會 盡心 盡力 地 愛 他 、 養育 他 ， 最 重要 的 是 ， 愷樂 和 艾莉森 都 平安 健康 ！ 雖然 當時 我們 和 其他 人 一樣 ， 對 小孩 的 性別 仍 習慣性 地 局限 在 男 、 女孩 這 種 二元 選項 ， 幸好 我們 幫 孩子 選擇 的 英文 名 和 中文名 （ Kalani 和 愷樂 ） 是 男女孩 皆 可 用 的 名字 ， 似乎 冥冥中 已經 預知 ， 愷樂 將來 對 自己 的 性別 認同 會 走出 傳統 的 框架 。 不過 當 我們 超速 驅車 南下 、 途經 政風 保守 的 維吉尼亞州 時 ， 我們 接到 一 通 電話 ， 要 處理 一 件 在 我們 周密 計畫 中 從未 想到 的 事 。 艾莉森 的 先生 在 電話 中 問 我們 ， 愷樂 的 出生 證明 應該 如何 填寫 他 的 種族 ， 因為 北 卡羅來納州 的 出生 證明 只 提供 兩 個 選項 ， 即 黑人 或 白人 ， 所以 我們 一邊 開車 一邊 忙著 討論 。 我們 知道 孩子 會 是 一半 白人 、 一半 亞裔 的 多元 種族 ， 所以 討論 過 養育 一 個 多元 種族 的 孩子 應該 注意 的 事 ， 以及 如何 支持 孩子 在 種族 認同 上 的 發展 。 我們 原 以為 醫院 會 有 「 多元 種族 」 的 選項 ， 沒想到 北 卡州 竟 如此 保守 落後 ， 是 我們 沒 考慮到 的 一 點 。 後來 ， 我們 從 醫院 一 位 員工 得知 ， 他們 未曾 在 醫院 裡 遇 過 有 亞裔 血統 的 嬰兒 ， 更 沒 聽 過 台灣 這 個 地方 ， 所以 當 他們 看到 艾莉森 是 白人 ， 就 武斷 地 將 愷樂 標示為 「 白人 」 ， 完全 不顧 他 明顯 有 亞裔 血統 。 這 件 事 讓 我們 感受到 ， 憑 我們 兩 人 之 力 要 改變 北 卡州 在 出生 證明 上 的 種族 選項 ， 是 不可能 的 ， 畢竟 北 卡州 和 很多 南方 的 州 有 很 深遠 的 種族 歧視 歷史 ， 這 場 仗 不 是 我們 能 在 短 時間 內 贏得 了 的 。 除了 「 種族 標記 」 問題 ， 我們 在 處理 出生 證明 時 也 所 遇到 一 個 障礙 。 因為 艾莉森 當時 已婚 ， 所以 我 無法 在 愷樂 出生 時 被 列為 父親 。 在 保守 的 北 卡州 ， 任何 已婚 婦女 所 生 的 小孩 ， 丈夫 立即 被 認定為 生父 。 當 艾莉森 生下 愷樂 時 ， 她 必須 馬上 宣示 愷樂 是 「 非 婚 生 孩子 」 ， 才 能 讓 醫院 出生 證明 上 的 父親 欄空 下來 ， 以便 我 之後 能 透過 法院 宣示 我 的 父權 ， 將 我 的 名字 放入 父親欄 中 。 我們 如此 大費周章 地 將 孩子 帶到 這 世上 ， 結果 因為 北 卡州 沒有 代孕 方面 的 法律 ， 也 不 認可 同志 婚姻 與 家庭 ， 孩子 一 出生 就 被 標記成 帶有 鄙視 的 「 非 婚 生 孩子 」 。 這些 在 愷樂 剛 出生 四十八 小時 內 所 經歷 的 事 ， 已經 讓 我們 心 裡 做好 準備 ， 將來 還 會 繼續 面對 種種 挑戰 。 我們 透過 一 位 北 卡州 當地 的 女 同志 律師 ， 協助 艾莉森 跟 我 簽 了 一 份 宣誓書 ， 再 經過 法院 公告 後 ， 讓 我 正式 成為 愷樂 的 生父 ， 能夠 登錄 在 愷樂 的 出生 證明 上 。 接下來 ， 艾莉森 再 簽署 了 另 一 份 同意書 ， 放棄 她 的 親權 ， 以便 讓 思鐸 能夠 辦理 第二 家長 收養 手續 ， 這樣 思鐸 和 我 就 能 同時 成為 愷樂 的 法定 家長 。 不過 ， 這 個 收養 手續 在 愷樂 出生 九 個 月 後 才 在 紐澤西州 完成 ， 也 正 因為 這 個 漫長 的 過程 ， 讓 我們 更 堅定 同志 婚姻 對 同志 家庭 的 重要性 。 試想 ， 在 這 九 個 月 內 ， 我 是 愷樂 唯一 的 法定 家長 ， 萬一 我 發生 什麼 事 ， 愷樂 就 會 成為 孤兒 ， 而 思鐸 並 沒有 任何 法定 權利 能夠 繼續 養育 我們 的 孩子 。 幸好 台灣 家 裡 的 正面 反應 幫忙 平衡 了 這些 美國 系統 帶給 我們 的 挫折感 。 我 媽媽 等到 愷樂 出生 後 ， 不得已 才 敢 對 爸爸 說 ， 當 爸爸 聽到 這 個 好 消息 後 回答 的 第一 句 話 竟是 ： 「 你 怎麼 不 早點 告訴 我 ？ 」 畢竟 ， 我 爸 就 像 我 媽 一樣 ， 很 高興 又 多 了 一 個 孫 ， 也 很 期待 我們 能 將 這 個 孫 早點 帶回 台灣 跟 他們 見面 。 在 我們 抵達 艾許維爾 的 那 天 晚上 ， 愷樂 和 艾莉森 繼續 留在 醫院 ， 所以 我們 先 到 旅館 好好 睡 一 晚 ， 準備 隔天 正式 將 愷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