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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鬧 。 」 她 再 轉頭 , 男孩 已經 推 門 走進 隔壁 男廁所 。 女人 一 過 三十 歲 , 不僅 明白 許多 心情 會 成為 過去 , 更 明白 許多 事 也 過 了 發生 的 時機 。 如果 是 以前 , 每 一 次 偶然 都 可能 是 「 遇見 」 , 聞槿 突然 更 覺得 了 自己 的 懵懂 , 大半 人事 , 她 過 了 三十 才 意識到 。 這 份 意識 來 得 太 猛 , 沖 得 她 屢屢 要 掉進 舊 歲月 , 牽牽絆絆 的 複習題 , 拖 得 她 以前 活 過 的 日子 漲成 雙倍 , 彷彿 她 已經 活 了 六十 年 , 好不 累人 。 公司 在 五樓 , 望出去 , 既 被 對面 高樓 擋住 , 看 不 遠 , 也 看 不 近 地面 , 吊 在 沒有 風景 的 密室 中 , 實在 無趣 。 這 家 外銷 公司 , 聞槿 一 待 八 年 , 成 了 資深 人員 , 平常 辦公室 都 是 女生 留守 , 男生 大半 跑 外務 去 了 , 少數 男生 待在 辦公室 時 , 往往 引起 似 真 似 假 的 鶯鶯燕燕 的 共鳴 : 「 小張 , 小張 ── 」 尾巴 拖 得 長長 , 有 什麼 事 , 明知 沒有 任何 事 ; 「 阿王 , 阿王 , 冷氣 怎麼 那樣 涼 , 去 看看 嘛 ! 」 ; 「 朱志明 , 朱志明 , 你 跑 的 訂單 怎麼 還 沒 來 嘛 ! 」 所有 的 人名 都 要 叫 兩 次 , 彌補 他們 的 不 在 。 突然 冒出 一 個 陌生 男子 , 不 知道 女生 們 要 如何 開始 稱呼 他 , 會 像 每 次 中午 吃飯 時 : 「 密司唐 , 去 後面 吃飯 ? ! 」 她 不 去 也 就 不 去 , 望 著 她們 一 大 堆 走出 大門 , 彼此 牽 著 、 攀 著 , 明明 在 辦公室 裡 , 誰 接到 別人 的 電話 , 也 祇是 : 「 密司田 , 三 線 ! 」 不能 說 彼此 沒有 熱度 , 都 太 成熟 、 懂事 了 , 過 了 那 道 線 , 大家 全 規規矩矩 。 那 份 標準 適用 於 他 嗎 ? 男孩 從 洗手間 出來 , 坐 在 遠遠 的 角落 , 桌 上 攤 著 一 本 書 , 還 有 筆記 , 聞槿 不經意 抬頭 , 正好 望見 他 起身 去 倒 水 , 小妹 連 水 都 不 倒給 他 , 確定 是 個 工讀生 了 , 他 穩穩 的 坐下 , 十分 篤定 的 一 個 工讀生 。 聞槿 一點 不 覺得 他 像 誰 家 小 弟弟 , 也 不 像 跟 她 有關係 的 人 或 同事 , 祇 像 一 份 以前 , 遠遠的 存在 那兒 。 她 不免 要 常常 檢視 一下 自己 的 記憶 , 偶爾 遇上 男孩 的 眼光 , 男孩 笑笑 , 她 也 笑笑 。 聞 槿 半 絲 不 想 和 記憶 交談 。 聞槿 正在 接 電話 , 鄭 經理 進門 , 電話 那 頭 是 個 客戶 , 星期一 是 所有 事情 的 開始 , 她 的 客戶 大多數 祇 在 電話 裡 見 過 , 她 有 過 一 次 很 奇妙 的 經驗 , 有 回 坐 公車 , 她 和 同伴 談話 , 背後 有 人 打斷 她們 , 問道 : 「 妳 是 唐 小姐 吧 ? 」 她 當場 楞住 , 那 人 說 : 「 我 是 明達 的 楊 先生 ! 」 他們 通電話 一 年 多 , 在 完全 不相干 的 場合 見面 , 祇 因為 認識 對方 聲音 , 那 一 刻 , 她 從 腳底 寒 起 , 莫名 想到 「 世態炎涼 」 四 個 字 。 後來 , 她 沒 再 見 過 楊 先生 。 男孩 站 了 起來 , 鄭 經理 向 大家 朗聲 介紹 : 「 這 位 是 畢中行 , 暑假 來 公司 實習 ! 」 後面 接著 一 堆 場面話 。 聞槿 放下 電話 , 鄭 經理 帶 了 畢中行 走到 她 桌 前 , 大方 到 了 流利 的 地步 說 : 「 這 位 是 唐聞槿 小姐 , 公司 最 資深 的 職員 。 不 , 不 , 最 得力 的 元老 ! 」 聞槿 點頭 , 穩當 的 伸出 手 : 「 你 好 。 」 畢中行 倒 也 還 有 把握 , 一 雙手 同時 掌住 聞槿 的 手 : 「 我 叫 畢中行 , 畢業 的 畢 , 中正 的 中 , 行為 的 行 ! 」 鄭 經理 接口 : 「 好 名字 , 端端正正 , 四平八穩 ! 人 如 其 名 。 