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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。 」 「 不 抓 嗎 ? 」 「 抓 , 當然 抓 , 不過 只 維持 個 基本 的 秩序 。 真 要 抓 , 怎麼 抓 得 完 呢 。 」 他 見 我 沒有 答腔 , 又 繼續 解釋 : 「 違法 不見得 就 是 壞事 。 法律 也 不見得 全 是 對 的 。 而且 , 就算 是 違法 , 能 壞 到 哪裡 去 ? 我 是 從 鄉下 來 的 , 這些 年 靠 大哥 幫忙 , 賺 了 點 錢 , 家 裡 的 生活 改善 了 。 村子 裡 的 老鄉 , 只要 想 來 上海 , 大哥 二話不說 , 照單全收 。 前 陣子 我們 幾 個 老鄉 湊 了 錢 , 要 給 村子 接 電 鋪路 , 大哥 還 拿 了 不少 錢 出來 。 他 說 下 次 要 幫忙 蓋 學校 , 以後 小孩子 唸書 , 不用 跑 老遠 , 可以 繼續 在 家 裡 幫忙 。 我 跟 大哥 說 那 學校 一定 要 掛 他 的 名字 , 好 紀念 他 這 個 大好人 , 但 他 說 不准 用 他 的 名字 , 就 憑 這些 , 我 打 心 裡 佩服 大哥 。 人家 老 說 上海 好 賺錢 , 其實 也 沒 這麼 容易 , 我 和 老鄉 連 搶 銀行 都 考慮 過 了 。 我 常 跟 我 愛人 說 , 要是 沒有 大哥 , 我 現在 死 的 活 的 都 不 知道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停頓 了 一下 , 「 對了 , 還 沒 問 你 怎麼 稱呼 ? 」 「 我 啊 ? 小江 , 叫 我 小江 就 行 了 。 」 他 把 皮夾 打開 , 遞 了 過來 , 「 喏 , 這 是 我 愛人 。 」 皮夾 裡 有 張 他 和 一 個 女人 的 合照 。 風景 還 算 漂亮 , 但 照 得 並 不 算 好 。 「 結婚 了 嗎 ? 」 「 十幾 歲 就 想 結 囉 。 只是 年紀 不 到 規定 , 沒法 辦 手續 。 現在 行 了 , 等 過 陣子 有空 , 回去 村委會 裡 開 個 證明 , 然後 到 民政局 裡 登記 , 當天 辦理 , 當天 取 證 , 方便 得很 。 大哥 還 說 要 請 我們 到 泰國 度 蜜月 。 我 跟 大哥 去 過 一 次 澳門 。 不過 澳門 也 說 中文 , 泰國 可 不行 。 」 突然 一 股 酸水 湧到 喉頭 。 「 把 車 靠 邊 停 一下 好 吧 ? 」 「 快 到 了 , 就 在 前面 。 」 車 一 停妥 , 才 推開 門 , 我 就 把 昨晚 吃 的 東西 全 吐 了 出來 。 我 坐 在 路 邊 , 向 他 要 了 根 菸 。 那 菸 又 辣 又 粗 , 我 抽 了 幾 口 , 又 開始 嘔吐 。 「 唉呀 , 您 別 抽 了 , 抽 了 吐 得 更 厲害 。 是 不 是 昨天 喝 多 了 ? 」 「 沒 事 , 我 故意 的 , 吐 個 乾淨 就 好 了 。 」 大樓 前 的 落葉 被 風 吹起 。 我 抬起 頭 , 一根根 的 晾衣桿 伸出 窗台 , 從 外 牆 看起來 , 房子 應該 已經 有些 年代 。 「 好 點 了 沒 ? 」 小江 伸手 把 我 拉 了 起來 。 「 等等 上去 倒 杯 水 給 您 漱 個 口 。 」 我 這 才 注意到 他 穿 得 很少 , 「 你 穿 這樣 不 冷 嗎 ? 」 「 冷 , 怎麼 不 冷 , 不過 沒 事 , 習慣 了 。 」 我們 進 了 電梯 。 電梯 裡 的 玻璃 很 髒 , 到處 貼 著 廣告紙 和 用 奇異筆 留下 的 電話 。 小江 神色 自若 地 哼 著 沒有 歌詞 的 歌 , 皮鞋 在 地 上 踩 著 拍子 。 大樓 的 走廊 像是 迷宮 一樣 , 越 往 裡面 走 越 沒有 光線 。 他 在 一 扇 門 前 停下 , 敲 了 敲門 , 然後 摸黑 掏出 鑰匙 。 從 門縫 透出 的 光 占滿 我 的 視線 , 隱約 有 個 人 坐 在 單人 沙發 上 。 「 大哥 , 沒 事 的話 , 我 先 進 房 , 有事 就 叫 我 。 」 「 你 去 忙 你 的 吧 。 」 那 人 說話 的 腔調 讓 我 覺得 陌生 。 我 又 覺得 想 吐 , 但 只 打 了 幾 個 嗝 。 小江 幫 我 把 背包 脫下 , 放 在 沙發 邊 上 , 然後 倒 了 杯 溫開水 給 我 。 