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大 工程 中 擔當 任務 , 就 造成 人人 依附 上級 , 爭取 被 指派 工作 , 於是 就 造成 整 個 國度 的 問題 , 讓 社會 開始 僵化 , 失去 活力 , 技術 官僚 主義 統治 了 所有人 。 」 「 爺爺 。 」 洛盈 說 : 「 如果 可能 , 還 有 爺爺 的 父親 。 當然 還 有 我 的 爸爸 媽媽 。 」 拉克 點點頭 , 帶 她 向 大廳 西側 一 片 區域 走去 。 她 覺得 他 早已 知道 她 的 選擇 , 提出 問題 只 是 一貫 嚴謹 的 必要 程序 。 他 帶 洛盈 在 主要 的 通道 上 走 著 , 走 得 沉 和 穩定 , 目的 明確 。 洛盈 掃視 著 掠過 的 一切 。 高昂 的 架子 在 身旁 如同 高 牆 , 有 微縮 照片 鑲嵌 , 一個個 笑容 如同 一粒粒 發光 的 紐扣 嵌 在 書架 兩 層 之間 的 隔板 上 , 匆匆 滑過 , 有如 一 牆 微縮 的 世界 。 「 拉克 伯伯 , 」 洛盈 輕聲 問 , 聲音 迴蕩 在 宏闊 的 大廳 裡 空 鳴 作響 : 「 所有 火星人 在 這裡 都 有 檔案 嗎 ? 」 「 是 。 所有人 都 有 。 」 「 為什麼 我們 要 這樣 費力 呢 ? 不 是 有 資料庫 的 虛擬 存儲 了 嗎 ? 」 拉克 沒有 停步 , 回答 得 很 平靜 , 聲音 沉緩 而 堅決 : 「 無論 什麼 形式 的 存儲 , 都 不可能 太過 依賴 , 尤其 是 不能 單一 依賴 。 你 如果 問問 地球 上 為什麼 早 就 有 各 種 電子 錢包 , 卻 仍然 需要 瑞士 銀行 , 就 可以 理解 了 。 」 「 這裡 存儲 的 有 實物 嗎 ? 」 「 有 些 人 有 , 有 些 人 沒有 。 」 「 什麼 樣 的 實物 呢 ? 」 「 本人 或者 繼承人 自願 向 檔案館 捐贈 的 物品 , 或者 歷史 事件 現場 的 遺留物 。 」 「 與 身分 地位 沒關係 ? 」 「 沒關係 。 」 「 我 的 爸爸 媽媽 有 什麼 東西 留下來 嗎 ? 」 拉克 忽然 停 了 下來 , 站定 了 靜靜 地 看 著 她 , 眼神 變 得 和緩 了 , 不再 那麼 禮貌 得 疏遠 , 這 一 刻 , 洛盈 第一 次 覺得 看到 了 小時候 的 拉克 伯伯 。 「 事實 上 , 」 他 說 : 「 他們 的 遺留 , 是 你 的 責任 。 如果 有 一 天 你 找到 了 , 隨時 可以 遞交 過來 , 只要 你 願意 。 」 洛盈 低 了 低頭 , 心 中 升起 一 絲 微微 的 窘意 。 拉克 伯伯 的 暗示 她 明白 , 尋找 家人 的 遺留 是 她 的 事情 , 可是 她 卻 一直 拉 著 不相干 的 人 追問 , 好像 他們 比 她 更 了解 她 的 家 似的 。 她 望 了 望 拉克 伯伯 的 臉 , 他 的 眼神 寫 著 憂慮 的 關照 , 沒有 說出 的 關照 。 洛盈 覺得 , 拉克 伯伯 嘴角 和 眉心 的 紋路 越發 深刻 了 , 或許 是 常年 憂慮 造就 的 遺留 , 即使 平靜 如 水 的 時刻 仍然 刻 在 臉 上 , 彷彿 臉 是 經久 的 岩石 , 而 不 是 易 逝 的 海灘 。 他 顯得 比 他 的 年齡 更 老 , 在 周圍 巍峨 書架 的 映襯 下 , 像是 整 個 人 都 融進 了 周圍 照片 的 海洋 。 「 拉克 伯伯 , 」 她 心 裡 有 一 絲 不 情願 的 憂傷 : 「 我 知道 您 說 的 是 對 的 , 外人 的 說法 並 不能 取代 我 自己 對 家人 的 判斷 和 繼承 。 但是 有 一些 事情 我 還是 想 問 。 如果 不 問 , 我 永遠 做 不 出 判斷 。 」 「 比如說 呢 ? 」 「 比如說 , 爺爺 殺 過 很多 人 嗎 ? 」 「 不 比 其他 戰士 多 , 也 不 比 其他 戰士 少 。 」 「 是 爺爺 禁止 了 火星 的 示威 革命 嗎 ?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拉克 沒有 回答 , 靜靜 閉 著 嘴 。 洛盈 忽然 想起 , 拉克 伯伯 只 回答 事實 , 不 回答 原因 。 她 低 了 低頭 , 沒有 再 問 。 拉克 沉默 了 片刻 , 又 開始 帶 著 她 向 前 走 。 他們 繼續 前行 , 一路 穿過 層層疊疊 的 金屬 書架 與 頭 像 鑽石 , 穿過 定格 的 笑容 和 死者 的 生命 , 穿過 火星 所有 存在 過 的 靈魂 。 洛盈 看 著 那些 頭 像 , 目不暇接 。 