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導 。 這時 ， 我 已經 開始 跟隨 懷茲 教授 攻讀 醫學史 了 。 上課 地點 在 四樓 的 小 研討室 ， 位於 大學 醫院 老舊 的 側翼 建築 裡 。 我 通常 會 先 走進 醫院 的 新 大樓 ， 然後 穿過 大廳 。 大廳 裡 貼滿 醫院 最 新 奈米 科技 發明 的 消息 。 接著 我 穿過 研究 部門 ， 經過 設備 齊全 的 診所 ， 爬上 三 段 有 老式 鐵欄杆 的 混凝土 樓梯 。 歷史系 深居 樓上 ， 看起來 就 像 現代 醫學 是 二 姨太 ， 她 不 想 知道 歷史 的 存在 ， 甚至 不 想 知道 曾經 有 過去 的 存在 。 我們 共 有 六 個 研究生 ， 其中 三 位 是 醫生 ， 另外 三 位 不 是 。 懷茲 醫生 花 了 幾 個 月 的 時間 ， 帶 我們 走過 古希臘 、 羅馬 、 中世紀 、 文藝復興 、 啟蒙 時代 的 醫學 ， 接著 又 利用 幾 個 星期 ， 一路 引領 我們 走進 現代 醫學 。 於是 我們 知道 ， 在 前面 的 兩千四百 年 歷史 中 ， 前現代 醫學 是 西方 唯一 的 醫療 系統 ； 那 是 人們 理解 健康 和 疾病 的 方式 ， 是 所有 醫生 行醫 的 方式 ， 也 是 所有 病患 預期 會 接受 的 醫療 方式 。 然而 ， 在 十九世紀 接近 尾聲 時 ， 不過 短短 幾十 年 間 ， 前現代 醫學 突然 由 現代 醫學 所 取代 ， 從此 受 人 遺忘 。 懷茲 醫生 為 我們 說明 那 套 系統 的 理論 。 他 說 ， 在 前現代 醫學 當中 ， 宇宙 由 四 個 抽象 的 元素 組成 ： 土 、 水 、 氣 、 火 。 這 四 個 元素 又 分別 由 四 種 性質 組成 ： 冷 與 熱 ， 乾 與 濕 。 因此 土 是 乾冷 ， 水 是 濕冷 ， 氣 是 濕熱 ， 火 是 乾熱 。 宇宙 萬物 都 是 由 這 四 個 元素 和 四 種 性質 組合 而 成 的 ， 只是 比例 各 異 。 人體 的 構成 要素 「 四 體液 」 也 是 這樣 組成 的 ， 四 體液 分別 是 血液 、 黃 膽汁 、 黏液 、 黑 膽汁 。 血液 濕熱 ， 黃 膽汁 乾熱 ， 黏液 濕冷 ， 黑 膽汁 乾冷 。 當時 人們 認為 ， 只要 這 四 種 體液 保持 平衡 就 是 健康 ， 一旦 失衡 就 會 導致 生病 。 醫生 的 職責 就 是 診斷 病患 的 體液 失衡 ， 開出 療養 處方 ， 讓 病患 恢復 體液 平衡 。 診斷 時 ， 醫生 會 把脈 及 檢查 尿液 ， 療養 處方 則 包括 膳食 、 草藥 、 放血 、 艾灸 、 浸浴 。 此外 ， 改善 心神 、 性 生活 、 休息 、 睡眠 、 體力 也 是 醫生會 開列 的 處方 。 懷茲 醫生 告訴 我們 ， 這 套 系統 通常 稱為 「 體液 系統 」 （ humoral system ） ， 因為 有 四 個 元素 、 四 種 性質 、 四 種 體液 ， 又 稱 「 四 分 系統 」 ， 有時 也 涵蓋 其他 四分法 ， 如 ： 四 季 （ 春 夏 秋 冬 ） ， 四方 （ 東西 南北 ） ， 甚至 是 四 門徒 （ 馬太 、 馬可 、 路加 、 約翰 ） 。 