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 轉身 面對 佛堂 合什 為 禮 。 智真 也 合掌 唸佛 ， 然後 小聲 地 告訴 通有 ： 你 看 ， 那 個 在 博多 開設 妓戶 的 老婆婆 也 來 了 。 他 用 下巴 努努 前方 。 通 有 循線 望去 ， 果然 在 雜沓 的 人 中 發現 了 身 披 白色 斗篷 的 老鴇 。 此刻 她 似乎 也 隨著 堂 內 的 誦經 一般 ， 雙手 合什 、 口 中 唸唸有詞 。 於是 通 有 將 老鴇 在 此 出現 的 前因後果 告訴 了 智真 。 智真 不禁 笑 了 起來 。 呵 、 呵 、 呵 ， 這 種 人 啊 ！ 原本 就是 到處 都 有 。 和 常人 不同 的 是 ， 他們 擁有 不 死 之 身 ， 因此 能夠 活躍 於 任何 時代 。 呵呵 呵呵 … … 就 在 這時 ， 有 個 人影 悄悄 地 走近 小一郎 身邊 。 那 熟悉 的 薰香 氣味 ， 令 小一郎 心 中 一 震 。 不 待 回頭 去 看 ， 他 也 知道 那 個 人 一定 就 是 多 子 。 多 子 凝視 著 小一郎 的 眼 中 充滿 了 淚水 。 以往 豐潤 的 臉頰 ， 因為 長年 的 相思 而 變 得 瘦削 ， 此刻 更 因 緊張 而 微微 抽動 著 。 小一郎 頓時 忘記 了 他人 的 存在 ， 只是 貪婪 地 看 著 多 子 ， 眼 中 綻放出 無比 的 熱情 。 是 妳 嗎 ？ 是 我 。 兩 人 喃喃自語 似地 低聲 說道 。 此時 的 他們 ， 眼 中 只 有 對方 的 存在 ， 既 聽 不 到 誦經聲 、 也 看 不 到 擁擠 的 眾 。 良久 之後 ， 兩 人 才 恍如 大夢初醒 般 地 回頭 看看 四周 ， 這 才 發現 智真 、 通有 、 赤菊 、 伊斯邁爾 等 人 都 已經 離開 了 。 多 子 帶 著 顫抖 的 微笑 說道 ： 我 有 話 要 告訴 你 。 小一郎 也 微笑 了 。 我 也 是 。 那麼 …… 多 子 看看 四周 。 ， 這 …… 小一郎 也 看看 四周 。 我們 走 吧 ！ 好 ， 我們 走 ！ 兩 人 穿過 山門 ， 來到 了 對面 的 山坡 上 。 走 了 一會兒 後 ， 兩 人 在 山腰 處 坐 了 下來 。 由於 有 陽光 照射 ， 因此 這 相當 溫暖 。 兩 人 只是 靜靜 地 坐 在一起 ， 並 未 交談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後 ， 小一郎 終於 開口 道 ： 我 原 打算 今天 到 你們 住 的 地方 去 拜訪 中納言 大人 。 多子 立即 接口 道 ： 是 嗎 ？ 中納言 正 等 著 你 呢 ！ 幸福 的 感覺 充塞 在 兩 人 胸 中 。 經過 了 這麼多 波折 之後 ， 終於 能 有 如此 圓滿 的 結局 ， 兩 人 不禁 懷疑 自己 是 不 是 在 作夢 。 源源 湧現 的 幸福感 使得 兩 人 渾身 慵懶 ， 有 好 長 一 段 時間 ， 他們 就 只是 靜靜 地 坐 著 ， 無限 滿足 地 看 著 眼下 的 山門 及 其 內側 的 圓覺寺 。 過 了 大約 一 個 小時 後 ， 誦經聲 、 人 喧鬧聲 及 鉦 、 鐃 、 鈸 的 聲音 突然 全部 停止 了 。 原來 儀式 已經 結束 了 。 率先 走出 堂 外 的 是 將軍 ， 其餘 依序 是 時宗 、 連署 、 部屬 、 隨從 等 人 。 當 官員 們 全部 策馬 離去 之後 ， 山門 隨即 關上 ， 但 不久 又 打開 了 。 在 那 之間 ， 聚集 在 門 內 的 眾 如 潮水 般 湧 了 出來 。 在 那 緩緩 移動 的 人潮 當中 ， 兩 人 看到 了 許多 熟悉 的 面孔 ， 其中 包括 微服 出行 的 西園寺實兼 、 老鴇 、 歌舞 團員 們 、 赤菊 、 智真 、 伊斯邁爾 等 人 。 先前 這些 人 都 還 近在眼前 ， 但 一轉眼 就 被 人潮 所 淹沒 了 。 這 就 好像 人生 一樣 。 小一郎 突然 想起 了 智真 所 說 的 話 。 世上 沒有 永恆 的 東西 ， 滅亡 是 人類 自 一 生下來 就 已 註定 的 宿命 。 小一郎 突然 有種 放聲 大哭 的 衝動 。 那 不 是 因為 悲傷 、 更 不 是 因為 難過 ， 而 只是 純粹 想 哭 而已 。 下意識 地 ， 他 用力 地 握住 了 多 子 的 手 。 多 子 也 用 她 那 溫軟 、 柔 若 無 骨 小 手 回 握 對方 。 短暫 的 生命 是 實際 存在 的 ， 而 妳 這 溫暖 、 柔嫩 的 小 手 也 是 一樣 。 小一郎 兩 眼 一 熱 ， 眼眶 之中 頓時 充滿 淚水 。 剎那間 ， 他 也 分 不 清楚 自己 究竟 是 喜悅 還是 悲傷 。 