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 , 也 不 避味 的 站 在 溝 邊 。 他 點點頭 , 祇 想 喝水 , 而且 最好 是 冰 的 , 五臟六腑 燒 起來 待 冷卻 似的 。 「 抱歉 ! 」 他 沒有 看 卓藍 。 第一 次 他們 彼此 不 是 那麼 堅硬 對立 , 都 露出 了 最 軟弱 的 一 面 , 反而 不 是 那麼 容易 正視 對方 。 「 我 送 你 回去 好 嗎 ? 」 卓藍 看 著 他 吐 的 地方 , 心 裡 一 陣 翻 。 一 部 片子 剛 結束 , 另 一 部 片子 還 沒 開始 , 中空 狀態 是 最 游離 而 令 人 不安 的 使 人 胃 緊 。 「 我們 走走 好了 ! 」 他 自顧 向 前 走去 , 走 的 很 慢 。 回頭 看 卓藍 一 眼 , 笑道 : 「 以前 我們 幾 個 朋友 也 常 這樣 無事 走走 , 現在 不行 了 。 」 「 少 了 一 個 是 不 是 ? 」 「 感覺 上 是 少 了 好多 ! 」 「 人 還是 理想 少點 的 好 ! 免得 一點點 失去 而 至 崩潰 ! 」 這 話 任同 說 過 , 誰 都 說 過 , 誰 都 想 不 透 。 任同 無 話 , 他 其實 也 沒 什麼 意見 , 如果 是 以前 的 卓藍 , 那 他 太 有 意見 了 。 「 最近 怎麼樣 ? 」 卓藍 可 有 可 無 的 問 。 「 還好 ! 就是 音樂 聽 的 太多 ! 沉默 太多 ! 理想 太多 ! 」 說完 他 自己 也 覺得 酸 的很 , 不禁 好笑 。 「 真 好笑 ! 」 卓藍 不 知 怎麼 流下 眼淚 。 她 且 不 去 擦掉 , 反正 沒 人 在乎 也 沒 人 欣賞 , 看 一 個 人 哭 可以 看出 興趣 來 , 那 是 銀幕 上 的 事 。 「 公司 有 計畫 拍 新片 ? 」 卓藍 搖搖頭 , 奇怪 他 的 轉變 , 便 很 謹慎 說道 : 「 目前 市場 很 不 穩 , 誰 也 沒有 把握 ! 」 「 我 發現 臺北 冷 的很 , 也 空 的很 , 碰來碰去 都 是 那 幾 個 人 , 我 都 在 懷疑 是 不 是 又 回到 以前 的 家庭 即 社會 時代 去 , 那樣 也 可以 過 一輩子 , 可惜 我們 長大 了 , 回 不 去 了 ! 」 他 語氣 裡 有 很多 更 深沉 的 期求 , 更 深沉 的 打動 卓藍 的 心 , 愈 拍 她 的 心 愈 軟 。 他 那麼 驕傲 過 。 「 你 還 不 習慣 嗎 ? 她 祇 知道 典青 晚上 夜校 回來 每 次 有 男生 送到 村 門口 , 後來 進一步 送到 家門口 。 她 母親 從頭 沒有 看到 , 父親 問 過 幾 次 , 母親 在 屋 裡 叫道 : 「 你們 安靜 點 好不好 ? 」 村子 裡 的 風言 風雨 永遠 聽 不 到 。 她 是 這樣 看 著 典青 長大 的 , 並且 離開 遠遠 的 。 後來 成為 習慣 。 徹底 是 兩 個 世界 , 她們 小時候 的 身材 和 長大 後 的 遭遇 。 典青 陷於 恍惚 , 沒有 理睬 。 好像 典青 兩 個 月 後 才 回家 。 這 期間 謠傳 四起 說 典青 是 紫微幫 小 么妹 , 她 不 相信 。 典青 像 母親 , 生性 沉默 , 人家 怎麼 會 服氣 她 呢 ? 典青 再度 失踪 時 , 鄰居 長舌婦 說 典青 懷孕 了 , 她 才 不 相信 。 他們 家 就 四 個 人 , 典青 要 跑到 哪裡 去 呢 ? 她 為什麼 待 不 住 家 裡 呢 ? 父親 壓根 不 見 找 典青 的 意思 , 當 沒 那 回 事 。 家 裡面 從來 天黑 比 別 家 早 , 亮 的 晚 。 好像 沒有 什麼 亮 不 亮 。 她 真 難 瞭解 大人 的 想法 。 未幾 報 上 刊登 警方 呼籲 幫派 分子 自首 的 新聞 , 村子 上 的 熱鬧 點火 引燃 也 似 , 四處 可 見 竊竊私語 、 躊躇 猶豫 的 人群 。 連 母親 亦 感染 上 身 , 反常 問 父親 : 「 典青 呢 ? 」 「 上 臺北 唸書 去 了 。 」 父親 說 。 看準 了 母親 沒有 時間感 ? 隔壁 楊 哥哥 常 跟 典青 站 在 巷口 樹 下 聊天 , 也 不 知道 典青 下落 , 幾 次 在 路 上 攔問 典青 消息 , 後來 更 跑到 家 裡 來 打聽 , 父親 反 問 他 : 「 你 跟 典青 什麼 關係 ? 」 是 典青 自己 回來 的 , 換 了 一 身 新 衣服 。 肚子 沒有 大 嘛 , 反而 小 去 幾 歲 , 瘦 了 更 白 了 。 