」 他 那 一 雙 手 , 溫厚 、 寬大 , 握 人 不 輕 不 重 , 不 像 她 的 手 , 又 冷 又 瘦 , 他 握 著 人 時 , 像 份 友誼 , 恰到好處 , 留 著 許多 空白 , 正好 偶爾 想起 。 她 重新 落 座椅 上 , 心 裡 奇怪 , 任何 友誼 , 都 能 給 人 感應 嗎 ? 這 需不需要 想 個 理由 ? 每 天 中飯 , 是 聞槿 最 頭痛 的 時間 , 附近 小 館子 全 吃遍 了 , 便當 再 翻 不 出 花樣 了 , 氣 了 , 她 就 喝 瓶 鮮奶 。 她 沒有 成群結隊 的 習慣 , 其他 女 同事 三三兩兩 出去 , 嘻嘻哈哈 回來 , 吃 碗 蚵仔 麵線 也 能 津津樂道 , 聞 槿 就 覺 不 出 其中 情趣 , 無關 甘不甘心 , 她 祇是 沒有 這 種 神經 。 「 要不要 我 幫 妳 帶 點 東西 回家 ? 」 她 實在 也 很 怕 這 種 問話 , 如果 有 需要 , 她 寧願 自己 去 買 , 不是 喜歡 具備 選擇 的 權利 , 而是 有 隨意 的 樂趣 , 就是 買到 壞 的 , 也 是 她 自己 的 事 。 實則 是 ── 她 不 喜歡 面對 任何 問話 。 辦公室 頓時 走 得 祇 剩 聞槿 和 畢中行 , 他 還 在 看書 。 他 祇 會 看書 嗎 ? 聞 槿 平 著 聲 問 : 「 知不知道 去 哪兒 吃飯 ? 」 她 不能不 開口 了 。 畢中行 笑笑 : 「 找 吃 的 誰 都 有 本能 , 找 好吃 的 , 就 得 碰運氣 了 ! 」 聞 槿 暗 罵 : 「 三八 ! 」 她 真是 怕 這 種 交淺言深 似的 對話 。 便 低下 頭 去 , 不再 搭理 。 再 抬頭 , 他 還 在 原地 , 聞槿 突然 想到 : 也許 男孩子 都 是 這樣 對話 的 , 說不定 他 根本 把 自己 看成 同性 。 女孩子 一 過 年齡 , 往往 失 了 性別 , 而且 , 她 太少 跟 男生 接觸 了 。 她 再 抬頭 , 畢中行 正 打量 她 , 開口 就 直 說 : 「 妳 讓 我 覺得 自己 很 怪 。 」 聞槿 雙手 摀住 臉 , 嘆 口 氣 , 他 不 是 她 的 記憶 嗎 ? 她 以前 真 那麼 怪 嗎 ? 聞 槿 又 嘆 了 口 氣 : 「 是 我 自己 怪 。 」 她 站起身 , 拿 了 小 皮包 : 「 來 , 我 帶 你 去 吃 好 東西 。 」 兩 人 一 前 一 後 往 樓梯 走 , 外面 很 熱 , 她 不 喜歡 跟 不 熟 的 人 乘 一 座 電梯 , 完全 不 熟 也 就 罷了 。 經過 冷氣 房間 後 , 更 覺得 熱 , 而且 很 亮 , 讓 人 嚇一跳 , 也 早 習慣 了 這 種 嚇一跳 , 驚 過 也 就算 了 。 她 帶 畢中行 去 吃 麵 , 這 間 貴 點 , 所以 女 同事 大都 選 別 家 , 附近 館子 多 , 同 間 辦公室 上班 , 不定 同 地方 吃飯 , 各人 還是 有 各人 的 口味 。 她 印象 裡 男生 好像 都 不大 愛 吃 西餐 。 畢中行 要 了 碗 辣 蹄花麵 , 麵 送 了 來 , 不 甘心 又 重 加 辣椒 , 碗 裡 泛 著 整 面 殷紅 , 十分 有 話 要 說 的 一 幅 畫面 , 她 低頭 看住 自己 的 清 粥 小菜 , 青綠 黃瓜 , 乳白 洋芋絲 , 四方 豆腐 , 心 裡 也 好笑 , 他們 要 的 東西 , 真 像 他們 的 人 。 畢中行 埋頭 吃 麵 , 看出來 是 餓 了 , 麵條 拉 得 老長 , 呼嚕 呼嚕 的 , 他 一點 也 不 在乎 , 扭 過 頭 朝 老闆 喊 : 「 頭家 ! 有 沒 有 大蒜 ? ! 」 然後 對 聞槿 說 : 「 臺灣人 賣 四川 麵 , 到處 是 這 種 事 ! 」 聞槿 看 他 拉 得 老長 的 家常麵 , 真 不 曉得 他 本事 如此 之 大 。 麵條 太 長 似的 , 老 吃 不 完 。 她 撩 著 碗 裡 的 稀飯 , 也 像 永遠 吃 不 完 。 聞槿 看到 門 外 走過 出來 吃 中飯 的 一 批 女 同事 。 畢中行 突然 放下 筷子 , 疑惑 地 看 著 聞槿 的 碗 : 「 女生 吃飯 都 是 這樣 ? 」 她 一點 也 不 覺得 好笑 , 反問 : 「 什麼 樣 ? 」 他 會 沒 看過 女生 吃飯 ? 總 看過 別 桌 女生 吃飯 吧 ? 他 逼乾 了 碗 裡 的 湯 , 中量 聲調 說 : 「 妳 不要 以為 這 事 不 重要 , 不過 妳 至少 提醒 了 我 , 這 個 世界 上 女生 也 得 吃飯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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