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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次 旅行 裡 。 到 了 二十一世紀 前 四 年 的 現在 , 那 本 可能 命名 《 蔚藍紀 》 的 書 已 具 雛形 , 而 我 談論 下 個 時代 的 興致 與 信心 都 更 高 了 ! 在 我 想像 中 的 二十一世紀 文明 裡 , 有 個 重要 現象 , 是 有關 「 隱遁 思想 」 的 。 擺開 精密 又 曖昧 的 玄學 腔調 , 「 隱遁 」 指 的 就 是 各 式 鬆懈 , 脫離 的 態度 , 或 對於 生活 、 工作 與 自我 期許 的 各 種 讓步 的 姿態 。 「 時間 壓力 」 曾經 迫使 人類 以 一 種 高密度 、 高 動機 、 高成就 的 生活 方式 來 面對 生命 。 「 時間 壓力 」 仍 將 在 下 個 世紀 扮演 最 活躍 的 角色 。 但是 , 人類 可能 有 各 種 不 一樣 的 回應 方式 了 … … 「 時間 壓力 」 是 從 過去 幾十 個 世紀 人類 「 對 死亡 的 恐懼 」 進化 而 來 的 。 死亡 是 人類 的 宿命 , 為了 處理 對 死亡 的 恐懼 、 困惑 、 死 後 世界 及 靈魂 不 滅 等 問題 , 先民 把 大部分 活 著 的 寶貴 時間 , 和 難得 累積 的 一些 知識 與 智慧 都 消耗 在 「 死亡 」 這 個 無解 的 問題 上 , 把 日子 過 得 不 生 不 死 的 。 因此 , 稍後 的 時代 出現 的 「 人本 思想 」 、 「 現世 思想 」 把 人類 的 才智 與 注意力 轉移到 現實 、 現世 生活 領域 , 不能不 說 是 極 大 的 進步 。 特別 是 進入 現代 世界 以後 , 生活 資源 的 富足 、 知識 的 增加 、 工商 社會 的 快 節奏 以及 諸如 疾病 、 戰爭 等 「 準死亡 議題 」 的 中性化 , 使得 人類 想到 死亡 或 面臨 死亡 恐懼 的 時刻 大為 減少 , 時辰 也 大量 延後 。 然而 , 「 死亡 」 並 不 因此 消失 , 它 靜靜 在 生命 的 終點 等待 。 蹲 在 它 之前 的 並 有 疾病 、 老化 , 各 種 衰竭 等 「 前 死亡期 」 的 深灰色 地帶 盤據 。 這些 正 是 「 時間 壓力 」 最 根本 的 來源 。 除此之外 , 慾念 的 無止境 延伸 , 更 把 「 時間 壓力 」 提前 至 生活 的 每 個 時刻 , 具體化 無所不在 的 情境 與 感受 。 慾念 一直 是 種 奇異 的 能量 。 適當 的 舒解 、 滿足 有助於 降低 慾念 水位 的 位能 、 減少 不 快 、 焦慮 。 但是 更多 的 時候 , 慾念 卻 是 被 「 舒解 」 、 「 滿足 」 及 能力 的 增強 所 鼓勵 而 大肆 增強 。 大量 的 慾念 必須 有 大量 的 行動 。 大量 的 行動 產生 緊湊 的 行程 。 緊湊 的 行程 導致 身 與 心 的 困乏 與 緊張 。 於是 人類 便 被 牢牢 釘 在 整 個 社會 的 生產線 上 、 個人 慾念 滿足 的 無止境 循環 , 以及 成就 動機 主導 的 價值 所 產生 的 恐慌 … … 這樣 困境 更 被 稍早 的 年代 中 , 那些 「 貧窮 文明 」 所 遺留下來 的 「 勤勞 美學 」 、 「 勞動 價值 」 , 以及 晚近 資本主義 的 「 消費 美學 」 、 「 消耗 倫理 」 所 強化 而 遲遲 未 能 解脫 , 任何 自滿 的 態度 、 安逸 思想 、 快樂 傾向 都 很 容易 被 視為 「 懶惰 」 、 「 退縮 」 、 「 不 上進 」 、 「 墮落 」 … … 而 像 「 生活 必須 快樂 」 這麼 一 個 簡單 、 自明 的 生活 準則 , 在 聰明 的 人類 文明 史 上 竟然 遲遲 不能 確立 它 的 位置 。 歷史 上 , 不 是 沒有 一些 想法 肯定 「 快樂 」 議題 的 重要性 的 , 像 古希臘 的 酒神 文化 、 亞里士提帕斯 的 享樂 主義 哲學 、 道家 思想 以及 許多 重 商 文化 、 未 受 理學 影響 的 素樸 快樂 思想 等等 ; 但是 它們 常 被 視為 異端 、 反動 的 、 或 原始 的 , 必須 在 以 「 精神 」 為 終極 引導 的 「 靈魂 提昇 」 的 文明 進化 主流 中 躲藏 起來 。 二十世紀 以後 , 是 有 幾 個 思考 者 非常 慎重 地 思考 著 「 快樂 」 的 議題 , 也 冒 著 被 視為 「 敗德 」 的 危險 , 把 「 快樂 的 追求 」 納入 一向 排拒 「 快樂 」 的 「 道德 」 領域 。 其中 , A ‧ 紀德 、 D ‧ H ‧ 勞倫斯 的 勇敢 示範 令 人 印象深刻 。 然而 他們 太 嚴肅 了 , 甚至 不 是 那麼 快樂 地 討論 快樂 。 