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 以 令 人 屏息 之 勢 ， 推衍 至 那 塞尚 夫人 美麗 的 頭形 ， 「 就 好像 這 幅 畫 中 的 每 個 部分 都 對 所有 其他 部分 的 存在 了然 於 心 似的 」 ， 里爾克 曾 在 一 次 試圖 闡釋 「 塞尚 此 畫 色彩 取徑 之 所 流露出 的 那 種 富有 脈動性 的 活力 」 時 這麼 驚嘆 道 。 令 這 幅 畫 的 整體 和諧 效果 更為 加強 的 ， 則 是 後方 壁紙 上 的 裝飾 圖案 ── 其 頗 能 呼應 塞尚 夫人 的 臉 、 姿勢 及 衣裙 之 向 左 傾斜 的 態勢 ， 而 其 在 畫 左下方 隱隱 向 前 逼近 的 情狀 ， 更 彷彿 有 宣示 與 座椅 繐 帶 相 親和 、 相 靠近 之 意 似的 。 此 技巧 頗 能 讓 我們 想起 塞尚 在 那 幅 於 一八六九 至 一八七○年 間 左右 所 畫下 的 《 獻給 譚浩瑟 》 一 畫 中 之 所 採用 的 彼等 種種 富於 裝飾性 的 連結 。 不過 ， 就 在 此 兩 幅 畫 相隔 近 十 年 間 ， 藝術家 業已 發現 了 更多 方式 以 促進 其 畫作 中 那 整體性 、 全面性 的 和諧 。 這 是 經由 色彩 的 彼此 互動 而 產生 的 。 我們 從 塞尚 在 龐多瓦斯 及 奧維 這 兩 個 地方 所 畫下 的 風景畫 裡 可以 初次 得 見 這 種 互動 ， 而 這 幅 《 紅 椅 上 的 塞尚 夫人 》 則 可謂 將 這 種 互動 發揮到 極致 ， 歷史 將 會 證明 ， 此 將 成為 塞尚 印象 主義 時期 所 遺留下來 的 最 偉大 遺產 。 不 情願 的 印象派 畫家 1074 本能 的 古典 主義 者 （ 一八七八 ∼ 一八八五年 ） 隨著 四十 大關 的 逼近 ， 塞尚 也 無可 免俗 地 要 對 他 的 前 半生 作 番 回顧 。 結果 他 發現 ， 與 他 周圍 圈子 的 那 一 票 人 比 起來 ， 他 的 世俗 名聲 要 差 多了 ， 幾乎 談不上 什麼 成就 。 就 拿 他 的 密友 左拉 來 說 吧 。 左拉 在 一八七八年 以 《 酒店 》 （ L ' Assommoir ） 一 書 ── 其 「 魯昂 ─ 馬卡爾 系列 小說 」 （ Rougon-Macquart series __UNDEF__ of novels ） 之中 最 晚近 的 一 本 ── 大大 走紅 ， 幾乎 讓 他 嚐到 「 從此 為 大文豪 」 的 甜蜜 滋味 。 始於 一八七一年 而 終於 一八九三年 的 「 魯昂 ─ 馬卡爾 系列 小說 」 共 包含 了 二十 卷 ， 是 以 第二 帝國 時代 的 一 個 家族 為 經緯 追索 這 個 家族 的 歷史 ── 當中 諸多 乃是 由 左拉 少年 時代 在 艾克斯鎮 的 見聞 鋪衍 而 成 。 而 就 在 兩 年 之前 ， 莫內 才 剛 以 兩千 法郎 賣掉 了 他 的 一 幅 大畫 ── 這 個 價碼 究竟 有 多 「 值錢 」 呢 ？ 我們 不妨 這麼 解釋 吧 ： 塞尚 甫 去世 時 賣出 的 一 幅 畫 ， 大概 才 只 值 這 幅 畫 的 七分之一 價錢 。 