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好 或 更 平和 的 地方 了 , 蘿梅洛 醫師 自己 想 辦法 獨 撐 那 個 地方 , 但 為了 病患 入院 的 事 , 她 和 史坦 醫師 抗爭 了 很 久 , 累 了 , 想要 離開 。 我 揚起 眉毛 問 , 史坦 醫師 和 這 個 安排 有關 嗎 ? 本妮夏 醫師 聳肩 回應 , 也許 吧 。 如果 蘿梅洛 醫師 不 阻礙 入院 事宜 , 對 他 會 比較 好 , 他 也 知道 蘿梅洛 醫師 多 喜歡 入院 病房 。 總之 , 本妮夏 醫師 找來 兩 位 剛 從 大學 畢業 的 新 醫生 到 入院 病房 , 但 她 希望 那裡 也 有 一 位 熟悉 入院 運作 的 資深 醫生 , 所以 來 問 我 願不願意 回去 。 我 願意 。 於是 蘿梅洛 醫師 和 我 交換 工作 , 我 又 回到 入院 病房 。 蘿梅洛 醫師 接下 E6 和 E4 以及 保羅 , 她 本來 就 很 熟悉 保羅 的 狀況 。 十 天 後 , 保羅 去世 了 。 那 是 充滿 保羅 風格 的 死亡 。 安靜 , 有 效率 , 仔細 回想 , 也 會 覺得 那 很 聰明 。 他 沒有 生病 , 沒有 呼叫 , 也 沒有 造成 任何 問題 。 那 天 一如 往常 , 他 做 的 事情 也 一如 往常 : 吃 午餐 , 出去 抽菸 , 在 輪椅 上 睡著 了 , 仰 著 頭 打盹 。 護士 想 搖醒 他 吃 下午 的 藥 時 , 他 已經 走 了 。 我 聽到 緊急 搶救 團隊 趕往 E4 的 訊息 , 一邊 衝過去 , 一邊 在 腦 中 想 了 一 遍 病患 清單 , 心想 是 誰 需要 搶救 。 最 出乎 我 意料 的 病人 , 正 是 被 急切 的 救護 人員 包圍住 的 保羅 。 一 位 醫生 跨 在 他 無 腿 的 身軀 上 , 壓 著 他 的 胸膛 , 周遭 的 護士 試 著 找到 他 的 靜脈 , 但 找 不 到 。 但 無所謂 了 , 他 已經 死 了 , 我們 很 快 就 停止 緊急 搶救 。 其他 人 離開 後 , 我 拿起 他 的 病歷表 , 心想 , 什麼 地方 出錯 了 嗎 ? 我 錯過 什麼 了 嗎 ? 沒有 , 完全 沒有 。 保羅 就是 死 了 , 可能 是 因為 無法 治療 的 凝血 異常 引起 心臟病 發作 。 一 個 星期 後 , 克麗絲蒂娜 打電話 告訴 我 , 當天 早上 教堂 會 舉行 保羅 的 追悼會 , 那 是 為 E4 病房 舉辦 的 , 因為 他 的 家人 會 另外 為 他 安排 喪禮 。 我 一直 留意 著 時間 , 十一點 時 走進 教堂 , 坐 在 長椅 上 , 看 著 E4 的 病患 、 工作 人員 、 護士 陸續 抵達 。 病患 滑 著 輪椅 進來 , 把 輪椅 停 在 長椅 邊 。 克麗絲蒂娜 、 艾倫 、 蕾西 , 還 有 E4 的 其他 護士 和 治療師 都 趕來 了 , 站 在 一 邊 。 我們 等候 神父 出現 , 所有人 都 不 發 一 語 。 然而 神父 一直 沒 現身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克麗絲蒂娜 看 著 我 , 問 我 要不要 說 點 什麼 ? 我 的確 說 了 一些 話 , 但 已 不 記得 自己 說 了 什麼 。 我 講 得 很 簡短 , 也 講 得 不 太 順 。 我 講完 後 , 神父 還是 沒 到 , 病患 、 護士 、 治療師 和 我 面面相覷 。 接著 蕾西 打破 沉默 : 「 柴德 先生 , 你 為 保羅 寫 了 一 首 詩 對 不 對 ? 你 唸給 我們 聽 好 嗎 ? 」 「 好 。 」 柴德 先生 摸索 了 一下 , 打開 一 張 皺巴巴 的 紙 。 我 說 過 , 深池 醫院 裡 什麼 形形色色 的 病人 都 有 。 柴德 先生 是 來自 紐約 的 猶太裔 知識 份子 , 也 是 狂躁症 患者 。 事實 上 , 我 該 尊稱 他 為 柴德 博士 , 因為 他 在 罹患 狂躁症 前 已 完成 了 語言學 博士 學位 。 柴德 既 高大 又 肥胖 , 腿部 粗大 浮腫 , 那 是 他 當初 入院 的 原因 。 他 有 張 方 臉 , 棕色 的 捲髮 開始 發白 , 棕色 的 眼睛 狹長 , 聲音 沙啞 , 帶 著 點 布魯克林腔 。 他 清 了 清 喉嚨 , 開始 朗讀 他 的 詩 : 別 了 , 班納特 隊長 , 如今 , 保羅 , 你 成為 星 超人 。 群星 歸 你 所有 , 你 可以 進入 任何 星際 之 門 。 你 將 探索 七千 星系 , 那 僅 是 開端 。 木星 、 仙女座 、 克林貢 帝國 的 魔力 皆 任 你 探索 。 