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會 說 現代 醫學 的 解釋 有 誤 ， 只是 那 過程 似乎 不 是 機械化 的 ， 而是 從容 且 謹慎 的 ， 彷彿 有 一 股 力量 讓 它 漸 趨 完美 ， 彷彿 目標 與 最後 預計 完成 的 形體 十分 明確 。 不過 ， 就 像 剖檢 貝克 先生 的 遺體 時 那 個 看 不 到 的 小小 黑盒子 一樣 ， 我 也 找 不 到 言語 來 形容 它 。 當 我 研究 希德格 的 viriditas __UNDEF__ 概念 ， 試圖 瞭解 她 的 意思 時 ， 發現 前現代 醫學 確實 有 個 詞彙 用來 形容 這 種 身體 的 神奇 變化 ， 他們 稱 之為 「 vis medicatrix naturae __UNDEF__ 」 ， 通常 譯為 「 自然 療癒力 」 ， 那 其實 不 是 很 貼切 的 譯法 。 Vis 和 vim （ 活力 ） 及 vigor __UNDEF__ （ 精力 ） 有關 ， 意指 生命力 、 青春力 、 新 的 力量 。 Medicatrix __UNDEF__ 和 remedy （ 治療 ） 及 medication __UNDEF__ （ 藥療 ） 有關 。 Naturae __UNDEF__ 不 是 指 「 大自然 」 的 自然 ， 而是 你 的 自然 本質 、 我 的 自然 本質 、 泰莉 的 自然 本質 ， 指 的 是 回歸 我們 的 自我 本質 。 所以 vis medicatrix naturae __UNDEF__ 其實 是 指 「 回歸 自我 的 療癒力 」 ， 在 我們 受傷 時 回歸 原點 。 這 個 概念 遠 溯及 希伯克拉底 ， 他 寫道 ： 「 療癒 疾病 的 是 自然 （ physis ） 。 」 他 的 physis __UNDEF__ 所 指 為 何 ？ physis __UNDEF__ 來自 phuo __UNDEF__ ， 意指 成長 ， 就 像 一 顆 種子 長成 它 所 能 長成 的 植物 ： 一 粒 芥菜子 長成 一 株 芥菜 ， 一 粒 麥子 長成 一 束 小麥 。 希伯克拉底 的 physis __UNDEF__ ， 指 的 是 一 個 生命 長成 自己 的 「 自然 本質 」 ， 就 某 種 程度 而言 ， 也 就 是 希德格 所 說 viriditas __UNDEF__ 。 Physis __UNDEF__ 就 是 每 個 人 的 個體 本質 ， 也 是 physician __UNDEF__ （ 醫生 ） 這 個 字 的 來源 。 醫生 是 研究 physis __UNDEF__ 的 人 ， 他 研究 病人 的 個體 本質 ， 瞭解 之後 加以 處理 。 不過 ， 就 像 anima __UNDEF__ 和 spiritus __UNDEF__ 一樣 ， physis __UNDEF__ 和 自然 療癒力 的 概念 都 在 一百多 年 前 遭 醫學 淘汰 。 在 「 機械論 」 與 「 生機論 」 兩 種 截然不同 的 健康 、 疾病 、 療癒 概念 爭戰 中 成為 受害 者 。 機械論 者 認為 ， 生命 有如 機器 ， 是 一連串 的 程序 ， 科學 最終 會 瞭解 這些 程序 並 加以 複製 ， 身體 是 可以 修理 的 機器 。 對 生機論 者 來 說 ， 身體 不 是 機器 ， 生命 有 某些 特殊 之 處 是 科學 永遠 無法 複製 的 。 生機論 者 是 醫學 的 浪漫 主義 派 ， 十九世紀 最後 的 數十 年 ， 他們 敗給 機械論 者 。 到 了 二十世紀 初 ， 任何 涉及 生機論 或 自然 療癒力 的 論點 都 被 視為 異端 。 然而 ， 生機論 並 未 消失 ， 而是 隱遁 於 西方 醫學 的 主流 之中 ， 在 許多 非主流 的 替代 醫療 中 重新 出現 。 自然 療癒力 是否 真的 存在 或許 不 是 重點 ， 但 我 可以 肯定 的 是 ， 那 是 觀察 病患 身體 的 有效 方式 ， 讓 我 能夠 想像 身體 的 自然 狀態 是 完整 、 完美 、 無瑕 的 。 那 正 是 生命體 和 機器 之間 的 差異 ： 因為 身體 在 毫無 干擾 下 可以 自行 療癒 ， 機器 不行 。 從 希德格 的 viriditas __UNDEF__ 概念 觀察 泰莉 的 療癒 後 ， 我 的 焦點 也 從 人體 轉向 環境 。 此後 ， 我 不再 只 關注 隱約 存在 於 某 個 環境 裡 的 病患 ， 我 也 會 反過來 看 — 退後 一 步 ， 關注 病患 周遭 的 環境 ， 然後 問 自己 ： 是否 有 任何 東西 干擾 著 viriditas __UNDEF__ ？ 我 該 如何 移除 那 個 干擾 ？ 告別 苦戀 ， 療癒 心靈 她 的 性情 開始 出現 明顯 的 改變 ， 我 甚至 覺得 她 也 感到 快樂 了 。 她 最後 一 次 進 吸菸室 會見 男友 時 ， 某 種 根本 的 改變 就此 定型 。 我 不 知道 那 個 改變 開始 於 什麼 時候 或 如何 開始 的 。 