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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氣 , 逕自 往 前 走去 。 「 爸爸 , 你 勾 了 我 去 留學 嗎 ? 」 敬萱 追上去 問 。 戴天 沒有 回答 , 敬萱 完全 明白 了 , 她 木然 地 問 : 「 爸爸 , 你 對 我 的 責任感 呢 ? 你 不要 寄 笑聲 錄音帶 回來 嗎 ? 你 ── 你 這 個 騙子 ! 」 戴天 搖搖頭 : 「 我們 再 來 , 妳 總會 出去 的 , 我 沒法子 對不起 自己 的 良心 。 」 眼前 仍 是 來 時 的 雪路 , 無邊 無境 , 像 永遠 走 不 完 , 敬萱 毫無 感覺 的 踏出 足跡 , 她 也 不 知道 該 恨 什麼 , 為什麼 她 的 出路 這麼 艱難 。 「 你 贏 了 , 可是 整 個 中國 呢 ? 你 救得了 嗎 ? 」 她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清晰 地 吐出 , 響 在 無邊 的 雪地 裡 , 像 狠狠 括 了 天空 一 記 耳光 , 迴盪 在 大地 中 久久 沒有 散去 。 有 天 , 電話 響 了 , 典青 不 在 , 她 拿起 話筒 急急 問 : 「 湯遠 ? 」 那 頭 沉默 半晌 : 「 我 是 易醒文 , 請問 典青 在 嗎 ? 」 她 聽 過 易醒文 , 當 學生 最 知道 的 就 是 老師 , 尤其 是 年輕 好 老師 、 尤其 是 易醒文 。 易家 背景 淵厚 , 文章 世傳 , 易醒文 在 幾 次 政 、 教 交流 中 擔當 權衝 , 備受 矚目 。 是 大專院校 的 青年 之 神 。 她 不 確定 每 次 打電話 來 的 是 不 是 他 , 說話 太多 怕 宣洩 了 自己 的 疑問 , 便 簡單 明瞭 反應 道 : 「 大概 快 回來 了 ! 」 「 妳 是 典藍 ? 」 易醒文 問 。 她 怔住 了 , 易醒文 說 : 「 謝謝 妳 ! 我 再 打電話 找 典青 。 」 易醒文 掛下 電話 , 她 聽到 喀啦 一 聲 , 突然 明白 典青 不會 平平淡淡 終其此生 , 無論 典青 開始 的 早 或 晚 。 從 沒有 一 次 她 那麼 注意 典青 的 消息 。 典青 回來 後 , 電話 又 響 了 , 她 知道 是 易醒文 。 典青 講 電話 的 神情 , 差 可 預感 他們 之間 的 發生 。 那 通電話 , 逾時 兩 個 鐘頭 。 當晚 , 典青 房 裡 的 檯燈 漏夜 暈黃 。 屋 外 又 在 下雨 。 易醒文 並 未 在 國內 久待 , 報端 有 段 時間 經常 披露 他 的 消息 , 似乎 隨即 可 佈達 重用 , 又 遲遲 不 見 下文 , 徵結 何在 ? 報紙 反而 故作 姿態 惜墨如金 , 在 行批 之間 , 足可 採證 的 即 易醒文 婚外 關係 多所 詬議 成分 最 濃 , 且 女方 背景 渾濁 不堪 一提 , 又 以 曾 涉及 幫派 , 輿論 難 容 。 這些 都 是 報 上 的 字眼 。 就 這樣 草草 結束 了 嗎 ? 沒有 人 知道 , 典青 神色 如常 , 她 真 想 剝掉 那 層 皮相 , 一 探 究竟 。 易醒文 沒有 再 出現 , 他 回來 又 出國 , 似乎 大半 時間 在 空中 , 彷彿 定 不 下來 。 直到 典青 追思 安斂 當天 , 易醒文 才 再 露面 , 並且 單獨 前 拜 , 神色 哀戚 。 她 在 人群 中 看到 他 , 確信 有 些 事 永遠 不會 過去 , 祇是 人類 把握 不 住 。 他 和 典青 三 、 四 年 不見了 吧 ? ! 怎麼 就 兩 鬢 飛白 , 形容 憔悴 ? 他 行禮 時 , 典藍 無須 匐跪 , 得以 平視 他 全 身 , 易醒文 渾身 散發出 一 股 安靜 的 味道 , 恰如 典青 。 他 鄭重 行 過 禮 , 便 退到 靈堂 左側 端視 典青 遺照 。 她 暗自 慶幸 選 了 一 張 典青 微笑 難得 的 照片 。 已 死 之 人 仍 在 那兒 高掛 開懷 , 不免 帶 點 嘲弄 意味 ; 而 肅穆 相對 又 彷彿 遺憾 人間 。 祇有 這樣 的 淺笑 是 適可而止 的 , 無須 挽回 任何 , 也 不必 撒落 什麼 。 恐怕 易醒文 不能 如此 認為 。 他 置身 靈堂 , 恍若 四周 無 人 , 典藍 不時 抬頭 找 他 , 一 視 再三 , 掉進 了 時間 的 差異 中 。 在 那樣 的 夜裡 、 雨 裡 , 典青 跟 他 通話 , 也許 談判 , 然後 他 離開 某 個 存在 。 典青適 反 在 真正 的 現實 中 離開 了 。 她 看 著 易醒文 , 覺得 四周 亦 不 存在 。 兩 廂 輓聯 如 幕 , 一 齣 漆白 的 末生 在 其中 演出 。 哀泣 最少 的 祭禮 吧 ! 母親 不 哭 不 響 , 瘦 得 厲害 , 父親 穿上 捨不得 丟 的 衣服 彷彿 又 回到 某 個 時代 。 