接著 ， 他 讓 我們 看 一 張 中世紀 的 圖 ， 圖 中 描繪 了 整 套 理論 ： 人體 在 中央 ， 頂部 、 底部 、 左側 、 右側 分別 是 四 季 、 四方 、 四 元素 、 四 體液 、 四 性質 。 懷茲 醫生 最後 說 ， 體液 醫學 是 一 個 歷史 悠久 又 美好 的 醫學 系統 ， 但 它 如何 解釋 人體 運作 幾乎 仍 是 個 謎 。 我們 幾 個 本身 就 是 醫生 的 研究生 對 此 自然 有 許多 疑問 。 為什麼 前現代 醫學 延續 那麼 久 ， 之後 又 如此 突然 結束 ？ 那 就 是 朝聖 的 感覺 。 我 行經 田野 時 ， 想到 這 一生 用 了 多少 心力 希望 自己 能 永遠 避免 陷入 那樣 的 情境 — 在 寒冷 中 無家可歸 ， 毫無 庇護 。 我 想起 工作 時 遇到 的 那些 流浪 街頭 、 睡 在 門廊 、 喝 伏特加 的 患者 。 我 曾經 問 過 一 位 亟欲 出院 並 重回 街頭 的 病患 ， 那樣 的 生活 對 她 有 什麼 吸引力 。 我 從 她 的 回應 中 推測 ， 是 那 種 生活 的 自由 吸引 著 她 — 免於 工作 ， 免於 職責 。 然而 ， 那 天 在 雨 中 行走 時 我 心想 ， 她 無家可歸 、 寒冷 、 只 有 門廊 庇護 的 感覺 ， 是否 也 跟 我 當天 的 感覺 一樣 ？ 當時 我 很 快樂 ， 我 知道 自己 很 快樂 ， 從來 沒有 那麼 快樂 過 。 不 是 那 種 幸福 的 喜樂 、 有 天使 眷顧 的 歡樂 ， 而是 「 由於 對 自己 周遭 感到 滿意 而 欣喜若狂 或 心滿意足 」 ， 因為 偶發 （ hap ） 的 事 而 感到 快樂 （ happy __UNDEF__ ） 。 那 年 回到 家 後 ， 我 把 手杖 、 朝聖 護照 、 海扇貝 、 朝聖服 等 全 收 了 起來 。 那些 東西 要 等 一 年 之後 才 會 再 用到 ， 但 身為 朝聖 者 的 感覺 並 未 消失 。 當 我 走 在 病房 與 病房 之間 的 寬敞 走廊 上 ， 偶爾 腳步聲 會 提醒 我 ， 徒步 穿越 泥濘 田野 時 ， 我 對 那 當下 狀態 的 心滿意足 感 。 或許 是 那 個 原因 讓 我 和 病患 之間 的 關係 變 得 更加 深厚 。 仔細 想想 ， 醫療 其實 是 因 不 願 接受 現況 而 做 的 一切 ， 我 雖然 沒有 停止 醫療 病患 ， 卻 開始 用 某 種 新 的 方式 來 欣賞 他們 原來 的 樣貌 。 這 對 另 一 個 病房 — E4— 的 病患 來 說 是 件 好事 。 他們 剩下 的 只 有 刺青 那 起 火災 發生 後 ， E4 的 牆壁 更加 空無 一 物 。 他們 大多數 都 幾乎 沒有 什麼 個人 紀念品 了 ， 只 剩下 身 上 的 刺青 ， 那些 銘刻 在 表皮 的 記憶 比較 容易 跟著 他們 四處 遷徙 。 E4 病房 的 樓層 比 E6 低 兩 層 ， 看起來 和 E6 差不多 ， 也 有 狹窄 的 入口 、 櫥櫃室 、 護理站 、 大型 的 開放式 病房 。 