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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種 多麼 赤裸 真實 的 「 近 」 , 直接 驗證 了 眼球 的 老化 , 無法 再 自動 調整 視覺 遠 中 近 的 焦點 。 這 種 人生 風景 「 近 」 更 常常 召喚 著 另 一 種 「 遠 」 , 書本 論文 報章 雜誌 的 越 拿 越 遠 , 世界 總 在 一 臂 之 遙 的 那 種 「 遠 」 。 學術 會場 上 , 像 這樣 整 場 埋首 苦讀 的 誇張 場面 雖 不 多 見 , 但 眾人 卻 早已 熟悉 那 台 上 「 資深 」 學者 眼鏡 取 上 取下 的 身體 姿態 。 有的 人 戴 近視 眼鏡 , 一 看 論文 , 就 把 眼鏡 往 上 輕輕 抬起 或 慢慢 摘下 , 再 把 論文 捧到 眼前 , 近距離 閱讀 。 有 人 則 是 一 副 看 近 , 一 副 看 遠 , 宣讀 時 換上 老花眼鏡 , 討論 時 再 換上 近視 眼鏡 。 有 人 只 有 近視 沒有 老花 , 有 人 只有 老花 沒有 近視 , 有 人 則 是 又 近視 又 老花 還 加上 散光 , 但 大抵 而言 , 每 個 人 似乎 都 可以 找到 身體 與 光學 輔具 之間 的 親密 關係 , 合作無間 。 何謂 學術 會議 的 身體 展演 , 除了 知性 思辨 與 服飾 打扮 外 , 擺明 了 就 是 一 場 視覺 焦點 距離 的 不斷 重整 。 倒是 近 幾 年 來 , 學術 會議 的 場合 , 越來越 少 看到 講台 上 學者 眼鏡 接力賽 的 有趣 場面 了 , 不 是 學者 的 視力 越來越 好 , 或是 學者 越來越 不 用功 , 而是 光學 儀器 的 快速 進步 與 普及 , 解決 了 許多 知識 份子 在 閱讀 姿勢 上 的 尷尬 場面 , 確保 在 拉開 批判 距離 的 同時 , 也 能 拉開 閱讀 的 身體 距離 。 現在 流行 兼具 遠 、 近 兩 種 不同 度數 的 雙焦 眼鏡 , 一 副 搞定 , 不再 手忙腳亂 地 兩 副 眼鏡 換上 取下 。 現在 更 流行 號稱 「 變焦 傻瓜 眼鏡 」 的 多焦點 眼鏡 , 讓 你 隨心所欲 要 看 多 遠 就 看 多 遠 , 要 看 多 近 就 看 多 近 。 當然 這 種 傻瓜 眼鏡 , 其實 並 沒有 真正 能 隨 眼睛 看 遠 或 看 近 而 自動 變焦 的 智慧 鏡片 , 這 種 傻瓜 眼鏡 是 讓 眼睛 學習 去 尋找 鏡片 上 不同 位置 的 度數 與 焦點 距離 , 從 鏡片 的 上方 看 遠景 , 從 鏡片 的 下方 看 近景 , 再 從 鏡片 的 中間 看 中景 。 人生 的 風景 , 不再 依循 時空 由 遠 到 近 的 更替 , 人生 的 風景 , 成為 鏡片 上 時間 空間化 的 區塊 , 遠景 中 景 近景 的 瞬間 並置 。 當然 這 種 「 變焦 傻瓜 眼鏡 」 也 不 是 毫無 缺點 的 , 除了 不易 適應 外 , 還 不能 眼球 亂轉 亂 看 , 像是 鏡片 的 邊緣 為 擾視區 , 從 那裡 看出去 , 景物 成 扭曲狀 。 像 開車 時 戴 多焦 眼鏡 , 從 眼尾 掃瞄 出去 , 紅綠燈柱 瞬間 彎垂 倒地 , 熱鬧 市景 搖身一變 為 超現實 廢墟 。 莫怪乎 一 副 漸進 多 焦點 的 眼鏡 , 就是 一 堂 「 視覺 理論 」 , 一 本 《 愛莉絲 夢遊 仙境 》 。 而 最 新 的 福音 , 則 是 在 漸進 多焦點 眼鏡 推出 的 同時 , 也 有 了 漸進 多 焦點 拋棄式 隱形眼鏡 。 這 種 多 焦點 隱形眼鏡 不 採 上中下 的 度數 區塊 , 而 用 同心圓 的 原理 , 分劃出 一 圈 一 圈 不同 的 遠近 距離 , 擁有 廣闊 的 漸變 光度 , 讓 遠 中 近 距離 都 清晰 自然 、 一目了然 。 這 種 新式 光學 產品 採 鑄模 成型 , 可 大量 生產 製造 , 中心 厚度 僅 零點一 釐米 , 直徑 範圍 十四點五 釐米 , 基弧 八點八 釐米 , 真是 輕薄 一 小 片 , 亮麗 一 世界 。 人生 風景 在 眼科 醫生 好友 玉芬 的 號召 下 , 最近 我們 一 群 女人 開始 試戴 這 種 漸進式 多焦點 隱形眼鏡 , 約好 了 在 餐廳 裡 吃飯 兼 心得 交換 。 見面 時 卻 一切 都 不需 贅言 , 因為 點菜 的 方式 已經 說明 了 一切 。 我們 以 最 優雅 的 姿勢 捧 著 菜單 , 不 太 遠 也 不 太 近 , 再 用 最 優雅 的 聲調 點菜 。 這 回 沒有 人 需要 交頭接耳 , 沒有 人 需要 詢問 侍者 , 也 沒有 人 需要 把 菜單 拿 遠 拿 近 。 這 回 我們 都 張大 自己 的 眼睛 , 清清楚楚 看 仔細 了 菜單 上 的 每 個 小字 , 快樂 地 像是 一 群 還 背 著 書包 的 小學 女生 們 。 