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學 三年級 一直 到 中學 （ 八年級 ） 畢業 ， 都 是 在 普林斯頓 友誼 學校 就讀 。 這 期間 ， 我們 在 這 所 學校 花 了 好多 精力 ， 試 著 倡導 同志 議題 ， 可是 因為 校長 的 作風 與 政治 理念 ， 讓 我們 遇到 許多 阻力 。 在 美國 的 政治 歷史 上 ， 貴格 會 做 了 很多 前進派 的 改革 與 抗議 活動 ， 但 校長 一 句 「 我們 是 貴格會 學校 ， 不 是 貴格會 教會 」 ， 試圖 阻擋 我們 的 倡導 ， 要 我們 不 該 期待 學校 像 貴格 教會 的 歷史 般 勇於 改革 。 不過 就 在 我們 努力 五 年 後 ， 校長 終於 同意 將 我們 捐給 學校 的 一 面 彩虹旗 ， 連同 代表 不同 學生 、 員工 背景 的 國旗 ， 掛 在 集會廳 的 牆 上 ， 成 了 我們 的 第一 個 「 戰績 」 。 之後 校長 也 同意 ， 讓 思鐸 對 中學部 學生 連續 兩 年 上 一 堂 四十五 分鐘 的 「 同志 教育 」 基本 課程 ， 以及 針對 全 校 老師 的 「 反 壓迫 學習 」 訓練 課程 ， 這 個 課程 是 創校 三十 年 來 第一 個 有關 多元 文化 的 師資 訓練 課程 。 同直 教育 聯合網 （ Gay Lesbian and Straight Education Network , GLSEN ） 是 一 個 專注 為 同志 學生 創造 安全 教育 環境 的 教育 組織 ， 他們 提供 了 很多 有關 同志 教育 的 教材 與 資料 ， 協助 學生 在 學校 成立 「 性 ／ 別 會 」 （ 舊名 是 「 同直 學生會 」 〔 Gay Straight Alliance 〕 ） 的 社團 組織 。 愷樂 就讀 這 學校 的 這些 年 來 ， 曾 拿 著 GLSEN 製作 的 「 安全 空間 」 （ Safe Space ） 貼紙 給 不同 的 老師 ， 請 他們 張貼 在 教室 門口 ， 顯示 這些 教室 是 同志 的 安全 空間 ， 不會 讓 同志 學生 受到 霸凌 歧視 。 後來 思鐸 上 「 同志 教育 」 這 門 課 時 ， 由於 曾 有 兩 名 學生 課 後 跟 他 出櫃 ， 我們 便 向 校長 爭取 ， 希望 能 在 學校 為 學生 成立 「 性 ／ 別 會 」 。 然而 校長 一直 不 同意 ， 理由 是 學校 已經 把 多元 文化 議題 處理 得 很 好 ， 沒 必要 成立 任何 「 親和 團體 」 （ affinity group ） 6 。 這 個 藉口 正 顯示出 她 如何 不 願意 面對 學校 裡 的 問題 ， 只 是 自欺欺人 ， 盲目 地 相信 她 創辦 的 這 所 學校 有 多 好 。 這 個 問題 同時 也 凸顯 在 她 執意 禁止 學生 和 老師 使用 「 霸凌 」 這 個 詞 ， 因為 她 不 認為 學生 之間 的 衝突 是 霸凌 ， 然而 霸凌 事件 的確 發生 過 ， 她 卻 從來 不 願 面對 處理 ， 也 不 願 聘請 專業 的 諮商師 來 幫助 學生 。 這 種 不 願 面對 現實 、 總 想 「 大 事 化 小 ， 小 事 化 無 」 的 態度 ， 終究 會 釀出 更 大 的 問題 。 幾 年 後 ， 二○一七年 底 ， 我們 聽到 普林斯頓 友誼 學校 有 位 男 老師 遭 家長 投訴 ， 控告 他 性侵 了 數 名 學生 。 但 校長 的 態度 一如 往常 ， 對 此 事 處置 不當 ， 想要 私下 和解 了事 ， 結果 引發 家長 和 員工 的 不滿 。 最後 經過 董事會 、 外聘 單位 和 警方 調查 ， 這 位 男 老師 被 革職 （ 我們 不 清楚 他 是否 接受 了 法律 制裁 ） ， 而 校長 也 在 隔年 初 被 學校 董事會 要求 請辭 。 除了 彩虹旗 的 「 戰績 」 ， 我們 的 努力 也 漸漸 讓 學校 老師 們 願意 做 些 改變 。 愷樂 在 七年級 時 ， 文學 賞析 課 的 閱讀 書目 裡 有 一 本 關於 同志 的 書 ， 是 由 美國 作家 大衛．李維森 （ David Levithan ） 所 著 的 《 接長吻 的 兩 個 男孩 》 （ Two Boys Kissing ） 。 這 是 學校 第一 次 將 同志 書籍 納入 文學 賞析 課 的 書目 裡 。 雖然 這 本 書 已 在 愷樂 的 藏書 中 ， 也 已經 讀 過 ， 他 仍然 選擇 這 本 書 ， 而且 在 上課 討論 時 ， 坦然 地 以 出櫃 同志 身分 論述 自己 的 解析 。 之後 ， 一 位 順 性別 異性戀 的 男 老師 告訴 我們 ， 導讀 這 本 書 的 課 ， 是 他 任教 以來 感動 最 深 、 學習 最多 的 課堂 經驗 。 學校 圖書館 老師 也 開始 將 有關 同志 主題 的 書籍 ， 陸續 收進 圖書館 裡 。 