當 楊 哥哥 和 典青 在 村口 出現 時 , 他們 在 家 已經 得到 消息 。 楊 哥哥 推 著 單車 個頭 高大 , 兩 人 並肩 而 行 十足 引人 耳目 , 走到 門口 講 了 會兒 話 , 楊 哥哥 說 : 「 妳 的 事 我 來 解決 。 」 然後 目送 典青 走進 家門 。 她 後來 想想 , 那 個 時代 的 男孩 有 一 股 血性味兒 。 楊 哥哥 那 年 才 多 大 ? 十九 歲 吧 ? 典青 進 門 後 , 父親 未 加 表示 , 當 昨天 才 見到 她 似的 , 叫 典青 去 梳洗 睡覺 。 母親 反倒 好 發 一 頓 脾氣 , 隔 著 窗帘 指責 , 約 或 氣典青 把 生活 秩序 弄亂 了 。 其實 不 是 第一 次 了 。 不久 , 楊 哥哥 出 了 事 , 在 別 個 村 上 被 砍傷 流血 過 多 致死 。 她 真 不 瞭解 , 楊 哥哥 那麼 乖 的 男生 。 楊 媽媽 哭昏 在 他們 家 好幾 次 。 他們 家 彷彿 更 暗 了 。 父親 叫 典青 給 楊 媽媽 下跪 , 倔強 如 典青 不僅 照 做 恭謹 , 而且 哭 了 。 好像 從 那 時候 , 就 再 沒 見 典青 流 過 淚 。 逾 年 半 之 久 , 典青 足不出戶 , 光 在 屋 裡 看書 或 發呆 , 他們 家 擁有 兩 份 沉默 , 更 趨 安靜 。 往常 盯上門 的 小 太保 、 非 小 太保 , 瞬間 失 了 踪影 。 恰 像 他們 家 的 安靜 流洩 出去 , 那 段 日子 村上 亦 十分 無事 。 典青 再度 離家 為 北上 唸 大學 , 整整 四 年 , 外人 對 典青 表象 、 內裡 的 瞭解 到達 真空 。 記得 放榜 當天 , 村上 考取 大學 的 人家 , 大肆 燃放 鞭炮 , 巷弄 之間 瀰漫 一 股 煙霧 及 喜氣 。 沒有 人 相信 典青 會 考取 大學 。 典青 早早 上 了 床 。 爾後 典青 回家 , 泰半 為 楊 哥哥 的 冥誕 或 忌日 , 楊家 自 搬離 他 去 , 典青 回家 即 與 坐堅 無 二 樣 。 村上 流言 並 不 輕易 忘掉 典青 , 多 是 強加 附會 , 彷彿 感嘆 時下 一般 鬼混 太妹 亦 不如 程典青 。 她們 的 母親 恆常 如 昨 年紀 , 無關 生 老 病 死 、 心情 。 另 有 可 尋 的 生命 脈絡 。 人人 都 誇 典青 變好 了 。 她 反而 喜歡 以前 漂漂亮亮 、 偶爾 撒野 的 典青 。 舉家 北 遷 那 年 , 典青 留 校 任 助教 第二 年 。 家 中 一切 未 變 , 典青 不 見 目的 的 補托福 , 她 才 真正 發現 典青 的 生活 如此 乏味 而 勉強 , 一般人 很 難 捱過 的 。 她 成年 後 再 看 典青 並 沒有 小時候 那麼 大 , 距離 更 遠 而已 。 是 典青 停止 了 成長 ? 有 個 雨夜 , 她 在 燈 下 準備 大考 , 近 半夜 典青方 回家 , 洗完 澡 慣常 坐到 桌 前 , 垂 半 漆黑 的 短髮 虛掩住 臉頰 , 不 知道 又 是 幾 點 上床 。 她 比較 懂得 欣賞 女生 了 , 發現 典青 有 份 旁人 少見 的 寧靜 , 是 大 風 大 浪 後 的 沉著 , 向 不予 取 有所 求 。 別人 看見 的 也 永遠 是 背影 。 她 踱到 典青 身邊 , 典青 攤 著 書 正在 看 英文 單字 , 反覆 嚼唸 , 不 具 任何 意義 似的 。 她 站 了 許久 。 典青 看到 她 赫然 跳起 , 隨即 又 故作 無事 狀 低下 頭 , 太過 無事 了 , 反而 很 尷尬 突兀 。 典青 根本 沒有 用心 在 書 , 腦 中 不 知道 轉念 些 什麼 , 就 這樣 典青 唸書 才 比 一般人 辛苦 嗎 ? 還是 典青 脫離 真實 生活 太 遠 ? 典青 常 泛起 如 小女孩 般 的 生澀 , 讓 人 更 想起 那些 當年 , 也許 典青 自己 從來 沒有 忘 過 。 她 一直 沒 問 典青 那 年 懷孕 傳言 確 有 其 事 嗎 ? 似乎 因為 她 並 無意 即刻 離開 , 典青 祇好 問 她 將來 的 打算 。 她 直截了當 說 : 「 嫁 人 ! 」 典青 很 認真 的 想 了 會兒 。 她 問 典青 : 「 妳 呢 ? 」 典青 又 是 遲遲 才 回道 : 「 不 急 , 再 說 吧 ! 」 再說 ? 難道 典青 不 管 時間 ? 典青 像 她們 的 母親 嗎 ? 她 背脊 一 道 涼 。 典青 猶豫 , 顯然 是 在 考慮 「 說 」 或者 「 不 說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