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* 。 達徹爾 ． 克特納 教授 頂 著 一 頭 飄逸 金髮 ， 散發 著 衝浪手 的 運動 氣息 ， 笑容 有如 燈塔 般 燦爛 ， 如果 是 第一 次 見面 ， 很 難 想像 他 會 是 憂憂 的 宣傳 大使 。 他 的 預設 狀態 應該 更 像是 樂樂 ， 渾身 溫暖 有 愛 ， 天生 帶有 政治 人物 的 優勢 ， 就 是 那 種 會 讓 人 覺得 被 看到 、 被 欣賞 的 特質 。 克特納 在 柏克萊 負責 「 社交 互動 實驗室 」 （ Social Interaction Lab ） 以及 「 至善 科學 中心 」 （ Greater Good Science Center ） ， 都 是 世界 上 數一數二 的 正向 心理學 實驗室 ， 在 裡面 他 研究 的 是 人生 在世 的 正向 情緒 ： 驚奇 、 讚嘆 、 快樂 。 不過 ， 只要 與 他 相處 一會兒 ， 就 會 注意到 他 的 眼角 也 會 像 巴吉度獵犬 那樣 往下垂 ， 而且 自認 是 焦慮 憂鬱 屬性 ｜ 悲 欣 交集 的 類型 。 他 告訴 我 ： 「 我 的 核心 本質 就 是 憂憂 9 。 」 在 我 的 書 《 安靜 ， 就 是 力量 》 當中 ， 我 曾 提到 哈佛 心理學家 杰羅姆 ． 凱根 （ Jerome Kagan ） 以及 伊蓮 ． 艾融 著名 的 實驗 ， 發現 有 百分之十五 至 二十 的 嬰兒 ， 對於 生命 中 的 未定 與 生命 之 美 ， 天生 就 擁有 比較 強烈 的 感受 。 克特納 覺得 自己 就是 凱根 口 中 天生 的 「 高反應 」 族群 ， 或是 艾融 講 的 「 高敏感 」 一 族 。 * __UNDEF__ 克特納 生長 在 一九七○年代 ， 家風 狂野 不羈 、 極度 樂觀 。 父親 是 消防員 兼 畫家 ， 會 帶 著 他 到 美術館 ， 又 教導 他 道教 的 思想 。 母親 是 文學 教授 ， 常 朗誦 浪漫 主義 的 詩集 給 他 聽 ， 而且 特別 喜歡 D ． H ． 羅倫斯 （ D.H. Lawrence ） 的 作品 。 克特納 和 弟弟 洛夫 （ Rolf ） 很 親 ， 不論 早晚 都 會 往 大自然 的 懷抱 跑 ， 徜徉 其中 。 父母 也 鼓勵 兄弟倆 去 追尋 自己 的 熱情 核心 ， 並 以 此 為 基底 建構 人生 。 然而 ， 就 在 他們 體驗 人生 旅程 的 各 種 滋味 時 ， 克特納 父母 搬家 的 速度 也 是 令 人 目眩 ： 從 克特納 誕生 在 小 診所 的 墨西哥 小鎮 ， 搬到 桂冠街區 ， 這邊 是 加州 反 文化 的 郊區 ， 隔壁 住 著 搖滾 歌手 傑克森 ． 布朗 （ Jackson Browne ） 的 鋼琴師 ， 克特納 在 一 間 名為 「 仙境 」 的 學校 就讀 二年級 。 不久 後 再度 舉家 搬到 內華達 山脈 的 農莊 ， 他 五年級 的 同學 同學 中 沒 幾 個 人 後來 上 了 大學 。 高中 時 全 家 又 搬到 英國 諾丁漢 ， 這時 爸 媽 的 婚姻 觸礁 ， 爸爸 愛上 了 家族 友人 的 妻子 ， 媽媽 開始 在 巴黎 與 諾丁漢 間 往返 ， 研究 實驗 劇場 。 