他們 都 有 著 同樣 的 年輕 鮮活 的 面孔 , 無論 現在 是 仍然 健康 還是 已 逝去 數 載 , 在 圖像 與 書架 的 世界 裡 沒有 區分 。 人名 按照 音序 排列 , 抹平 歷史 、 抹平 身分 、 抹平 年齡 與 差異 的 個性 。 所有 的 人 都 毫無 差異 地 在 架子 上 獲得 一 個 位置 , 彷彿 原本 就 是 這 架子 的 一 部分 , 只是 化入 世界 幾十 年 , 再 魂 歸 故里 , 各 歸 其 位 。 每 個 小 頭 像 上方 有 一 個 盒子 , 盒子 正面 的 電子紙 上 滾動 播放 的 文字 和 影像 。 洛盈 匆匆 掠過 , 看到 熟悉 的 社群 , 看到 兒童 課堂 的 教室 , 看到 野外 荒蕪 的 礦場 , 也 看到 木星 和 宇宙 蒼穹 。 文字 多半 細緻 , 包含 生平方方面面 。 她 的 眼睛 從 一 處 跳到 另 一 處 , 只 覺得 有 無數 的 細節 進入 腦海 , 環繞 飛旋 , 拼湊成 人 的 形體 。 她 不 知道 這些 細節 是否 真的 能 代表 一 個 人 , 多少 細節 的 拼湊 才 能 真的 湊出 一 個 人 的 樣子 , 而 這 個 樣子 和 其 本人 又 是 什麼 關係 。 「 拉克 伯伯 , 」 她 輕聲 問 : 「 您 在 這裡 工作 了 很 久 嗎 ? 」 「 三十 年 整 。 」 「 這麼 久 ? 您 不 是 之前 還 作 過 教育部長 嗎 ? 」 「 那 段 時間 是 兼任 。 」 「 您 很 喜歡 這裡 的 工作 嗎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不 為 什麼 。 」 拉克 一邊 走 一邊 緩緩 地 說 , 他 用 手 撫 過 旁邊 一 排 架子 上 的 照片 , 說 : 「 對 你們 來說 , 這 是 無法 理解 的 事情 。 你們 總是 很 想 先 看見 所有 東西 , 然後 用 充分 的 理由 論證 為什麼 選擇 一 樣 事物 , 為什麼 喜歡 它 。 但是 實際 上 , 如果 一 件 事 你 做 了 一 輩子 , 那麼 它 就 成為 你 生命 的 一 部分 了 。 你 不用 選擇 , 就 會 喜歡 。 我 可以 負責任 地 跟 你 說 , 我 熟悉 這裡 的 每 一 個 架子 , 可以 逕直 找到 你 想 找 的 每 一 個 人 。 我 熟悉 這裡 就 像 熟悉 我 自己 , 在 我 在任 的 三十 年 裡 , 這裡 沒有 任何 混亂 和 資料 違規 洩露 的 發生 , 也 沒有 一 個 人 被 當作 草芥 般 對待 。 這 就 是 我 的 生活 。 它 是 一 個 堡壘 。 無論 外面 發生 了 什麼 , 你 都 可以 在 這裡 找到 以前 的 靈魂 , 不 受 影響 。 」 洛盈 看 著 拉克 , 他 的 背影 沉寂 而 筆直 。 她 那 一瞬間 忽然 很 羡慕 他 , 他 在 說 著 一 件 他 能 充分 肯定 的 事情 , 而 她 搜腸刮肚 也 找 不 到 任何 能 那麼 肯定 說出 的 話 。 他 的 肯定 是 他 用 幾十 年 的 時光 換來 的 , 他 說 得 無比 平靜 , 可是 她 知道 , 他 說出 了 就 沒 人 能 反駁 。 這 就 是 力量 , 話語 真正 的 力量 。 他們 終於 停下 了 。 拉克 站定 在 一 個 架子 前 , 從 第四 行 取下 一 個 盒子 面板 上 的 電子紙 , 遞給 洛盈 。 洛盈 看到 上面 的 名字 , 心 怦怦 地 跳 了 。 漢斯 . 斯隆 。 整整 一 行 都 屬於 斯隆 的 名字 。 她 看到 在 爺爺 的 盒子 兩旁 共有 五 個 印有 同樣 名字 的 盒子 , 從 理查 到 漢斯 , 再 到 康坦 和 路迪 , 最後 是 她 自己 的 。 沒有 她 媽媽 的 名字 , 因為 所有 的 存儲 都 按照 出生 時 的 姓 , 不 考慮 婚姻 。 她 怔怔 地 接過 拉克 遞 過 的 那 張 半 透明 的 薄薄 的 紙 , 心 裡 因 忐忑 而 有些 恍惚 。 她 向 下 翻 了 翻 , 紙張 的 開端 寫 著 言簡意賅 的 生平 歷史 。 「 你 自己 在 這裡 看 , 」 拉克 和緩 地 說 : 「 如果 有 什麼 事 , 我 就 在 我 的 辦公室 , 你 可以 按 門 邊 的 藍色 按鈕 找到 我 。 」 拉克 離開 了 , 空曠 龐大 的 廳堂 剩下 洛盈 一 個 人 。 她 怔怔 地 仰起 頭 , 這時 才 赫然 發現 , 大廳 的 穹頂 是 如此 像 她 在 地球 上 見 過 的 萬神殿 , 高昂 、 肅穆 、 輝煌 , 半 透明 的 拱頂 在 淺白色 陽光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