我 從 泰莉 身 上 也 領悟 了 另 一 個 道理 。 那 是 另 一 個 同樣 令 人 印象深刻 的 療癒 過程 。 她 甩 了 男友 ， 然後 戒菸 、 戒酒 、 戒 毒 ， 接著 性情 開始 出現 明顯 的 改變 ， 從 煩躁 易怒 變成 開朗 感恩 ， 我 甚至 覺得 她 也 感到 快樂 了 。 她 最後 一 次 進 吸菸室 會見 男友 時 ， 某 種 根本 的 改變 就此 定型 ， 難以 逆轉 。 我 不 知道 那 個 改變 開始 於 什麼 時候 或 如何 開始 的 。 我 想 不 是 麥克 把 四肢 癱瘓 、 坐 輪椅 的 她 拋棄 在 街頭 時 ， 因為 在 那 之後 她 又 讓 麥克 將 她 推出 醫院 兩 、 三 次 。 我 覺得 也 不 是 在 她 帶 著 可怕 又 巨大 的 褥瘡 住院 時 。 我 認為 ， 應該 是 她 來到 我們 這裡 ， 在 月初 麥克 出現 之前 ， 在 病房 盡頭 ， 上方 的 窗戶 開 著 ， 她 臉部 朝下 躺 了 好幾 個 星期 的 那 段 期間 。 兩 年 半 後 ， 泰莉 出院 了 。 社工 人員 開車 載 她 到 機場 ， 她 多 年 不見 的 兄長 到 阿肯色 的 機場 接機 。 之後 ， 我 不 知道 她 有 什麼 樣 的 遭遇 ， 也 不 知道 她 過 得 如何 。 十一 年 後 ， 我 才 從 訃聞 上 得知 她 的 消息 。 訃聞 裡 提到 她 的 孩子 與 孫子 ， 但 沒 提到 她 曾經 住在 舊金山 很 長 一 段 時間 ， 沒 提到 麥克 、 街友 生涯 和 大 褥瘡 。 不久 ， 他 的 「 生產力 報告 」 開始 出現 在 我們 的 木頭 信箱 中 。 從 理論 上 來 看 ， 那 份 報告 證明 了 我們 每 個 月 替 市政府 賺 多少 錢 ， 但 實際 上 卻 不 是 如此 ， 因為 財務部 並 不 知道 他們 為 我們 提供 的 服務 或 其他 任何 服務 所 支付 的 帳單 是 多少 ， 也 不 知道 院方 因此 獲得 多少 醫療 給付 。 不過 ， 根據 施坦尼 醫師 的 計算 ， 醫療 部門 的 收入 可 抵付 一半 的 部門 預算 ， 他 希望 自己 辛苦 做 的 報告 能 爭取到 皆大歡喜 的 結果 。 由於 這 件 事 ， 我 認為 施坦尼 醫師 是 紙上談兵 的 理想 主義 者 ， 因為 他 的 數字 對 康利 先生 來 說 並 不 重要 ， 他 還是 必須 刪減 五 位 醫生 的 預算 額度 。 他 應該 裁掉 誰 ？ 用 什麼 標準 來 裁員 ？ 施坦尼 醫師 花 了 一 個 週末 思考 ， 決定 以 資歷 為 標準 ， 但 也 不 完全 只 考慮 資歷 ， 因為 他 希望 留下 的 人 當中 有 熱血 青年 ， 也 有 資深 老將 ， 有 活力 幹勁 ， 也 有 多元 經驗 。 他 會 看 認證 資格 、 對 療程 的 熟悉 、 全職 工作 意願 ， 以及 其他 未 詳細 說明 的 特質 。 他 製作 表單 ， 列印 出來 ， 召開 會議 ， 請 所有 醫療 人員 出席 。 那 場 會議 很 短 ， 施坦尼 醫師 解釋 預算 問題 ， 發出 他 製作 的 表單 。 我們 看 著 表單 問 ： 一定 要 填 嗎 ？ 不 ， 是 自願 填寫 。 不過 如果 有 人 填 那 份 表單 ， 他 比較 容易 做 決定 。 如果 有 人 不 填 ， 他 只好 自己 填寫 。 會 後 ， 潔芮 的 辦公室 裡 出現 一 個 大型 標示 ， 提醒 我們 填寫 表單 。 標示 下方 有 個 文件夾 ， 幾乎 一直 都 是 空 的 。 於是 施坦尼 醫師 又 召開 一 次 會議 。 他 告訴 所有人 ， 預算 的 情況 更 糟 了 。 史坦 醫師 不僅 要求 新 年度 的 預算 審核 必須 裁掉 五 名 醫生 ， 今年 就 得 裁減 四 名 醫生 。 下 週 他 會 告訴 我們 裁員 名單 。 接下來 康利 先生 有 幾 件 事 宣布 。 康利 先生 走 了 進來 。 他 一 臉 疲憊 ， 紅髮 變 得 更 稀疏 更 灰白 ， 鬍子 也 是 ； 他 的 眼神 無神 ， 聲音 沙啞 。 他 想 讓 我們 知道 ， 行銷 部門 已 提出 品牌 宣傳 活動 ， 如今 醫院 有 新 的 口號 與 價值 宣言 。 我們 的 新 口號 是 ： 「 深 池 照護 社群 。 」 他 覺得 我們 應該 都 會 認同 這 個 口號 ， 對 深池 醫院 來 說 ， 那 也 是 很 貼切 的 描述 。 我們 新 的 價值 宣言 是 ： 「 院友 為先 。 」 行銷 部門 仍 在 研究 新 標誌 、 新 使命 、 新 名稱 。 這 時候 ， 現場 醫療 人員 似乎 都 醒 了 過來 ， 原本 低頭 看 著 病歷 、 期刊 、 桌面 的 人 ， 紛紛 抬起 頭 來 。 所有人 突如其來 的 關注 ， 讓 康利 先生 嚇 了 一 跳 。 是 的 ， 新 名稱 。 深池 醫院 需要 重新 定位 ， 重新 打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