或 以 雷諾瓦 來 說 吧 ， 雷諾瓦 當時 正 以 一 系列 受 人 委託 而 畫成 的 重要 肖像畫 得 享 大名 ── 其中 最 受 人 矚目 者 應 推 一 幅 以 左拉 的 出版商 之 妻子 ， 夏本提葉 夫人 （ Madame Charpentier ） ， 及 她 的 小孩 為 對象 而 畫成 的 肖像 （ 現 藏 於 紐約 大都會 美術館 ） 。 這 幅 畫 在 一八七九年 「 沙龍 」 展 裡 大出鋒頭 ， 不但 為 畫家 賺進 一千 法郎 ， 且 暫時 使 畫家 棄盡 初衷 ， 自 印象派 畫家 那 一 群 人 中 脫離出來 而 在 次 年 又 重新 選擇 於 「 沙龍 」 參展 。 甚至 連 畢沙羅 也 運道 不 差 。 他 在 這 段 時間 內 以 相當 合理 的 價錢 賣掉 了 好幾 幅 畫 ， 且 在 他 的 收藏者 ， 卡玉伯特 （ Gustave Caillebotte ） 、 索凱 、 狄別里歐 （ de Bellio ） 、 杜伯格 （ Dubourg ） 及 年輕 的 高更 （ Paul Gauguin __UNDEF__ ） 等 諸 人 中 ， 享有 極 高 的 評價 。 比較起來 ， 塞尚 除了 索凱 及 畫商 湯吉 老爹 （ Pere Tanguy __UNDEF__ ） 外 ， 就 幾乎 少有 知音 。 說說 湯吉 這 個 人 吧 。 此 人 雖 稱不上 是 富有 ， 對 新派 畫家 卻 資助 甚多 ， 經常 「 以 繪畫 材料 易 畫作 」 來 作為 供應 ， 儘管 賣掉 這些 畫 的 機會 根本 是 微乎其微 。 一八八○年代 末 ， 湯吉 甚至 對 貧苦 的 梵谷 頗 有 過 一 番 周濟 ── 梵谷 就 有 兩 幅 對 湯吉 的 畫像 ， 把 這 位 矮胖 胖 圓墩墩 、 對 提攜 印象派 畫家 不遺餘力 的 畫商 ， 其 溫暖 、 良善 、 慷慨 的 美質 ， 描繪 得 淋漓盡致 。 早 在 一八七八年 三月 ， 塞尚 即已 積欠 湯吉 繪畫 材料費 達 兩千 法郎 不止 。 但 藝術家 自己 ， 在 一 開始 卻 似乎 對 此 一 機運 上 的 突然 轉變 顯得 無動於衷 。 他 並 沒有 在 弗爾亞爾 為 他 舉辦 的 該 第一 屆 展覽 上 露面 ； 而 當 他 在 四 年 後 終於 參加 了 一 回 時 ， 據云 他 唯一 的 評說 是 ： 「 真 太 好 了 ！ 他 把 我 所有 的 畫 都 裱 起來 了 。 」 不過 ， 在 一八九五年 初 ， 塞尚 確 有 做 一 件 「 感恩 」 之 事 ： 他 同意 為 傑夫洛 作畫 ── 傑夫洛 一馬當先 的 論文 曾 對 塞尚 繪畫 成績 的 重估 立下 過 好 一 番 汗馬功勞 。 我們 試看 這 幅 畫 （ 圖 106 ） ： 坐 在 書房 （ 其 論文 即 是 從 這 個 書房 烘製 而 出 ） 中 的 傑夫洛 ， 手 上 執 的 筆 躊躇 在 一 本 打開 的 書面 前 ， 神態 怔忡 ， 彷彿 正 想 得 出神 。 這 幅 畫 強調出 模特兒 的 職業 位階 ， 這 在 塞尚 的 肖像畫 裡 是 殊不多見 的 。 