我 看 著 那 人 , 他 比 韓吉 要 胖 , 也 比 韓吉 要 白 , 但 他 是 韓吉 沒 錯 。 我 喝 了 口 水 , 覺得 舒服 了 些 。 「 你 還好 吧 ? 」 他 問 。 「 沒 事 。 昨天 沒 睡好 。 」 「 真是 好 久 不見 。 」 「 是 啊 。 」 我們 看 著 對方 , 竟 無話可說 。 「 對了 。 」 我 把 背包 裡 的 酒 拿 了 出來 。 「 還 特地 帶 酒 來 ? 」 「 不 是 , 去 你 以前 住 的 地方 找 你 的 時候 , 一 個 先生 要 我 轉交給 你 的 。 」 他 把 酒 接 了 過去 。 「 肯定 不 是 我 的 。 你 是 去 哪裡 找 我 ? 」 我 把 皮夾 裡 的 紙條 遞給 他 。 「 錯 的 , 我 沒 住 過 那裡 。 誰 給 你 的 ? 」 他 拆開 酒封 , 把 瓶塞 扭開 , 聞 了 一下 , 「 這 酒 壞 了 。 」 他 說 : 「 小江 , 來 , 這 酒 拿去 扔 了 , 壞 了 。 」 「 我 來 , 是 希望 你 能 跟 我 回去 一 趟 。 」 「 回去 ? 回去 幹嘛 ? 」 他 把 酒瓶 擱 在 桌 上 , 打開 菸盒 點 了 根 菸 。 「 有 首 詩 不 是 說 , 少小 離家 老大 回 , 鄉音 無 改 鬢毛 催 , 後面 是 什麼 ? 太 久 沒 背 , 給 忘 了 。 」 「 兒童 相見 不 相識 , 遍 插 茱萸 少 一 人 。 」 「 是 嗎 ? 怪怪 的 。 」 「 兒童 相見 不 相識 , 牧童 遙 指 杏花村 。 」 「 是 笑 問 客 從 何處 來 吧 ? 」 「 對 , 你 說 的 才 對 。 」 「 這麼 難 的 東西 , 竟然 幼稚園 就 要 我們 背 。 」 「 我 忘 了 是 什麼 時候 教 的 。 」 「 中班 。 那 個 老師 的 頭髮 很 長 。 」 「 我 還 真 不 記得 了 。 」 「 你 記不記得 趙叔 ? 」 「 哪 個 趙叔 ? 」 「 修 飛機 那 個 , 趙 伯伯 他 弟弟 。 」 「 趙 伯伯 ? 」 「 以前 當 過 鄰長 的 那 個 。 」 「 喔 , 趙 大爺 。 」 「 對 啦 , 我 忘 了 我 爸 跟 你 外公 同輩 。 反正 就 是 他 弟弟 。 」 「 好像 有 印象 , 不過 沒 見 過 幾 次 。 」 「 他 一直 在 空軍 基地 。 」 「 嗯 , 他 怎樣 ? 」 「 我 來 上海 的 第一 年 , 趙叔 從 部隊 裡 退伍 , 想 把 趙 伯伯 的 骨灰 帶回 老家 。 我 到 機場 接 他 , 陪 他 去 了 一 趟 成都 。 因為 趙 伯伯 活 著 的 時候 寄 錢 修 過 祖墳 , 還 幫 了 幾 個 親戚 的 孩子 唸書 , 所以 那些 親戚 很 熱情 地 款待 我們 。 趙叔 待 了 幾 天 , 然後 說 他 想 去 重慶 看看 , 他 是 在 那裡 生 的 。 但是 到 了 那裡 , 他 什麼 都 記 不 得 了 。 再 回到 成都 的 時候 , 他 的 親戚 說 想 做生意 , 連 店面 都 選好 了 , 還 拉 著 我們 去 看 。 趙叔 那 時候 是 有 些 錢 , 除了 終身俸 , 還 有 趙 伯伯 留下來 的 存款 。 他 本來 已經 要 答應 了 , 但是 因為 我 在 上海 吃 過 虧 , 所以 勸 他 想想 再 決定 。 沒想到 他 才 說 要 考慮 , 那些 親戚 翻臉 比 翻 書 還 快 , 說 了 些 難聽 的 話 。 趙叔 一 氣 之下 當天 就 和 我 回 上海 了 。 「 我 那 時候 住 閔行 , 那 種 老式 的 弄堂 。 房子 原本 就 不 大 , 又 被 隔成 三 戶 , 房間 裡 只 有 一 張 鐵床 , 一 張 桌子 , 還 有 一 台 小 電視 。 我 本來 要 幫 他 找 旅社 , 但是 趙叔 想 省錢 , 說 跟 我 擠擠 就 好 。 那 年 冬天 上海 特別 冷 , 我 去 買 了 電 暖氣 , 結果 一 開 整 排 房子 就 跳電 。 鄰居 全 都 來 要 我 別 用 , 我 說 不用 根本 受不了 , 結果 有 個 鄰居 拿 了 包 鐵鋁皮 的 炭爐 過來 , 就 像 我們 小時候 烤 肉 的 那 種 , 還 特別 交代 要 讓 空氣 流通 。 趙叔 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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