負責 學生 健康 教育 的 老師 也 特別 找 了 一 個 同志 青年 團體 ， 來 幫 學生 上課 。 其實 我們 剛 到 這 所 學校 時 ， 有 位 非裔 家長 曾 警告 我們 ， 學校 裡 資深 管理 階層 的 老師 和 校長 都 是 老古板 ， 他們 不 願 妥協 改變 ， 有口無行 。 這 幾 年 下來 ， 從 我們 經歷到 的 許多 挫折 與 失望 ， 確實 認清 這 所 學校 不如 原本 期待 的 前進 與 多元 ， 而 其中 最 令 人 生氣 的 是 ， 有 位 老師 指控 我們 對 愷樂 的 教養 方式 不當 ， 認為 我們 把 大人 的 想法 強加 在 孩子 身 上 ， 於是 我們 跟 校長 約 時間 ， 想 當面 討論 這 位 老師 的 指控 。 幾 個 月 後 ， 校長 終於 給 了 一 個 會面 時間 ， 只是 在 會議 中 ， 校長 不 願 談及 這 位 老師 的 不當 言詞 ， 只 想 把 話題 岔開 到 其他 的 小 事 上 。 我們 正式 要求 校長 ， 不准 這 位 老師 再 擔任 愷樂 的 任何 課程 ， 而 我們 對 校長 的 領導 能力 ， 從此 失去 信心 與 信任 。 後來 與 愷樂 解釋 整 件 事情 時 ， 愷樂 說 ， 有 一 次 這 位 老師 在 課堂 上 說 ， 愛滋病 是 同性戀 的 疾病 ， 他 當場 糾正 老師 這 個 錯誤 觀念 。 我們 猜想 ， 這 位 老師 大概 對 我們 全 家 懷恨 在 心 ， 才 會 做出 這 種 指控 。 就 在 愷樂 畢業 一 年 後 ， 我們 從 其他 家長 口 中 得知 ， 這 位 問題 老師 終於 被 革職 了 。 因為 校長 和 一些 食古不化 的 老師 ， 讓 很多 家長 對 這 所 學校 愈來愈 失望 ， 但 對 我們 及 其他 家長 來 說 ， 在 孩子 快 畢業 的 關頭 換 學校 並 不 實際 ， 所以 我們 將 心力 放 在 尋找 一 間 好 的 高中 ， 同時 提供 愷樂 更 好 的 支持 ， 讓 他 的 心靈 和 文化 認同 都 能 繼續 成長 茁壯 。 隨著 愷樂 的 成長 ， 我們 漸漸 減低 對 學校 事務 的 介入 ， 退到 幕後 ， 讓 愷樂 自己 獨立 處理 。 身為 學生 ， 愷樂 很 了解 學校 的 問題 ， 很多 老師 及 行政 人員 不 願 妥善 處理 學生 提出 的 疑慮 或 建議 ， 因此 愷樂 漸漸 清楚 自己 的 立場 ， 找到 自己 的 聲音 ， 開始 倡導 青少年 的 權益 ， 要求 大人 和 學校 師長 學會 聆聽 青少年 的 聲音 ， 尊重 青少年 的 想法 。 最 好 的 例子 便是 他 在 中學 畢業 時 所 發表 的 演講 。 普林斯頓 友誼 學校 有 個 傳統 ， 當 八年級 學生 即將 畢業 、 準備 進入 高中 時 ， 每 位 畢業生 會 在 畢業典禮 中 發表 感言 。 只不過 學生 必須 事先 寫好 感言 內容 ， 經由 老師 審查 更改 、 裝訂成 冊 後 ， 讓 學生 在 畢業典禮 中 照本宣科 。 愷樂 對於 這 種 審查 程序 感到 很 不滿 ， 根本 是 在 抹滅 言論 自由 ， 他 徵詢 我們 同意 ， 寫 了 兩 份 講稿 ， 一 份 交給 老師 審查 ， 另 一 份 是 他 真正 想 說 的 。 到 了 畢業典禮 ， 輪到 愷樂 時 ， 他 走到 台 上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從 口袋 裡 拿出 那 份 真正 的 講稿 ， 放 在 老師 審查 後 裝訂成 冊 的 講稿 上 ， 準備 發表 感言 。 這時 我們 看到 校長 張 著 嘴 ， 緊張 地 將 手 放 在 心口 上 ， 班導師 也 緊張 地 喃喃自語 。 接著 ， 愷樂 以 鎮定 又 幽默 的 口吻 ， 對著 一百多 位 參與 盛會 的 家長 和 來賓 ， 述說 他 對 學校 建設性 的 批評 ， 希望 學校 老師 、 員工 能 聆聽 並 尊重 學生 的 聲音 ， 正視 霸凌 問題 。 我們 心 裡 充滿 驕傲 ， 看 著 頭髮 梳 得 亮麗 、 臉 上 充滿 自信 的 愷樂 ， 穿著 自己 挑選 的 淺藍色 花襯衫 ， 搭配 灰色 領結 ， 站 在 這 個 充滿 歷史 的 老 教堂 裡 ， 伴隨 著 花香 鳥鳴 ， 字句 鏗鏘有力 ， 發揚 著 貴格 會 挑戰 社會 不平 的 精神 ， 清晰 地 讀完 他 自備 的 講稿 。 致詞 結束 後 ， 他 的 同學 們 一擁而上 ， 表達 他們 對 愷樂 的 勇氣 的 愛慕 之 心 。 雖然 事 前 曾 有 其他 同學 跟 著 愷樂 一起 謀畫 ， 表示 他們 也 想 這麼 做 ， 不過 愷樂 是 唯一 敢 向 權威 挑戰 、 說出 真話 的 畢業生 。 有 位 男 同學 甚至 對 愷樂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