E4 不 是 失智症 病房 ， 而是 複雜 醫療 病房 ， 意思 是 病人 病況 嚴重 ， 因 失智 以外 的 其他 因素 而 無法 照顧 自己 。 E4 的 患者 有的 因 中風 或 車禍 而 癱瘓 ， 有的 是 多發性 硬化症 、 帕金森氏症 、 頭部 創傷 、 脊髓 損傷 、 腦性 麻痺 。 除了 主要 病症 外 ， 每 位 病人 還 有 其他 問題 ， 如 糖尿病 、 癲癇 、 慢性 疼痛 、 肺病 、 心臟病 、 腎臟病 等 ， 因而 稱為 「 複雜 醫療 」 。 幾乎 每 位 病患 都 有 精神病 的 診斷 結果 ， 如 精神 分裂 症 、 躁鬱症 ， 通常 還 有 人格 疾患 （ personality disorder ） ， 如 邊緣型 人格 疾患 、 類分裂型 人格 疾患 、 做作型 人格 疾患 、 強迫型 人格 疾患 等 。 不少 病患 受到 州立 精神病院 關閉 的 影響 ， 無 處 可 去 ， 在 街頭 竭盡所能 生存 。 他們 以 古柯鹼 和 海洛因 來 因應 精神 異常 ， 接著 又 以 酒精 來 處理 古柯鹼 和 海洛因 產生 的 副作用 ， 所以 也 有 毒品 和 酗酒 造成 的 併發症 。 他們 不僅 醫療 狀況 複雜 ， 護理 照護 也 相當 複雜 。 幾乎 每 位 病人 身 上 都 有 護士 必須 留意 的 管子 ， 例如 大腦 分流管 ， 靜脈 導管 、 胃 造廔管 、 腎 造廔管 、 膀胱 導尿管 。 有些 病人 因 長期 感染 或 褥瘡 而 有 開放性 傷口 ， 護士 必須 為 他們 每 天 更換 三 次 敷料 。 E4 的 男性 患者 的 病症 複雜 ， 病情 嚴重 ， 但 他們 一點 也 不 孤僻 或 沮喪 ， 反而 態度 坦率 ， 喜歡 打情罵俏 ， 而且 有 英俊 的 長相 。 他們 的 外表 好看 是 有 原因 的 ： 外表 不 好看 的 人 熬不過 他們 經歷 過 的 苦難 。 即使 是 在 孤兒院 、 街頭 或 監獄 ， 英俊 的 外表 還是 可以 獲得 特殊 待遇 。 E4 的 男 患者 也 知道 自己 好看 ， 所以 喜歡 調情 。 他們 很少 發牢騷 ， 至少 不 怨天尤人 ； 他們 會 抱怨 食物 或 沒 菸 可 抽 ， 有時 會 抱怨 護士 ， 偶爾 會 抱怨 疼痛 ， 但 通常 還是 會 苦中作樂 。 E4 病房 就 像 它 的 病患 一樣 ， 破舊 且 難以 翻新 。 新 的 深池 醫院 正在 興建 ， 院方 不 願 再 把 資金 挹注 於 舊 醫院 ， 偶爾 有 些 較 幸運 的 病房 仍 可 獲得 牆壁 粉刷 、 更換 窗簾 的 機會 ； 審查 官員 施壓 變大 時 ， 也 會 添購 新 櫃子 。 不過 E4 遲遲 輪 不 到 那 種 好運 ， 病房 裡 的 油漆 剝落 ， 窗簾 褪色 ， 櫃子 也 裂 了 。 這裡 沒 什麼 裝飾 ， 多數 病患 只 能 在 自己 的 櫃子 上 擺放 幾經 人生 波折 後 留下 的 照片 。 比爾 ．萊克利 留 著 他 當 海軍 時 的 照片 ， 相片 中 的 他 露齒 而 笑 ， 肩膀 寬大 ， 和 現在 一樣 留 著 兩 撇 鬍子 。 史蒂夫．米爾頓 留 著 他 的 搖滾 樂團 的 海報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