班納特 隊長 , 你 將 以 龐然 巨石 及 星 之 子 的 身分 快樂 歸來 ! 他 唸完 後 , 全 場 靜默 , 無 人 發出 聲響 。 他 想像 的 班納特 隊長 令 人 難以 抗拒 — 他 變成 了 星 超人 , 恢復 了 雙腳 , 甚至 有 了 翅膀 , 在 星系 、 行星 、 克林貢 帝國 之間 探索 。 神父 後來 一直 沒 出現 , 過 了 一會兒 , 病患 、 護士 、 醫生 全 都 離開 了 教堂 , 有的 拄 著 柺杖 , 有的 滑 著 輪椅 , 幸運 的 人 則 以 健全 的 雙腳 走出 教堂 。 面對 病人 時 , 我 想 做 我 自己 我 凝視 著 他 的 雙眼 , 白帽 下方 的 那 雙 眼睛 是 如此 澄澈 , 眼神 是 如此 堅定 , 我 終於 明白 我 對 他 的 感覺 是 什麼 了 。 那 雙 眼睛 之後 的 他 , 那 個 獨特 的 自我 與 其他 人 截然不同 。 幾 天 後 , 克麗絲蒂娜 到 辦公室 找 我 , 眼 裡 泛 著 淚水 。 她 遞給 我 一 張 彩色 影印 對折 的 紙 , 那 是 保羅 的 葬禮 通知 。 那 正面 有 一 張 保羅 的 照片 , 下面 印 著 他 的 生卒年 月 日 。 那 張 照片 應該 是 他 很 年輕 的 時候 拍 的 , 英俊 的 娃娃臉 , 有 著 黑色 長 睫毛 的 清澈 棕色 眼睛 直視 著 你 。 我 沒 料到 他 穿著 全 套 的 海軍 制服 —頭 戴 黑緣 白 帽 , 身穿 深藍色 外套 , 配上 紅色 滾邊 及 金色 鈕扣 。 他 從來 沒 告訴 我 或 任何 人 他 曾 是 海軍 , 柴德 先生 為什麼 會 想像 他 是 班納特 隊長 , 則 是 狂躁症 的 難 解 之 謎 。 我 凝視 著 他 的 雙眼 , 白帽 下方 的 那 雙 眼睛 是 如此 澄澈 , 眼神 是 如此 堅定 , 我 終於 明白 我 對 他 的 感覺 是 什麼 了 。 他 總是 以 同樣 清澈 的 眼神 凝視 著 我 , 一 開始 暴躁 易 怒 , 後來 開朗 期待 , 最後 則 是 寧靜 。 我 說不上 瞭解 他 , 不 瞭解 他 的 人 或 想法 , 但 我 知道 , 那 雙 眼睛 之後 那 個 清楚 的 他 , 那 個 自豪 、 不 願 妥協 的 保羅 , 那 個 獨特 的 自我 與 其他 人 截然不同 。 即使 是 年輕 時 , 他 就 已經 擁有 那 個 自我 了 。 在 那 個 自豪 的 海軍 的 雙眼 之中 , 我 可以 看到 我 的 保羅 。 當下 我 明白 , 他 教導 我 的 是 integrity __UNDEF__ ( 真誠 ) , 那 個 字 源自於 integer __UNDEF__ ( 完整 ) , 來自 integro __UNDEF__ ( 無缺 , 毫無 受傷 ) 。 我 的 意思 並 不 是 我 在 認識 他 之前 缺少 真誠 , 而是 在 那 之前 , 我 接受 的 教育 是 : 好 的 醫生 不會 與 病患 太 親近 , 好 的 醫生 不會 跟 病患 有 太多 交集 , 他 會 保持 一點 距離 , 留心 「 反 移情 作用 」 , 不會 陷 得 太 深 。 這時 他 剛 買 了 鞋子 回來 , 正 要 回 病房 交給 那 位 病患 , 然後 填寫 出院單 。 我 問 他 打算 拿 收據 請款 嗎 ? 他 笑 了 。 我 看 著 他 匆匆 走回 復健 病房 , 心想 , 為什麼 柯蒂斯 醫師 這麼 做 ? 為什麼 其他 人 沒 這麼 做 ? 這 件 事 做起來 很 簡單 , 但 我 完全 沒 想 過 要 這麼 做 。 鞋子 遲遲 不 送來 , 我 當然 也 會 不耐 , 我 會 再 填 一 次 申請單 , 甚至 填 第三 次 。 我 甚至 可能 會 寫信 或 打電話 到 政府 醫療 補助 單位 , 抗議 審核 一 雙 鞋子 竟然 要 那麼 久 的 時間 。 但 我 完全 不會 想到 跑 一 趟 沃爾瑪 幫 病患 買 鞋 。 我 手 邊 有 太多 事 要 做 、 太多 單子 要 填 、 太多 病患 要 照顧 。 那樣 做 , 也 等於 跨過 某 道 無 效率 的 界線 。 然而 柯蒂斯 醫師 沒 多 問 什麼 , 他 親自 開車 出去 , 匆匆 買 了 鞋 , 趕回 病房 , 幫 病患 穿上 。 他 讓 我 想起 一 句 格言 : 「 照顧 病人 的 祕訣 在於 關心 病人 。 」 我 一直 很 喜歡 這 句 話 , 但 始終 不 太 明白 , 以為 那 是 指 關懷 病患 — 關愛 或 至少 喜歡 患者 。 當 我 看到 柯蒂斯 醫師 衝去 為 他 不 太 認識 的 病患 買 鞋 時 , 我 想 那 句 話 肯定 有 更深 的 意涵 。 於是 我 探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