人生 無 處 不 風景 , 時間 的 年輪 是 我們 眼球 表面 隱形 的 渦漩 。 三 日 不 讀書 以前 一 天 沒 看 報紙 , 覺得 一 日 生活 像是 出現 了 重大 闕漏 , 彷彿 與 世界 都 失去 了 聯繫 。 現在 三 天 沒 看 報紙 , 也 不覺 異樣 。 以前 幾 天 沒 讀書 , 雖 不至於 當下 立即 面目可憎 、 言語 乏味 , 但 總是 心 裡 不 踏實 , 覺得 沒 思考 沒 學習 , 虛擲 生命 。 現在 幾 天 沒 讀書 , 忙 就 忙 吧 , 不再 焦慮 心慌 , 倒是 身體 髮膚 的 一些 枝微末節 , 容易 出 些 紕漏 。 像是 指甲 越來越 長 , 眉毛 越來越 亂 。 伏首 案 前 讀書 , 每 人 大抵 都 發展出 屬於 自己 的 一 套 行為 模式 , 美其名 , 閱讀 的 身體 儀式 , 究 其 實 , 各 有 各 的 怪癖 與 花招 。 有 人 要 先 泡 壺 好 茶 , 在 茶氣 氤氳 中 展卷 , 有 人 要 徹底 關掉 電話 手機 答錄機 , 拉上 窗簾 關上 門 , 讓 書房 變 深山 。 我 則 是 一 坐 定 先 轉頭 , 流連 掛 在 衣櫃 外面 的 心愛 衣裳 , 滿心 歡喜 讚嘆 , 回 過 頭 來 收收心 , 才 能 好好 讀書 。 真正 從 坐定 到 入定 前 , 總 有 這 一時 三 日 不 讀書 半 刻 的 「 門檻 時光 」 , 由著 自己 分心 坐馳 , 三 不五時 轉 過 頭 去 , 細細 思量 , 有時 也 不免 起身 , 翻箱倒櫃 , 再 添 一兩 件 可以 搭配 的 背心 或 長裙 。 我 是 一邊 當 著 時尚 櫥窗 設計師 , 一邊 當 著 女 學者 , 兩 種 身分 迴旋 起舞 , 文字 的 錦衣 , 錦衣 的 文字 , 總 有 一 種 西 出 陽關 無 故人 的 華麗 與 蒼涼 。 起初 是 三五 分鐘 轉頭 一 次 , 接著 十幾 分鐘 , 等到 半 個 小時 過去 了 , 都 沒 再 側 過 頭 去 流連忘返 , 就是 讀書 入定 的 時候 到 了 。 有 一 回 和 蔣勳 老師 聊天 , 蔣 老師 說 我們 優秀 的 魔羯座 什麼 都 好 , 就是 坐下去 難 起身 , 脊椎 不 好 。 當然 知道 自己 的 壞 毛病 , 讀書 講究 加速度 , 以 英文 書 為 例 , 第一 個 小時 若是 看 個 十幾二十 頁 , 第二 個 小時 就 能 看 二三十 頁 , 接下去 幾 個 小時 就 能 飆 到 四五十 頁 。 原因 無 他 , 一心一意 , 一旦 進入 就 完完全全 在 抽象 的 思路 裡 飛昇 盤旋 , 所謂 紛紛擾擾 的 外在 世界 , 徹底 存 而 不論 。 有時 朋友 邀約 去 打禪七 , 我 則 推說 讀書 就 是 我 的 修行 。 輯 一 學院 . 紅杏 恍若 隔世 站 在 水果攤 前 , 我 又 清楚 看到 自己 的 窘態 。 芒果 是 要 買 的 , 放 在 客廳 寶藍色 的 瓷 碗 裡 , 色澤 妍麗 又 飄香 , 但是 要 買 這邊 一百 塊 錢 三 斤 的 , 還是 要 買 那邊 一 斤 五十八 元 的 , 要 買 多 硬 的 才 可以 放 著 觀賞 品香 兩三 天 , 要 買 幾 個 才 不會 貪嘴 之餘 熱 毒 上身 。 這 一連串 的 問題 還 沒有 答案 呢 , 新 的 問題 又 來 了 。 冰箱 裡 的 蘋果 吃完 了 , 這邊 有 一百 塊 錢 六 粒 的 智利 蘋果 , 那邊 有 一百五十 塊 錢 四 粒 的 富士 蘋果 , 智利 的 太 小 , 富士 的 太 大 , 讓 每 天 早餐 吃 一 粒 蘋果 的 我 , 又 陷入 了 無法 決定 的 膠著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眼睛 偏偏 又 瞄到 了 旁邊 剛剛 才 削 皮 裝入 透明 塑膠袋 中 的 鳳梨 , 高低 胖 瘦 七八 個 , 個個 金黃剔透 , 又 是 該 選 哪 一 個 才 好 ? 向來 都 是 個 猶豫不決 的 人 , 大事 猶豫 , 小 事 也 猶豫 , 也 曾 為 自己 的 猶豫不決 痛 恍若隔世 下 過 決心 , 就算 犯錯 失誤 也 要 當場 做下 決定 。 但 這 回 站 在 水果攤 前 , 毛病 又 來 了 , 越 多 選項 心 越 煩亂 , 彷彿 自由 市場 的 開放 選擇 本身 成 了 天譴 , 突然 羨慕 起 他人 當機立斷 的 好 本事 , 就算 非 什麼 不 吃 、 非 什麼 不 買 的 偏執 也 都 好 , 千萬 別 落得 像 我 這般 失魂落魄 , 還 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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