後記 海音寺潮五郎 這 部 小說 於 一九五三年 春 至 一九五四年 夏 ， 共 分 四百七十 回 刊載 於 讀賣 新聞 的 副刊 。 當 本 書 的 最後 一 章 完成 時 ， 該 報 主編 特地 邀請 了 一些 頗 具 代表性 的 評論家 及 歷史家 召開 座談會 ， 專門 探討 本 書 的 優 缺 得失 。 有 人 認為 ， 基督教 傳入 日本 是 在 戰國 末期 ， 因此 我 在 書 中 描寫 信奉 基督教 的 波斯人 部分 ， 顯然 和 史實 不符 。 也 有 人 說 ， 這 是 鼓勵 儲備 軍力 的 反動 小說 。 事實 上 ， 這些 人 根本 不 了解 基督教 的 真正 歷史 。 我 在 作品 中 曾經 說 過 ， 自 羅馬 教會 當中 分裂出來 的 基督教 ， 曾 先後 傳至 小亞細亞 、 中亞細亞 等 地 ， 並 於 唐 時 傳入 中國 ， 以 景教 、 十字教 、 波斯教 等 名 盛行 中國 。 因此 有 學者 懷疑 ， 弘法 大師 於 留學 唐朝 期間 可能 和 景教 和尚 有所 接觸 ， 甚至 認為 灌頂 儀式 即 是 基督教 的 洗禮 儀式 。 此外 ， 評論家 們 對 鎌倉 時代 的 中日 貿易 情況 不 甚 瞭解 ， 也 是 導致 他們 對 我 所 述 情節 產生 誤解 的 主因 。 筆者 在 本 書 中 曾經 特別 強調 ， 當時 那 個 時代 中 日 之間 並 未 公開 進行 貿易 ， 而 一切 貿易 行為 純粹 屬於 私人 性質 ， 另外 還 提到 博多 及 其他 住 在 日本 的 中國 貿易 商人 為了 逃避 課稅 ， 往往 成為 香椎 神宮 及 筥崎 八幡 等 寺院 的 神人 。 凡是 研究 過 中國 歷史 的 人 都 應該 知道 ， 各 個 時代 的 中國 本土 都 有 各 色 民族 ， 如 波斯人 、 安南人 、 馬來人 、 印度人 、 阿拉伯人 、 土耳其人 等 前來 居住 。 由 上述 因素 可以 知道 ， 信奉 基督教 的 波斯人 因為 遭 蒙古 追捕 而 逃往 中國 ， 其後 復 因 中國 為 蒙古 所 據 而 逃往 日本 ， 乃是 非常 合理 的 說法 。 如果 光 以 沒有 文獻 記載 為由 而 否定 此 一 事實 ， 那 就 很 難 教 人 信服 了 。 因為 ， 並 不 是 人世間 的 所有 事情 都 會 一一 被 記 在 書本 中 的 。 以 此 為由 而 提出 非難 的 人 ， 正 足以 顯示 其 智識 之 貧乏 。 至於 所謂 的 反動 小說 ， 我 想 讀完 本 書 之後 ， 讀者 諸君 自然 會 知道 此 一 批評 多麼 不切實際 。 事實 上 ， 我 也 曾 針對 這 一 點 提出 說明 ： 有 讀者 認為 本 書 意在 鼓吹 日本 重整 軍備 或 藉 蒙古 來 影射 中共 。 事實 上 ， 本 書 絲毫 沒有 政治 意味 。 在 我 的 心目當中 ， 文學 是 比 政治 更 高 次元 的 東西 。 如果 看 本 書 而 仍 如此 認定 的話 ， 那麼 我 只 能 說 這些 人 都 犯 了 先入為主 的 錯誤 ， 是 思想 的 色盲 。 如果 不 曾 讀 過 本 書 而 妄加 評論 ， 則 我 根本 不屑 提及 此 輩 。 我 確實 抱持 著 遠大 的 理想 。 在 我 認為 ， 以 文學 形式 來 描寫 昨 非 今是 、 今是 明 非 ， 如 貓眼 般 變幻莫測 的 政治 、 政策 ， 就 如同 用 黃金 器皿 盛裝 糞土 一般 。 所以 我 必須 再次 說明 有關 當時 皇室 兩 統 的 皇位 繼承 紛爭 問題 。 以往 由於 考慮到 國體 之 故 ， 因此 日本 的 史書 從未 深入 記載 此 一 問題 與 蒙古 問題 。 然而 ， 蒙古 問題 促使 兩 統 之 爭 愈 演 愈 烈 是 不爭 的 事實 。 例如 ， 根據 《 保曆間記 》 與 《 增鏡 》 等 書 的 記載 ， 正應 三年 三月 四 、 五 兩 日 ， 信濃國 人氏 淺原八郎 為 賴曾 率 子 二 人 與 侍從 四 人 侵入 御所 ， 意圖 殺害 伏見 天皇 ， 結果 事 敗 於 紫宸殿 自盡 身亡 。 當時 傳聞 此 乃 大覺寺 方面 所 派 的 刺客 。 為了 證明 自己 的 清白 ， 龜山 法皇 還 親自 寫下 誓書 送交 幕府 。 自 日本 開國 以來 ， 這 還 是 首 次 ， 同時 也 是 唯一 一 次 有 天皇 向 幕府 提出 辯解狀 呢 ！ 那 是 在 弘安 之 役 後 第九 年 ， 也 就 是 日本 正 嚴密 防範 蒙古 來襲 及 蒙古 本身 並 未 捨棄 第三 度 侵略 日本 之 野心 時 所 發生 的 事 。 在 國家 遭遇 前所未有 的 危難 之 際 ， 兩 派 還 不忘 互相 殺伐 ， 其 鬥爭 之 激烈 可見一斑 。 而 皇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