家 裡 經常 沒 大人 ， 克特納 和 洛夫 於是 常 喝 酒 辦 派對 。 他們 不再 是 一 家 四 口 了 。 克特納 外表 看起來 是 ｜ 現在 也 還是 ｜ 令 人 鍾愛 的 金童 一 枚 ， 可是 他 覺得 當初 家庭 的 美好 泡泡 突然 破碎 ， 對 家 裡 的 「 影響 持續 非常 久 」 。 父親 幾乎 總是 缺席 ， 母親 得 了 憂鬱症 ， 克特納 自己 有 三 年 的 時間 恐慌症 全面 爆發 。 弟弟 洛夫 長大 後 跑到 貧困 的 社區 投身 語言 治療 ， 而且 也 是 很 用心 的 丈夫 與 父親 ， 只是 後來 罹患 了 躁鬱症 ， 也 有 用藥 和 酒精 成癮 的 問題 。 經歷 過 這 一切 的 崩解 ， 最 讓 克特納 感到 震撼 的 正 是 洛夫 的 際遇 。 部分 原因 是 從小到大 向來 都 是 弟弟 在 給 他 安定 的 力量 ： 他們 一起 旋風式 地 搬到 好多 地方 ， 兩 人 是 最 親 的 朋友 ， 一同 探索 新世界 ， 還是 網球 夥伴 ， 雙打 從來 都 沒有 輸 過 。 家庭 碎裂 後 ， 他們 只 能 自立 更生 ， 兄弟倆 彼此 照顧 。 不止於此 ， 洛夫 也 是 克特納 的 典範 。 洛夫 只 小 一 歲 ， 可是 在 克特納 眼 中 ， 弟弟 更 成熟 、 勇敢 、 和善 ： 是 他 見 過 「 道德 最 美善 」 的 人 。 洛夫 虛心 謙和 ， 和 哥哥 比較 主動 好 爭 的 個性 不同 ， 對待 弱勢 也 總是 充滿 關愛 。 有 次 他們 家 旁邊 住 著 一 位 叫作 維妮塔 的 女孩 ， 她 家 殘破 不堪 ， 前院 草地 看起來 就 像是 垃圾場 ， 維妮塔 總是 餓 著 肚子 ， 沒有 清洗 的 頭髮 黏成 一 條 一 條 ， 是 同學 們 最 喜歡 霸淩 的 對象 。 洛夫 並 不 是 全年級 身形 最 魁武 、 最 壯碩 的 學生 ， 可是 面對 許多 欺負 維妮塔 的 同學 ， 他 常 會 挺身而出 。 克特納 認為 「 這 傢伙 的 勇敢 是 源自於 同情 ， 我 也 想要 像 他 一樣 。 」 青春期 過後 ， 克特納 開始 研究 為什麼 家 裡 會 出 狀況 ， 他 懷疑 是 不 是 因為 父母 過度 追逐 自己 的 熱情 ， 才 會 導致 家庭 不睦 。 雖然 擁有 藝術 與 浪漫 的 基因 ， 但 他 也 是 天生 的 科學家 ｜ 長大 後 研究 的 正 是 人類 的 情緒 。 讚嘆 、 驚奇 和 喜悅 這 類 的 情緒 一直 圍繞 著 他們 一 家 ， 而 傷心 則 是 藏 在 他們 一家人 的 內心 ， 也 藏 在 我們 許多 人 的 內心 。 克特納 的 書 《 人性 本 善 》 （ Born to Be __UNDEF__ Good ） 講述 了 他 研究 的 重點 10 ， 也 就 是 他 稱為 「 同情 本能 」 的 概念 ｜ 其他 人 陷入 困境 時 ， 人類 自然 地 就 會 想 去 關照 。 克特納 發現 ， 我們 的 神經 系統 幾乎 不會 區分 自身 和 他人 的 痛苦 ， 對 兩 者 的 反應 差不多 。 這 股 本能 就 像 是 吃飯 、 呼吸 一樣 ， 都 是 我們 的 一 部分 。 人類 這 個 物種 之所以 會 成功 ， 這 項 本能 可 說 是 重要 的 基石 ｜ 這 也 是 一 種 「 悲 欣 交集 」 特質 所 散發出 的 力量 。 