直到 二十世紀 的 最後 這些 年 , 後工業化 社會 的 多元 與 富足 , 在 沒有 任何 思想 的 前導 之下 , 反而 順利 地 解除 了 長久以來 禁錮 著 「 追求 快樂 」 動機 的 各 種 先驗 的 、 道德 導向 的 慣性 思想 。 作家 們 試 著 以 不同 的 文字 重述 一些 了無 新意 的 生活 體悟 。 一 種 基本 上 屬於 通俗 浪漫 主義 的 筆調 主導 了 此 類 文體 的 創作 , 似乎 , 也 暗示 對 文學 反智 的 本質 的 認知 。 於是 , 我們 看見 各 式 「 風格 作者 」 , 擺出 各 種 思考 姿態 , 從事 著 不 思考 的 演出 。 對 他們 而言 , 思考 的 姿態 , 或者 處理 語法 的 技巧 , 比起 深刻 的 觀察 或 觀點 的 批判 , 更 接近 文學 的 正務 … … 他們 使得 散文 , 甚至 文學 , 成為 纖細 的 形式 主義 者 的 服裝 展示場 , 阻礙 了 文學 創作 者 更 全面 的 自我 期許 。 同時 , 雜文 作家 , 那些 大體 上 必須 言之有物 的 另 一 群 創作 者 , 以 一 種 過度 自信 、 簡單 的 理性 口吻 , 塑造 了 這 個 時代 與 社會 粗糙 的 思考 範例 。 在 這 個 範疇 裡 , 理性 , 對 他們 而言 , 是 另 一 種 修辭 的 途徑 。 客觀 、 理解 、 超然 等 這些 非常 難以 獲致 的 成就 , 在 他們 斬釘截鐵 、 是非 立 判 的 文字 風格 中 , 似乎 成為 一 種 與生俱來 、 不容置疑 的 稟賦 。 它 幾乎 在 暗示 : 任何 人 , 只要 他 從事 批評 , 只要 他 站上 裁判 的 位置 , 只要 他 下 決心 要 寫 評論性 的 文字 , 他 便 立刻 擁有 不會 犯錯 的 保險 , 立刻 擁有 真理 的 授權 。 被 淺化 甚或 曲解 的 「 批判 理論 」 的 盛行 , 也 助長 了 這 種 過度 自我 肯定 的 人文 風氣 。 我 認為 前者 重視 美學 的 呈現 但 忽視 了 知識 傳遞 的 重要性 。 因此 , 一旦 讀者 隨著 社會 的 發展 而 變 得 更為 實際 與 世故 時 , 那些 童騃 、 感性 的 純真 訴求 , 便 顯得 十分 單薄 。 我 認為 後者 重視 意見 傳達 的 意欲 而 忽視 了 思考 本身 的 樂趣 。 因此 , 一旦 讀者 隨著 社會 的 進步 而 接觸到 更多 專業 的 資訊 與 嚴謹 的 思考 方式 時 , 那些 缺乏 反思 、 缺乏 耐性 的 斷言 , 便 顯得 粗糙 。 而 帶 著 人 的 氣味 與 限制 兼及 陳述 事實 的 努力 的 創作 風格 , 便 逐漸 被 一些 對 思考 與 原創性 均 有 較 高 要求 的 作者 發展出來 。 通常 這樣 的 文章 有 下列 明顯 的 特徵 : 一 、 擁有 明晰 的 個人 觀點 , 足以 讓 別人 察覺到 他 專業 的 知識 或 專業 的 思考 方式 或 專業 的 感受 或 呈現 方式 。 因此 個人 色彩 強烈 。 二 、 不 隱諱 個人 主觀 的 立場 與 可能 的 偏執 。 由於 他們 清楚 地 意識到 在 議題 中 自我 涉入 的 情況 , 反而 容易 坦然 面對 此 一 必然 , 毋 需 藉 文字 把 自己 裝扮成 睿智 的 聖徒 , 因此 具有 反思 、 自嘲 或 自我 批判 的 語調 。 至少 , 不 汲汲 以 「 客觀 」 的 語法 來 裝飾 自己 犯錯 的 可能 。 三 、 由於 不 堅持 自身 思考 經驗 的 獨斷性 , 他們 比較 容易 從事 兩 種 以上 觀點 的 考量 , 而 留給 讀者 ── 甚至 自己 更 大 的 思考 與 表現 空間 。 四 、 兼具 理性 與 感性 之 美 。 我 並 不 認為 這 兩 種 特質 是 相互 衝突 或 相互 消長 的 。 一九七五年 在 「 畫冊 」 序言 中 , 我 曾 提到 創作 中 兩 者 皆 充分 發展 的 更 好 的 可能性 。 現在 , 在 這 種 新 的 風格 中 , 作者 毋庸 為了 表達 客觀 、 理性 而 刻意 壓制 細密 的 感觸 , 亦 毋庸 為了 強調 感覺 經驗 而 省略 知性 的 訊息 。 在 年輕 一 代 的 創作 者 當中 , 很 快 讓 我 想 把 他們 歸於 這 類型 風格 的 , 在 光譜 的 左邊 ( 著重 感性 經驗 與 呈現 觀點 的 ) 有 : 夏宇 、 簡媜 ; 靠 中間 的 ( 把 知感 經驗 玩 於 股掌 之間 的 ) 有 莊裕安 ; 再來 , 把 冰冷 的 知識 ( 如 生物學 、 生態史 ) 個性化 的 是 劉克襄 ; 再來 , 著重 觀念 在 個人 生活 中 之 印證 的 , 是 本 書 的 作者 。 他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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