不過 ， 畫家 終於 還是 棄置 了 這 幅 畫 ， 他 在 一八九五年 六月 寫給 傑夫洛 的 信 中 這麼 訴道 ： 該 畫 非 我 之 力 所 能 完成 （ 或 我 根本 就 不 該 開始 ） ， 既 不能 如約以赴 ， 當 只有 忍痛 割捨 。 我 在 這兒 請求 您 的 寬宥 ， 並 請 把 我 遺留 在 您 書房 的 那些 東西 ， 遞交 信差 ， 讓 他 送還 予 我 。 顯然 ， 塞尚 日 有 增長 的 聲譽 並 無補 與 緩解 他 在 創作 上 所 遭逢到 的 困難 ── 或 甚至 無補 於 使 他 相信 ， 他 之 選擇 當 一 位 畫家 乃是 正確 的 ── 有關 此 點 的 另 一 更 強烈 證據 ， 是 塞尚 在 三 個 星期 後 寫給 莫內 的 一 封 信 ： 傑夫洛 的 那 幅 畫 ， 我 雖 投注 已 久 ， 亦 只有 忍痛 捨置 。 思 之 愧 矣 ： 傑夫洛 慷慨 讓 我 作畫 ， 我 卻 在 多 番 運筆 、 經歷 多 次 的 歡欣 與 失望 之後 ， 猶 所得 無 多 ， 只有 半途而廢 ， 能 不 羞煞 ？ 所以 我 又 回到 這兒 ， 回到 南方 ， 且 我 想 我 不 該 再 離開 了 ， 如此 我 才 能 專心 致志 ， 投入 藝術 的 妄誕 追求 中 。 在 靜默 中 作畫 1836 塞尚 與 古典 大師 在 棄置 傑夫洛 的 肖像畫 四 年 之後 ， 塞尚 接受 委託 ， 開始 為 這些 年 內 幫忙 他 （ 將 畫 推 至 公眾 面前 ） 最多 的 那 個 人 ── 弗爾亞爾 ── 作 肖像畫 。 這 幅 於 畫家 在 巴黎 的 工作室 所 畫下 的 肖像畫 （ 圖 107 ） ， 就 像 那 幅 傑夫洛 的 畫像 一樣 ， 是 將 模特兒 描繪成 一 位 力學 、 深思 的 人 。 然而 ， 在 屢 被 畫者 枯坐 高達 一百一十五 次 ── 據云 塞尚 令 弗氏 動 也 不准 動 ， 「 要 像 個 蘋果 一樣 」 ── 之後 ， 塞尚 還是 放棄 了 這 幅 畫 ， 在 弗爾亞爾 的 右手 上 留下 了 兩 處 空白 未 補 。 「 要是 我 在 羅浮宮 所 作 的 那 幅 臨摹 能 成功 的話 ， 」 塞尚 這麼 向 弗爾亞爾 解釋 ： 「 那 或許 我 明日 就 能 找到 正確 的 色調 以 彌補 那 兩 處 空白 了 。 畢竟 ， 難道 您 還 看 不 出來 麼 ， 弗爾亞爾 先生 ， 要是 我 隨便 在 那兒 加上 點 什麼 東西 ， 那 我 很 可能 又 得 重頭 來 過 ， 這 許多 時間 又 都 白白 浪費掉 了 。 」 「 瞧 他 說 得 這麼 恐怖 ， 我 還 敢 要 他 隨便 畫 嗎 ？ 」 弗爾亞爾 在 他 對 藝術家 所 寫 的 傳記 上 這麼 略帶 誇張 地 指陳 道 ； 因此 那 兩 處 空白 也 就 這麼 一直 留 著 。 塞尚 對 「 唯有 他 在 羅浮宮 所 作 的 研習 才 能 幫忙 他 克服 他 在 面對 大自然 作畫 時 所 遭逢到 的 那些 創作 上 的 難局 」 的 堅持 ， 是 一 終 其 繪畫 生涯 始終 不移 的 堅持 ， 也 是 一 使 他 卓然獨立 在 眾 畫家 中 ， 顯得 獨樹一格 、 不 與 俗同 的 堅持 。 在 塞尚 所有 偉大 的 前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