就 字面 上 來 說 ， 「 同情 」 就 是 「 一起 受苦 11 」 ， 克特納 認為 這 就 是 我們 最 美好 、 最 主要 的 救贖 特質 。 因 同情 而 湧現 的 悲傷 ， 在 分類 上 可 歸屬於 社交 情緒 ， 會 促進 連結 與 愛 ， 正 是 音樂家 尼克 ． 凱夫 （ Nick __UNDEF__ Cave ） 形容 的 那 種 「 普世 一體 的 力量 12 」 ， 悲傷 與 眼淚 可 說 是 人類 強大 的 連結 機制 。 同情 本能 深入 神經 系統 13 ， 交織 在一起 ， 這 可以 追溯到 早期 的 演化史 。 假如 有 人 捏 你 的 肉 或是 燙 你 的 皮膚 ， 便會 活化 前 扣帶迴皮質 14 ｜ 近期 才 發展出來 ， 是 人類 獨有 的 大腦 部位 ， 主掌 像是 繳稅 、 籌辦 派對 等 高難度 的 任務 。 可是 ， 如果 今天 是 看到 「 別人 」 被 捏 、 被 燙 ， 你 的 前扣 帶迴 皮質 也 會 活化 。 同時 ， 克特納 也 發現 「 同情 本能 」 出現 在 神經 系統 中 相對 更 貼近 本能 、 更 貼近 演化 初期 的 原始 區域 ： 就 在 哺乳動物 的 中腦環 導水管 灰質 ， 這裡 會 促使 母親 養育 子女 。 即使 是 在 迷走 神經 這 塊 更加 古老 、 深層 且 原始 的 神經 系統 中 15 ， 也 能 發現 同情 本能 的 蹤跡 。 迷走 神經 縱貫 胸腔 ， 這 組 人體 最 大 的 神經 對 我們 非常 重要 。 長期 以來 已 知 迷走 神經 與 消化 、 性 以及 呼吸 ｜ 人類 活 著 的 機制 ｜ 息息相關 。 不過 ， 就 在 另外 幾 項 相關 的 研究 中 ， 克特納 找到 了 迷走 神經 的 其他 功用 ： 看到 他人 受苦 時 ， 迷走 神經 會 讓 我們 產生 關心 的 感覺 16 。 如果 看到 照片 裡 的 男人 因為 疼痛 而 皺起 臉 ， 或者 是 看到 有 小孩 因為 垂死 的 奶奶 而 哭泣 ， 迷走 神經 就 會 活躍 起來 。 他 還 發現 迷走 神經 特別 強 的 人 ｜ 他 稱為 「 迷走 巨星 」 ｜ 比較 能 與 人 合作 ， 友誼 也 會 比較 緊密 。 這些 人 也 比較 會 在 看到 霸淩 事件 時 出手 介入 （ 就 像 洛夫 ） ， 也 比較 願意 犧牲 下課 時間 教 有 需要 的 同學 數學 作業 。 克特納 的 研究 並 不 是 獨樹一幟 ， 也 有 其他 研究 曾 指出 悲傷 與 團結 的 關聯 。 哈佛 心理學家 約書亞 ． 格林 （ Joshua __UNDEF__ Greene ） 以及 普林斯頓 神經科 學家 兼 心理學家 強納森 ． 柯恩 （ Jonathan __UNDEF__ Cohen ） 即 是 一 例 。 他們 請 受 試 者 想 著 暴力 事件 中 受害人 所 受 的 苦 17 ， 對照 先前 研究 中 如癡如醉 看 著 自己 寶寶 照片 的 媽媽 18 ， 兩 組 受 試 者 大腦 活化 的 區域 一模一樣 。 埃默里 大學 神經科學家 詹姆斯 ． 瑞林 （ James __UNDEF__ Rilling ） 與 格列哥里 ． 伯恩斯 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