她 覺得 自己 愈 掉 愈 遠 了 。 恐怕 這 一切 進行 都 不必 意識 。 空氣 悶垂 到 底 , 母親 終於 昏厥 , 一 場 喪事 才 有 了 點 悲劇 意味 。 目睹 至 此 , 應該 易 醒文 要 懷疑 既往 , 當 不當 堅持 吧 ? 就算 堅持 , 也 沒有 多少 日子 好過 。 為什麼 不 堅持 呢 ? 易醒文 知道 馮子剛 嗎 ? 馮子 剛 不會 來 的 , 他 離開 時 就 答應 了 典青 。 易醒文 遠 站 在 人群 中 目送 啟靈 , 典藍 步上 車尾 , 眼及 處 全 是 香煙 、 肅穆 的 臉 , 她 找到 易醒文 深深 對 他 一 笑 , 那 笑 , 定格 在 殯儀館 的 紛擾 中 。 是 對 生 者 的 遺憾 致意 。 易醒文 的 心情 這 輩子 定格 在 哪裡 ? 過得去 嗎 ? 灰塵 罩住 過去 的 一張張 面孔 , 有 輕 有 重 , 總 也 有 某些 在 別人 生命 中 佔下 一 席 , 是 別人 腦 中 的 一 張 臉 , 有 知 有 不 知 。 典青 的 靈車 在 市廛 中 沒有 引起 太多 注意 。 典青 臥病 半 年 , 馮子剛 曾經 回來 , 聽到 典青 發病 後 即刻 整裝 。 他 去國 十五 年 , 家業 無成 。 十五 年 ? 令 人 難以 想像 怎麼 過來 的 , 如 典青 一般 嗎 ? 見面 後 , 她 發現 這 問題 太過 正常 , 有 些 人 生活 從來 沒有 苦 不 苦 。 典青 和 馮子剛 的確 有 某 方面 的 相像 , 彼此 之所以 難 相 溶入 , 是 命中 各 有 地步 ? 既 不能 多 發展 , 陷於 苦境 , 亦 是 當然 。 馮子剛 忍受 自甘 , 易 醒文 呢 ? 由 易醒文 不能不 油然 想及 馮子剛 。 那 一 個 月 , 馮子剛 餘事 全部 放下 , 經 時 坐 在 典青 床 前 。 他 匆忙 返抵 , 沒 備 禮物 , 恐怕 典青 等不及 。 馮子剛 偕同 馮子平 前來 , 馮子平 與 典青 有 同事 之 誼 兼而 居中 牽線 。 兄弟倆 在 病房 外 碰到 她 , 馮子剛 誠摯 十分 地 問 : 「 典青 確定 是 肝癌 了 ? 」 她 立刻 就 肯定 馮子剛 、 易醒文 是 同 一 類型 。 他們 講話 都 透出 一 份 掩飾住 的 熱 。 馮子剛 還 先 到 主治 大夫 處 研究 了 典青 的 病況 , 不 以 身分 未 明 在意 。 見到 馮子剛 , 典青 毫不 意外 , 似乎 一 件 事情 遲 了 , 所有 都 趕 不 上 了 。 心情 亦 復 。 典青 臥病 前後 俱 十分 平靜 , 唯 對 馮子剛 匆匆 趕回 深覺 歉疚 。 探病 人潮 逐漸 褪去 後 , 經常 祇 他們 兩 個 留在 病房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們 談 些 什麼 。 靈車 拋下 鬧市 轉往 山徑 , 為 了 方便 入土 , 墓園 中心 一路 詳 立 指標 , 予 人 容易 引靈 西方 。 墓地 在 市郊 , 一 段 不 近 不遠 的 人生 。 典青 入院 後 , 父母親 的 埋怨 日漸 高漲 , 三十多 年 衷 內非 吐 於 一旦 。 上山 前 , 典藍 請 朋友 力勸 兩 老 留在 家 中 , 人間 抱恨 已經 太多 了 。 讓 典青 清靜 去 吧 。 典青 面 迎 諸 種 不平 之 怨 , 向來 一逕 沉默 , 唯 覺 無法 對 馮子剛 交待 地 說 : 「 真 抱歉 , 我 不 去 唸書 了 。 」 那 是 他們倆 曾經 的 約定 。 馮子剛 在場 , 兩 老 較少 去 哭訴 , 典青 得以 暫度 餘時 最後 的 安寧 。 諒解 與 不 諒解 , 也 就 不 重要 了 。 馮子剛 目睹 種種 , 做 何 感觸 ? 典青 努力 病 中 正常化 , 而且 彷若 置身事外 , 她 對 來訪 者 微笑 , 會同 醫生 分析 病情 。 她 要 人們 忘掉 世界 上 一 個 苦痛 的 例症 嗎 ? 還是 苦痛 於 她 從來 不 是 什麼 ? 病情 轉至 末期 止痛藥 都 失效 時 , 典青 不過 抱 著 枕頭 壓住 痛處 , 久久 之後 抬起 頭 來 的 表情 近乎 漠然 。 完全 不 像 人 的 表情 。 一 個 月 當中 , 馮子剛 出面 幫忙 他們 賣掉 房子 , 換 了 郊區 較 小 一 間 , 餘款 辦妥 存進 銀行 。 房子 賣價 奇 高 , 馮子剛 想必 貼進 不少 。 馮子 剛 上機 當天 , 典青 送到 醫院 大門 口 , 身 上 披 了 件 綠 薄 大衣 , 明明 屋 外 已經 春天 。 綠 大衣 裡面 是 醫院 的 藍 睡袍 , 微笑 的 臉 彷彿 螢幕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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